聽到陸九的提問。
陳翰文推了推眼鏡,整個人氣質突然轉變,一下就符合學者的氣質。
他一邊思考,一邊在自己面前桌上的舊書中尋找著什麼。
“在回答陸道長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問問陸道長,您對游神了解多?”
陸九沉了幾秒。
“游神之俗,起于閩中,盛于八郡。”
“其法以木為骨,以帛為,雕神像于塔骨之中,壯漢負之行于街衢,謂之「神將」。”
“更加......我就不清楚了。”
陸九沒有說謊。
上一世,茅山收錄了很多關于各地獨有民俗文化的記錄,但這些畢竟不是茅山的東西。
所以茅山對于民俗的記錄不全面,有的記載多一點,有的記載一點。
陸九對各地的民俗也都十分好奇,就像是湘沅的趕尸,他就親去探訪過。
而游神,上一世的他還沒來得及去了解。
一旁,陳翰文點了點頭。
“陸道長說的沒錯,游神是我們這一帶沿海地區獨有的一種民間信仰活。”
“其中以閩地最為典型。”
“有的地方又做迎神或者神像出巡。”
“每年固定的日子,村民們會請出供奉的神像,放在轎子里,抬著在村子里巡游。”
“大部分神像的制作就像陸道長說的一樣,「其法以木為骨,以帛為,雕神像于塔骨之中」。”
“游神之時,隊伍前面有鑼鼓開道,後面有彩旗跟隨,沿途放鞭炮、燒香燭。”
話語一頓,陳翰文補充了一句。
“我這里所說的固定日子,其實是一個范圍。”
“在春節前後一個月的時間,大到市區,小到各個村莊,都會在不同日子中有著專屬于本地的游神。”
“所以外界所理解的游神,只是一個籠統的概念。”
“事實上細分到每個地方,游神儀式都有所不同,甚至差距很大。”
“但總來說,游神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
“像我們閩地,依山傍海,自古以來自然災害頻發。”
“洪水、干旱、臺風、瘟疫都會對人們造毀滅的傷害,游神就是鄉民對神明保境安民的期許。”
接著。
陳翰文打開面前的一本舊書,翻到某一頁,上面有幾張黑白照片,模糊地拍著一群人抬著轎子走在田埂上。
“游神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六七百年前,最早是祭祀地方保護神,後來慢慢發展一種集的民俗活。”
他說著,忽然看向陸九。
“陸道長,您見過真正的游神嗎?”
陸九一愣,隨後搖頭。
“都是在網絡上看到的。”
“那您應該去看看。”
陳翰文的語氣又熱切起來。
“現在閩地很多地方都保留著這個傳統,雖然簡化了很多,但基本的儀式還在。”
“抬轎、巡游、放鞭炮、唱神歌,跟幾百年前沒什麼區別。”
陸九點了點頭。
“有機會會去看的。”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立馬開口問道。
“對了陳教授,游神時放的鞭炮,是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陳翰文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特殊的,就是為了迎接神明的時候場面隆重又熱烈。”
陸九眉頭微微一皺。
這時。
“陸道長。”
陳翰文小心翼翼的問道。
“既然您讓孫隊幫我來執法局,那是不是有什麼案子涉及到民俗了??”
“是靈異相關的案子嗎?”
“我能參加嗎?!”
越說越激,陳翰文拍了拍自己的脯。
“有什麼問題陸道長盡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陸九有些詫異看了陳翰文一眼。
他沒想到陳翰文對于民俗癡迷到了這種地步。
“還真有一件事差點忘記問陳教授了。”
陸九轉頭看向一旁的孫勇。
“孫隊,關于蘇苒後的那些符咒,你們執法隊有拍過照片嗎?”
孫勇一愣,連忙點頭!
隨後直接掏出了自己手機,翻找幾下後放到了桌上。
“陳教授,麻煩看看這些符咒,認識嗎?”
陳翰文探頭過去看了一眼。
幾秒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
“沒見過,這不像是道教的符咒啊.......”
陸九笑了笑。
“這要是道教符咒,我就不用問陳教授你了。”
前面他在蘇苒尸後看到這些符咒的時候,陸九就發現了。
這尸後的符咒與他所見過的任何符咒都完全不同,像是由無數種奇怪文字雜糅而一般。
陳翰文思考了幾秒。
“我能拍一張,然後回去研究研究嗎?”
陸九轉頭看向孫勇,孫勇立馬點頭。
“當然可以,陳教授別泄出去就行。”
陳翰文笑了笑。
“放心吧,我沒有那麼不靠譜。”
之後,會議室莫名陷了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全都集中在了陸九上。
畢竟現在只有陸九有推進案件進展的能力。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陸九再次抬頭。
“陳教授,閩地游神,游的神明有哪些??”
見陸九又問到了自己的專業上,陳翰文又出自信的表。
“這個我清楚。”
“外地人可能會以為游神的神明是固定的。”
“但實則不然,每個地方每個村莊的信仰不同,所游的神明也不同。”
這時陳翰文繼續道。
“就比如沿海漁村,因為漁民出海多,所以游的大多會是大家知的媽祖,保佑海上平安。”
“還有像是五福大帝、保生大帝、華大帝、關帝、臨水夫人陳靖姑等等。”
“還有一些也是廣為人知的神明,比如齊天大圣、二郎神、哪吒、金吒、白無常、黑無常等等。”
“如果要說全的話,一時半會是說不完的。”
“如果陸道長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回去列一份清單給您?”
陸九連忙擺手,對于這些他自然不需要。
他問陳翰文這個問題,主要是因為林晚口中那個瘋子所說的一句話。
「有神?有鬼!」
陸九猜測,會不會是林晚張,聽錯了?
有沒有可能說的是游神有鬼?
按照林晚的描述,那支隊伍完全不像是正經游神,更像是......祀。
“唉......如果二師兄或者三師兄在的話就好了。”
“三師兄老跟著二師兄來閩地,肯定知道這些東西。”
陸九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
陳翰文又開口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對了陸道長,有些地方,游的卻不是那種記錄廣為人知的神明,甚至都不是神。”
陸九眉頭上挑。
“什麼意思?”
陳翰文輕咳了一聲。
“舉個例子。”
“一個村莊突發瘟疫,所有村民都中了瘟疫在家等死,可這時,村里突然出現了一個游醫,將村中所有村民治好。”
“那這個游醫,就會被這個村的村民奉若神明。”
陸九明白了。
就是那些為當地做過大貢獻的人。
但這時,陳翰文卻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一小部分地方。”
“他們請的既不是神,也不是好人。”
孫勇皺了皺眉頭。
陸九則是眼神一凝。
“不是神也不是好人?那是什麼?”
陳翰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陸九。
“有些心懷不軌別有用心的團,他們游的......是不該游的東西。”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不該游的東西”
一旁梁圖強忍不住開口。
“這又是什麼意思?”
陳翰文思考了一會。
“惡人、邪教、妖怪、路邊野廟、甚至石頭或者鬼。”
”這些人妄想通過捷徑,去奢求不該求的愿。”
陸九瞳孔一。
“鬼?”
“陳教授你有例子嗎?”
陳翰文沉默了幾秒,從筆記本里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用筆抄著幾行字。
“例子......我倒是沒有。”
“但我有這個,是我從一個退休執法員朋友那里抄來的。”
“說是他們在查祀時候從現場查獲的。”
“至今應該四十多年歷史了吧?”
孫勇有些詫異。
“執法人員”
他把紙推到桌子中央。
“你們看看。”
紙上寫著幾行字,墨跡已經有些褪了。
陸九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幾行字,讀起來像是歌謠一般。
“紅轎起,紅轎行。”
“紅紙糊窗不明。”
“前頭紙人打燈籠。”
“後頭白幡引魂靈。”
“人避,人驚。”
“人閉戶莫出聲。”
“出聲魂來附。”
“附你,喚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