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
明心重新看向陸九。
那雙蒼老的眼睛里,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小九。”
“再過不久,就是明年春節了,到時候......你一定要小心。”
“若我這次能功補上封印,或許還能替你熬過這個春節。”
“但......”
明心搖了搖頭,臉上出一自嘲。
“畢竟師兄終究不是天師。”
“能做到什麼程度,全看天命。”
“若是撐得過去,至接下來一年,大夏應該不會出太大的子。”
“若是撐不過去......”
“至也能為你爭取春節前這幾個月的時間。”
“就.....只能做到這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後面的話,已經不需要再說。
空氣忽然變得安靜下來。
安靜得只剩下怨氣翻涌的聲音。
明心緩緩抬起手。
掌心在陣法屏障之上。
仿佛想像小時候那樣,再一陸九的腦袋。
可隔著屏障,終究不到。
他的聲音.......開始沙啞。
“小九。”
“以後......就沒有二師兄了。”
“別總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累的時候......也歇一歇。”
“知道嗎?”
話音落下。
陣法之中,陸九低著頭。
微微抖。
沒人看得見他的表。
可那握著拳頭的手,卻已經攥得發白。
這一刻,其拳頭上已經布滿了晦的符咒!
早在明心說這段話的時候,陸九就已經開始暗中施法。
他想拼一把。
只要不讓明心看到其施法的過程,那只要陸九能瞬間打碎封印。
他就能帶著明心一起離開!
下一秒。
轟——!!!
一道刺目的金驟然發!
陸九猛然抬頭!
雙眼通紅!
眼底布滿!
“夠了!!!”
一聲怒吼,震得整座封印都在轟鳴!
陸九一步踏出。
右手握拳,朝著陣法屏障狠狠砸去!
“我不管什麼正月初二!!”
轟!!!
劍尖撞在屏障之上。
整座邪陣劇烈震!
無數黑符文瘋狂崩裂!
陸九死死盯著明心。
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落下,聲音嘶啞得幾乎變形。
“我是天師!!!”
“鬼的事本來就該由我來想辦法!!!”
“什麼時候到二師兄替我承擔?!”
陸九狀若瘋魔,再無半點天師風范。
此刻的他。
不是天師。
只是一個即將失去師兄的師弟。
“我不要什麼爭取時間!!”
“我更不要什麼狗屁犧牲!!!”
陸九死死盯著明心。
淚水不斷落,聲音抖得不樣子。
“我只要二師兄你活著......”
“這很難嗎?!!”
明心低頭看了一眼。
那座被天師劍斬得布滿裂紋的邪陣。
黑符文正在大片崩碎。
最多再有一息,整座陣法便會徹底瓦解。
可明心眼中卻沒有半分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只是抬起頭。
看向那個哭得像小時候一樣的小師弟,眼神溫得不像話。
隨後,明心緩緩抬起左手。
“啟。”
聲音沙啞無比。
轟——
整座陣法驟然發出刺目的白!
陸九眼前的一切瞬間被吞沒!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白。
“不......”
陸九猛地一,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臉上的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不......”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行......”
這一刻。
陸九徹底慌了。
“不可以......”
“不可以啊!!!”
轟!!!
陸九瘋狂揮拳。
手中金符咒發出耀眼金。
可每一拳都像砸進空氣之中。
“不!!!”
陸九聲嘶力竭地怒吼。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滾落。
“師兄!!!”
“不要!!!”
“不要啊!!!”
就在這時。
眼前的白忽然劇烈波了一下。
恍惚之間。
陸九仿佛看見了一個畫面。
明心站在封印中央。
臉上卻帶著笑。
他看著陸九輕輕揮了揮手。
微微了。
“小九......這十五年來師兄陪著你,看著你長大......”
“知足了......”
聲音開始斷斷續續。
“就是......真的舍不得你啊......”
“以後......”
“要照顧好自己。”
聲音戛然而止。
陸九瞳孔猛的一。
“師兄.....十五年來一直陪著我?看著我長大?”
.......
封印空間中。
明心站在原地,看著那已經空無一人的小陣法。
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終。
他輕輕笑了。
抬手一揮,那陣法瞬間消散。
“傻小子......”
“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啊。”
“真以為師兄料不到你會出手?”
他呢喃自語完。
又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呆。
許久,許久。
“唉......”
“明明才聊了一會,怎麼小九走了,就覺這麼安靜呢?”
明心轉頭看了一眼不知道何時已經停止咆哮的巨大邪祟。
“怎麼了?不鬧了?再鬧啊?”
那老婦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慢慢撤回了黑暗中。
低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就算你能拖延時間......”
“又能多久?”
“千年都等了,在乎這幾年嗎?”
聲音頓了頓,帶著一譏諷。
“無趣。”
邪祟的影徹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明心像個糟老頭一般呵呵一笑。
他緩緩低下頭,開始解開上的外套。
作很慢也很認真。
仿佛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將外套下來後。
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又仔仔細細地將褶皺平,像是在對待什麼珍寶。
看了許久。
明心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溫。
“這可是小九初一時候用獎學金的錢給我買的。”
“可不能弄臟了......”
在下服的過程中,一張已經發黃的舊紙從服口袋中落飄在了一旁的地上。
紙上的容模糊不清,只有最上方幾個黑大字在紅的照耀下忽忽現。
上面寫著四個大字,但只能看清其中兩個字。
……魂……影。
但明心并沒有注意到這點,而是背手朝著封核躊躇走去。
“現在......”
“該干正事咯。”
“再不干.....小九又要進來纏著我.......”
“可煩人了。”
.......
封印外。
傾盆大雨已經席卷了整個上京半個多小時。
伴隨著狂風、雷電。
那些圍繞在鎮國臺之外的人群早就散開。
連續兩晚的異象,已經徹底擊潰了普通人的心理防線。
只有一眾執法人員還有軍人還在堅守著原本的警戒線。
只是他們的臉上和之前相比,顯然多了許多的恐懼和迷茫。
在這里守了一整天,被視為希的陸九也消失了一整天,他們也越來越恐慌。
就連執法總局副局長趙振華和上京軍區副司令員林東兩人也同樣有些著急。
“怎麼又來了一場極端天氣?”
“不是今天早上已經結束了嗎?”
“而且.....好像比昨晚還嚴重。”
林東轉頭看了眼警戒線的人墻。
在狂風呼嘯下,已經有人站不住了。
而上京整個區域,接連兩晚的暴雨讓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電力系統完全崩潰。
人們全都蜷在家中,忐忑不安的看著窗外。
此時。
鎮國殿前白一閃,陸九的影憑空出現。
暴雨幾乎是在瞬間打了陸九,
雨水順著發梢不斷滴落,道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可他卻仿佛覺不到一般,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還來得及......”
陸九微微發。
“我現在進去......立刻沖去封核......”
“應該還來得及......”
像是在安自己。
他猛地抬起雙手,十指飛快掐訣。
可就在這一刻——
轟!!!!
一道刺目無比的金紅柱驟然自鎮國殿下方沖天而起!
柱貫穿天地。
直雲霄!
無數朱砂符文環繞其上。
層層疊疊,麻麻。
不止是整個上京。
半個大夏的人都看見了這一幕。
陸九呆呆地站在原地。
雙手依舊保持著掐訣的姿勢。
一不。
那些符文......他認識。
就是腳下那封印的封符......
這一刻。
陸九眼中的最後一希......徹底熄滅了。
雙手無力垂落,微微晃了晃。
像是被空了所有力氣。
“不......”
“不會的......”
陸九怔怔著那道貫穿天地的柱。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二師兄......”
“不是才剛見面嗎......”
“不是......才剛見面嗎?”
他忽然想起剛剛在封印里。
二師兄還在笑。
還在他小九。
還在說小時候的事。
明明一切都是那麼鮮活。
為什麼......
為什麼現在就和做夢一樣?
撲通——
陸九雙膝重重跪在地上。
眼神空,像是失了魂。
接著。
他抑到極致的緒終于徹底崩塌。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嘶吼,響徹天地!
陸九猛地低下頭。
雙拳狠狠砸向地面!
轟!!!
地面崩碎!
轟!!!
又是一拳!
青石炸裂!
轟!!!
第三拳!
整個鎮國臺都微微震!
鮮順著拳頭流出。
混雜著雨水。
不斷滴落。
可陸九卻像覺不到疼痛一般。
只是拼命砸著地面。
一拳又一拳。
封印已經啟。
一切......
都已經無法逆轉。
雨越下越大。
而陸九卻跪在原地痛哭失聲。
像個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孩子。
許久。
許久。
直到柱消散。
陸九也沒辦法阻止因為悲傷過度引起的抖。
可他還是深深吸了口氣,天師劍凝聚于右手。
接著,陸九用天師劍撐地,支撐著自己的緩緩站了起來。
陸九毫不在意,只是用那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鎮國殿。
微微抖。
良久之後。
陸九轉,面向整片大地。
緩緩舉起天師劍,劍尖指天。
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下。
烏雲緩緩散開。
夜幕下,天空一片漆黑。
可陸九的眼淚依舊止不住。
他看著柱原本的位置,沉默許久。
天師劍輕輕劃出一道劍弧。
劍鳴清越,響徹鎮國臺。
陸九閉上眼睛,聲音沙啞。
“大道無形。”
“無形生一炁,一炁生,化萬象而立。”
“借名而立,借命而行。”
“故生者非得,死者非失。”
“聚則形,散則還虛。”
“今日有道士明心,守封鎮邪數十載。”
“舍其壽、舍其、舍其魂。”
話音落下,陸九向前一步。
長劍揮出。
一道璀璨劍劃破長空。
如同銀河傾瀉。
“此劍,送師兄功德。”
第二步踏出,劍再起。
“此劍,送師兄執念。”
第三步,劍起驚雷。
“此劍,送師兄歸真。”
轟——
漫天雨雲瞬間被一劍斬開。
甚至連還未來得及完全落下,只是被雲遮擋住的太,也都再次出了一角。
照在陸九上,也照在鎮國殿上。
陸九視線再次模糊,緩緩舞起了小時候二師兄教他的基礎劍法。
“生時守眾生,死時護眾生。”
“來時無愧天地,去時無愧大道。”
“功不書于竹簡,名不刻于碑文。”
“然天地記之,龍脈記之,大夏記之......我記之。”
說到這里,陸九握劍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聲音也越來越哽咽,可他依舊沒有停下。
“今以天師之名。”
“祭我二師兄,祭茅山高功明心。”
“祭鎮封之人。”
“祭護世之人。”
最後一句出口。
陸九再也控制不住,淚水滾滾而落。
他高舉天師劍,雙手上下錯開對著天師劍輕輕一拍!
天師劍發出一聲悲鳴,然後驟然變大數倍!
在最外圍警戒人員震驚的注視下!
直直的在了鎮國臺面前的空地上!
“魂歸太虛!”
“神返無極!”
“道存天地!”
陸九抖著深吸了一口氣。
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視線早已被淚水模糊。
可就在這一刻,他恍惚之間,看見了兩道影。
一道是年輕模樣的明心。
眉眼清朗,意氣風發,壯碩。
仍是當年那個會笑著拍他腦袋的二師兄。
另一道,是白發蒼蒼的老者。
眼神疲憊,卻依舊溫和,帶著一生風霜後的平靜。
兩道影,一前一後。
仿佛越了時間,同時站在他的面前。
也同時抬起手,對他揮了揮。
下一瞬。
影開始崩散。
年與老者的影一同化作微,像風一樣散天地之間。
陸九怔怔站在原地。
像是想手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到。
接著。
無數淡淡金自地底升起。
像螢火,像星河。
又像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緩緩飄向天空。
街道上。
屋檐下。
高樓之間。
山川之巔。
大河之畔。
這一刻。
無數人著這一幕。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不知為何。
所有人的心里都莫名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
此時,山河同悲,山河祭。
“二師兄......”
嚨滾了一下,淚水再次落下。
“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