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衛國發愁的時候，一個悉的聲音帶著點驚喜在後響起：

“何衛國同志？真巧啊，在這兒干嘛呢？”

何衛國一轉頭，來人正是食品廠後勤主任劉文華。

他記得很清楚，復員回來的第一天，周振邦帶著他去食品廠報到，就是這個劉文華給自己爭取到的筒子樓住房。

雖然是看在周振邦的面子上，但人家是實打實的幫了自己。

何衛國趕應道：

“哎，劉主任！真巧！這不，帶我妹妹來買兩服。”

說完他指了指雨水。

劉文華順著看去，目在雨水瘦小的板和洗得發白的舊棉襖上停留片刻，眉頭微蹙：

“衛國同志啊，你這妹妹……是得好好補補了，太瘦了。”

“您說的是，劉主任。”何衛國連連點頭。

劉文華又瞥了眼他們站的位置——家區門口，地上堆著鐵架子床板和被褥，了然一笑：

“嚯，不買服，這是要安家啊？買床？”

“是，”何衛國如實相告：

“家里沒地兒睡，尋思買張床回去。就是……這玩意兒不好弄。”

“剛聽你說要送貨？”顯然何衛國剛剛跟那老頭的對話他聽到了！

何衛國點點頭：“嗯！”

“百貨大樓沒這規矩，床架子確實麻煩。這樣吧……”劉文華語氣輕松，帶著點領導拍板的爽利：

“我看你這大包小包的，還有床，確實不方便。待會兒我去樓下打個電話，讓廠里運輸隊派個小貨車過來，順道給你捎回去。”

何衛國心里不得，上還是客氣：

“劉主任，這……這太麻煩廠里了！使不得使不得！我待會兒去胡同口找個板兒爺就行！”

“哎！衛國同志，你這可就見外了！”

劉文華大手一揮，打斷他的話：

“你馬上就是咱們食品廠運輸隊的人了，跟隊里兄弟提前悉悉，幫個小忙，不是應該的嘛？別推辭了！”

他心里門兒清，這小子跟新上任的武裝部副部長周振邦關系匪淺，周部長那老丈人可是商業局的實權人。

幫何衛國，就是給自己鋪路。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是不知好歹了。何衛國激地點頭：

“那……就太謝謝劉主任了！給您添麻煩了！”

“謝啥！”劉文華拍拍他肩膀，笑容爽朗：

“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你在這兒等會兒，我去打電話，很快！”說完轉就朝樓下找公用電話去了。

劉文華一走，旁邊那個之前還一臉你沒見識的中年人，臉瞬間多雲轉晴，笑容都堆了起來：

“哎喲同志！您……您是食品廠運輸隊的司機啊？”

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羨慕：

“那可是頂頂好的工作！八大員里都排前頭的！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油水……咳，待遇也好！真讓人羨慕！”

何衛國淡然一笑：“同志您過獎了，就是個開車的，混口飯吃。”

中年人卻熱不減：

“您可太謙虛了！這年頭，方向盤一轉，給個縣長都不換！”

“嘖嘖，食品廠……那可是差！您妹妹以後可有福嘍！”

雨水抱著新買的服和厚被褥，小臉興得通紅，聽著收銀員對哥哥的奉承，看著哥哥沉穩應對的樣子，心里崇拜得不得了。

大哥真厲害！

連百貨大樓的人都對他這麼客氣！

在95號院，在南鑼鼓巷，大哥肯定是最厲害的人！

等了不到十分鐘，劉文華就回來了：

“衛國同志，安排好了！你把這些搬到商場門口就行，一會兒有輛掛著咱廠臨牌的小貨車過來，東西放上去，司機會幫你送到南鑼鼓巷。”

“司機劉軍，你們以後就是同事了，正好認識認識。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太謝您了，劉主任！”何衛國由衷地道謝，“改天一定請您吃飯！”

劉文華哈哈一笑，又重重拍了下何衛國的胳膊：

“行了，甭整那些虛的！記住啊，以後就是自己人了！有事說話！”

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轉風風火火地走了。

劉文華一走，何衛國就開始手搬東西。

還好床是拆開的鐵架子和木板。

他人高馬大，三兩下就把沉重的床架和床板捆扎好扛在肩上，又把裝著新被褥的大包袱挎在另一邊胳膊上，看著雨水：

“雨水，抱著你的新服，跟哥。”

“嗯！”

雨水用力點頭，把裝著新服的袋子抱在懷里，小跑著跟上何衛國沉穩的步伐。

到了商場門口，何衛國把肩上的重小心放下。

冷風一吹，雨水下意識了脖子。

何衛國看著妹妹凍得發紅的小臉，想起最重要的事還沒辦。

“雨水，”他指了指地上的東西：

“你在這兒看著，別讓人。哥進去一趟，把自行車買了就出來。”

之前給妹妹的承諾，他可沒忘。

“好！”

雨水立刻直小板，像個小哨兵一樣站在那堆家當旁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何衛國轉快步走進商場大門。

……

門口冷風嗖嗖，雨水抱著新服袋子，又往厚實的新被褥包袱邊靠了靠，想蹭點暖和氣兒。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點驚訝和優越的聲音響起：

“何雨水？你怎麼在這兒站著？等人呢？”

雨水循聲去，是同班同學李小雲，旁邊站著個穿著面藍布棉襖、圍著厚圍巾的中年婦，正是李小雲的媽媽。

李小雲家住在隔壁97號大院，爸是軋鋼廠的六級鉗工，家境在同學里算不錯的。

雨水很有禮貌地微微鞠躬：

“阿姨好。小雲，我等我哥呢。”

下意識把抱著新服袋子的手往後藏了藏，不想讓人看見里面嶄新的服。

李小雲上下打量著雨水，目掃過依舊破舊的棉襖，臉上那種“我家境比你好”的優越幾乎要溢出來。

揚了揚下，語氣輕快又帶著點炫耀：

“哦~雨水！我媽帶我來買新服啦！”

“天冷了嘛，我媽說給我買件品的列寧裝，喏，還說要給我買雙新膠鞋呢！”

李小雲媽媽也矜持地笑了笑，目在雨水上那件滿是補丁的舊棉襖上停留了一瞬，沒說什麼，但那眼神里的審視和淡淡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