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小雲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優越，何雨水心異常平靜。

從小在苦水里泡大的，早已習慣了各式各樣的眼。

別人在面前顯擺家境好這種事，太正常了。

更何況，現在大哥回來了！

李小雲炫耀的那些東西——新服、膠鞋——雨水現在本不缺！

所以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真誠：

“小雲，你媽對你真好。”

這句話像刺，輕輕扎了李小雲一下。

預想中何雨水羨慕嫉妒的眼神一點沒出現，那平靜的笑容反而讓覺得有點憋悶。

目掃過雨水腳邊那堆顯眼的、嶄新的被褥包袱和捆扎好的床架床板，心里沒往雨水上想——這些東西怎麼可能是何雨水這窮丫頭的？

肯定是別人暫時放這兒的！

李小雲不甘心，下揚得更高，聲音也拔尖了些：

“雨水，我告訴你哦！不今天買服，我爸下個月就要買自行車啦！”

“他已經托人搞到自行車票了！”

說到自行車三個字，眼睛發亮，整個人都神采飛揚起來，仿佛已經坐上了那輛還沒影兒的自行車後座，眼神睥睨著雨水，

“以後啊，我爸就能天天騎車送我上下學了！”

那語氣，仿佛自行車是通往天堂的鑰匙。

何雨水依舊沒什麼表，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向商場大門深，似乎在等什麼。

就在李小雲那炫耀勁兒有點無著落，憋得難時，商場大門被推開，何衛國推著兩輛嶄新的飛鴿牌自行車走了出來！

那锃亮的車把、厚實的車架、油亮的油漆在冬日灰蒙蒙的背景下格外扎眼。

這年代的自行車用料扎實，沉得很，何衛國這樣的大塊頭推著兩輛下樓梯都顯得有些費勁。

他徑直走到雨水邊，把其中一輛車的車把往雨水手里一遞：

“雨水，給！兩輛車，你一輛，哥一輛，咱兄妹倆一人一輛！”

“謝謝哥！大哥你真好！” 何雨水瞬間笑靨如花，那笑容燦爛得晃眼，小臉上全是發自心的歡喜和滿足。

小心翼翼地接過屬于自己的那輛嶄新自行車，小手著冰涼的車把，仿佛著什麼稀世珍寶。

旁邊站著的李小雲，直接傻眼了！

剛才那子飛揚的神采瞬間凝固在臉上，然後碎了一地。

剛才還在炫耀爸下個月才可能買一輛車，結果一眨眼，何雨水的大哥就推出來兩輛！

而且，其中一輛是實實在在、當場就屬于何雨水自己的！

家那輛，就算買了，那也是爸的寶貝疙瘩！

這差距…………李小雲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無聲地了一掌。

還沒等李小雲從震驚和惱中緩過神來，更讓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一輛掛著食品廠臨牌的小貨車“嘎吱”一聲停在了商場門口。

一個穿著藍工裝、三十來歲、看著神的司機利索地跳下車，目掃了一圈，直接落在何衛國上，臉上堆起熱的笑：

“同志，您就是何衛國吧？劉主任讓我來的！”

“對，是我！麻煩您了！”何衛國笑著點頭。

司機麻利地給何衛國遞了煙：

“我劉軍，運輸隊的！以後咱就是一個鍋里攪馬勺的兄弟了！東西就這些是吧？”

他指了指地上的床架、被褥和那兩輛嶄新的自行車。

“是，就這些，辛苦劉哥了！”

何衛國接過煙，沒點，很自然地別在耳後，稱呼也著親近。

他深知人世故，人家歲數比他大，是同事，又特意跑一趟，聲劉哥理所當然，也顯得自己會做人。

劉軍看他這麼上道，笑容更熱了，用力拍了拍何衛國結實的肩膀：

“衛國兄弟，你太客氣了！以後都是自己人，互相照應！來，搭把手，先把東西裝車！”

他作麻利地去開後車廂門。

何衛國和劉軍兩人配合，三兩下就把沉重的床架、床板、大包袱和兩輛自行車穩穩當當地塞進了貨車後鬥。

關好車廂門，劉軍招呼道：

“衛國，上車吧！咱這就走！”

何衛國拉過雨水的小手：“走了雨水，咱回家！”

“嗯！”

雨水開心地應著，抱著自己的新服袋子，又看了一眼旁邊呆若木的李小雲和同樣臉變幻不定的母親，禮貌地點點頭：

“小雲，阿姨，我們先回去了，下周學校見！”

說完，就跟著何衛國，在劉軍的招呼下，爬上了小貨車的駕駛室。

貨車引擎轟鳴，噴出一白煙，穩穩地開走了。

留下李小雲母倆站在商場門口，被冷風吹著，半天沒回過神。

李小雲的母親臉一陣青一陣白，好一會兒才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和濃濃的酸意問兒：“小雲，你不是說雨水家就一個哥在軋鋼廠當廚子，什麼傻柱的嗎？”

“這……這哪又冒出來個哥？還是個開車的？這……這怎麼回事？”

李小雲委屈地撅著，又氣又惱，小臉漲得通紅：

“我……我也不知道啊！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麼個大哥！”

心里堵得慌，剛才炫耀的得意勁兒全變了難堪。

猛地一跺腳，帶著哭腔：

“媽！服不買了！沒心！回家！”

說完，也不管媽，氣鼓鼓地轉就往回走。

媽看著兒的背影，又看看貨車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雜陳，最終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追了上去。

……

貨車駕駛室里，劉軍點著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煙圈，這才問道：

“衛國，你家住哪塊兒來著？”

“南鑼鼓巷，95號大院。”何衛國回答。

“哦！那片兒啊！”劉軍點點頭，門路地轉方向盤：

“我知道，軋鋼廠不工人都住那片兒，那個院基本都是軋鋼廠的的職工！”

“對！”何衛國點頭：

“我弟何雨柱，就是軋鋼廠一食堂的廚子。”

劉軍側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出點羨慕：

“嚯！可以啊兄弟！雙職工家庭！這年頭可不多見！”

“我看你這歲數還沒家，你老弟也單著吧？”

“嗯，家里就我們兄妹仨，都還沒家呢。”何衛國承認。

劉軍咂咂，語氣慨：

“那更了不得了！就你們家這底子，好好經營，日子絕對差不了！”

“雙職工，你小子還是握方向盤的……嘖！”

他搖搖頭，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羨慕和自嘲：

“不像老哥我，拖家帶口的，就指著我一個人這點死工資，外頭看著鮮，里頭的難啊，只有自己知道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