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鳶，你就這麼想和我分手？”

“騙我一句，你喜歡過我都不行？”

“好，你夠狠。”

帶著嘲諷、逐漸冷漠的那雙眼睛遠去，祝青鳶從夢里驚醒。

只呆坐片刻，很快起床洗漱，束起長發，換上飛行員制服，出過夜箱拉桿，果斷利落出門。

這趟從廣州飛安城，是中南航空為C919開辟的新航線，祝青鳶還是頭一回飛。

本來應該很期待，卻很罕見的，產生某種說不清楚的復雜緒。

又被生生抑制住，毫不外。

已經到雷雨季尾聲，秋高氣爽，哪怕廣州的氣溫也很舒服了。

祝青鳶繞機檢查結束，站在停機坪上，抬頭盯了一眼藍天，正好有架飛機起航，穿破雲層。

灑在飛行員制服的肩章上，三道杠顯出無聲嚴肅，明艷五很大氣。

機，迅速上飛機，進駕駛艙。

“王機長，檢查單。”

本趟航班的機長經過確認後簽字，抬頭沖著祝青鳶笑了：

“小祝啊，今天覺怎麼樣？”

祝青鳶淡定坐到右座：“好的。”

觀察員是年輕的小飛，剛從航校畢業沒多久，激問：“青鳶姐，你是不是快準備放機長考核了？”

“你小子知道的還不。”王機長目帶欣賞：“小祝已經右座五年，也到時候咯。”

祝青鳶彎彎角：“接您吉言，希早點有機會吧。”

從航校畢業後，加中南航空，在副駕駛這個位置上整整五年，飛行時長已經攢夠，27歲的祝青鳶，已經做好準備邁向新的階段。

如果功，將是中南航空第一位C919飛行員。

祝青鳶角突然弧度凝滯了片刻。

目標明確地走到現在，心底仿佛有塊巨大空，始終無法填滿。

卻很快收斂緒。

時間準點，得到放行許可，中南9192開始執行起飛前相關作。

“機長，檢查單準備？”

王機長：“準備，執行起飛前檢查單。”

祝青鳶立刻點擊EFB調出相關頁面，開始配合機長，分項有條不紊的做完檢查，耳機里也傳來塔臺指令：“中南9192，地面靜風，20R跑道可以起飛。”

“20R可以起飛，中南9192。”

復誦指令的是祝青鳶。

和年過五旬的王機長搭班過很多次，對方很相信，所以最近與管制員通的任務，基本都是給來。

起飛是王機長控，姿態平穩，祝青鳶指尖輕握作桿，心底終于有一漣漪。

等了那麼久，整個飛機的安全重任，很快就要落到肩頭。

以為自己還有更長時間準備，卻沒想到意外來得那麼快。

“中南9192，聯系安城區調126.05，再見。”

“聯系126.05，再見，中南9192。”

從上海區域出來，飛機在9800米的高空自巡航中。

舷窗外雲海翻騰，祝青鳶戴著墨鏡，調完頻率時，手指微不可見抖了一下，又迅速恢復正常。

不會的。

以前路過安城，大部分都是機長通，偶爾負責，也不是那個人負責指揮，怎麼可能剛飛這條航線，自己通話時就見他呢？

祝青鳶緒再度變得平穩，只是還沒來得及和管制流，坐在左座，前一秒還輕松哼著歌的王機長，突然腦袋一歪，子猛地載倒。

又被安全帶牢牢控制在座位上。

後觀察員張地一下站起來：“王機長？！”

中年男人已經口吐白沫，不正常地搐。

祝青鳶神也變得嚴肅，呼喊了三次後，王機長都沒有反應，再手確認他的呼吸和頸脈，都沒有意識。

觀察員吞了吞口水：“青鳶姐……”

收回視線，盯著眼前設計的電子面板，墨鏡下那雙漂亮眼眸，幾乎沒有波瀾。

不做猶豫，祝青鳶冷靜地按下PF按鈕。

接通了右座的航電系統控制權。

從此刻開始，整架飛機的安全，都將移在的手上。

“我來縱。”

按照程序喊話，清亮聲線回在駕駛艙特有的噪音中，祝青鳶抬高了音量：“小劉，你配合我。”

“……明白！”

小劉才在觀察員這個位置上坐了不到半年，難免張，但祝青鳶平靜的語氣也令他逐漸恢復心態。

祝青鳶迅速通過話通知了乘務長況，又檢查過飛機狀態，便開始設置應答機代碼。

7700，意味著飛機出現了急狀況。

接下來，祝青鳶需要聯系安城區域的管制員。

頻率調好，摁下話筒那一刻，早已將出發前的忐忑和恍惚拋在腦後，只剩專注。

“MAYDAY MAYDAY MAYDAY！安城區域，中南9192，機長失能，我是副駕駛，正在單獨縱，請求急支援。”

耳機里，在一瞬的雜音後，響起了冷靜，清晰，又果斷的回應：“中南9192，安城區域，MAYDAY收到，請報告飛機狀態和意圖。”

沒有人比祝青鳶更悉這個聲音。

盡管已經有些陌生和冷淡，卻更。

來不及有多余的念頭。

“安城區域，位置ZSOF西北110海里，高度9800，航向140。”

“機長無意識，請求急下降至安全高度，直飛優先著陸，需要醫療救援待命，中南9192。”

祝青鳶通報完況，在將近萬米的高度，聽著無線電頻率里指令。

低啞又沉穩，沒有一波瀾，每個字都足夠清晰：

“中南9192，雷達已經識別，立即下降至任何安全高度，直飛ZSOF，新航向165，地面醫療救援已啟。”

祝青鳶立刻復誦：“下降高度，航向165，直飛ZSOF，中南9192。”

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執行相關指令。

即便不知道此時的安城區域管制大廳里是個什麼場景，但一定不只有在完將飛機平安降落的使命。

莫名的安全籠罩了。

很快，飛機高度開始下降。

遠在100海里外的安城機場管制中心，負責六千米高空以上航路指揮的區域管制所在位置，相關電腦系統早已飄紅。

中南9192航班所在標牌上，7700的急代碼格外顯目，而接收到訊號那一秒，坐在席位上的，本來是位普通的新人管制員。

他下意識地扭頭，還沒來得及單獨通報，本來兜站在他側，神態稍顯淡漠的高大男人，立刻奪過他手中PTT話筒。

幾乎不需要反應時間，給予機組回應。

接著冷聲對他下達命令：“去通知進近和塔臺。”

“……好嘞，賀主任。”

進近管制的團隊就在他們同個大廳里，背靠背，用喊的就行，和塔臺則是需要用電話通。

畢竟進近和區調挨在一起，都不在機場塔臺，而是獨立辦公樓。

汪剛剛小跑回來，就見到這位魔王名聲響徹整個安城管制單位，乃至上海、南京、鄭州等區域的賀主任，用罕見的平緩語氣問：

“中南9192，空域已凈空，前方50海里無沖突，是否有其他需求？”

汪怔了怔。

他們都知道，賀主任只要在管制席位上，平均每個月接到一次投訴，基本都是飛行員在抱怨：“該管制員指揮語氣過分生。”

賀主任回復領導問話時，嗤笑一聲：“要不要我再用夾子音哄他們？”

安城范圍的區域管制在整個華東管理局都是出名的地獄級忙碌。

位于米字型航路中心，空域流量最多，指揮難度最大，和周邊管制單位通需求也最多，因而，賀盡州只是語氣生，本不是事。

再加上某些心照不宣原因，上級領導從沒罰他。

可能是這位飛行員喊了MAYDAY的緣故吧，賀主任終于能態度緩和一點……

汪剛自我解釋完，又聽見賀主任用更加令人詫異的和聲線開口：“中南9192，我將長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