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況下，實習管制或者經驗還不夠富的管制員，都會負責各個扇區的電話接聽。

尤其東南西北各個方向都有管制單位的況下，更需要及時用電話通。

賀盡州穿了件風，站立著，長格外顯眼，他斜靠在桌旁，邊上本來負責接打電話的管制員已經抿，大氣都不敢出。

“HI，上級單位。”

電話接通，賀盡州似笑非笑地打了招呼。

那頭的實習管制員：“……您好，賀主任。”

從級別劃分來說，安城區調的確屬于海城飛行報區。

可即便是實習管制員，都很清楚地知道，安城區調的賀主任，從沒把這當回事過。

哪次打電話來不是找麻煩的。

今天肯定也這樣。

僅僅兩秒鐘，接聽電話的管職員就迅速找來了他的帶班主任。

無聲預警：“大魔王。”

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角搐一下，接過電話：“有什麼需求，賀主任？”

賀盡州骨節分明的手指纏繞著電話線，很輕地笑一聲，語氣里有種詭異溫：“借用下你們的8100，可以嗎？”

“真不好意思，賀主任，我們這邊流量已經滿了，實在接收不下。”

又是這套。

賀盡州面無表，立即變得強勢：“直說吧，到底怎麼樣你們才能給8100。”

“賀主任……”

“下次你塞7500給我。”

這是在做等價換。

某些時候，海城區域的扇區流量超過限制，有一些本來可以飛9500高度的飛機，也會試圖指揮下到7500左右，甩給安城區調。

但只要賀盡州在，他都會拒絕。

扇區的飛機越多，就意味著風險越大，必要的時候把部分飛機甩出去，也會給自己減很多力。

這個換實在劃算。

“合作愉快，賀主任。”

賀盡州冷哼一聲，把電話掛斷。

很快，安城就會把海城方向7800以上的高高度層都收回來，到時候就沒這麼多討價還價……

中南9193正保持著7800米的高度，繼續沿著航路飛行。

想上上不去，實在憋屈。

但常年如此，陳機長也習慣了，大不了就是多費點油嘛。

這麼想著，耳機里，突然傳來電磁雜音。

低啞的聲線逐漸變得清晰。

“中南9193，上到8100米保持。”

陳機長到欣喜的同時，祝青鳶已經準確復誦：“上到8100保持，中南9193。”

松開話筒按鈕，緩慢舒了口氣。

後排觀察員還在納悶：“怎麼突然又給了？”

陳機長拍拍大：“那誰能知道，可能咱們運氣好唄。”

可能吧。

以這個高度飛了快一百海里，祝青鳶又再度聽見賀盡州的指揮：“中南9193，聯系海城區調120.7，再見。”

離開安城空域了。

“聯系120.7，中南9193，再見。”

過去幾年，祝青鳶在耳機里聽過很多次賀盡州的聲音。

但每次，都躲開了。

以後應該不再需要，因為賀盡州已經徹徹底底和沒有任何關系，可以完全放心。

在心里無聲說了句再見，祝青鳶眼神恢復鎮定，聯系海城區調。

最後上到9200的高度開始正常巡航。

也許是管制員松開ptt時機慢了一點，祝青鳶竟然約聽到額外的幾個字。

“大魔王就是要這個機組……”

很小聲，像是從旁邊傳來。

迅速消失在電磁聲中。

飛機提前落地後，做完相應檢查單，從駕駛艙出來，陳機長忽然想起來：“對了，你們知不知道，今天那個是安城區調的大魔王？”

他驟然拔高音量：“這外號真是取得很妙啊！”

祝青鳶沒吭聲，只有觀察員特別好奇：“就是那個從來不怕投訴，一點不給飛行員面子的管制？”

“就是他，不過人家能這麼拽也是有原因的。”

陳機長那表，意有所指，觀察員拖長語調：“原來如此啊……”

“其實……”

“嗯？小祝你要說什麼？”

祝青鳶搖搖頭：“沒。”

徑直朝前走，知道賀盡州本不在意這些外界評價。

他能坐鎮安城區調，是有真本事的，無論多飛行員和同行提起他，頗有怨詞，甚至心有余悸，都必須佩服他的指揮。

祝青鳶看過空管局年初的宣傳新聞，賀盡州工作八年從未出錯，專業能力很強。

“這種大魔王，也不知道哪個人能得了他？”

陳機長笑一下：“就是，他現在好像有朋友吧，平常不知道多氣。”

祝青鳶差點又反駁。

當然不是的，賀盡州在里……

“青鳶姐，陳機長晚上請咱們機組吃火鍋呢，你去嗎？”

“謝謝陳機長，不過我有點事，下回我來請。”

等著下班後回家，想找找昨天在家門口逗留的那只貓。

早上回父母那里，晚上到家，就瞧見一只大橘。

看著還胖乎，就是發略臟，到房間去找了點吃的，剛準備喂它，瞬間就跑得沒影。

因為母親有嚴重鼻炎，祝青鳶很喜歡小，卻沒機會，現在自己住，如果那是只流浪貓，就打算把它收編了。

反正也沒有國外航線，就算偶爾不能當天回，第二天怎麼都能到家。

好天氣實在令人開心，返程時依舊很順暢，只不過，沒再見賀盡州。

提前落地，祝青鳶就往家里趕，拿著剛買的貓條，在走廊和消防通道里到尋找。

順便夾著嗓子，用極度甜溫的音呼喊：“咪咪……咪咪……”

弓著腰，雖然沒看見小貓的影，還抱著一期待。

再往前走幾步，路過鄰居家，突然聽到開門聲。

看見的，是雙長的。

祝青鳶緩慢抬頭，怔住。

賀盡州手兜，微瞇著眼：“祝青鳶，你為什麼在這里？”

“……這句話是我該問你，我在這里住了五年。”

“哦。”

賀盡州往門邊一靠，出手：“新鄰居，你好。”

“……”

祝青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徹底懵了。

“你房子買在這兒？”

男人哼笑：“怎麼，要我把房產證拿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