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若無其事笑著說：“小祝還會開玩笑。”

“那您覺錯了，我這個人最不喜歡開玩笑。”

祝青鳶角的弧度很冷，配著濃墨重彩五，反倒很有迫。

許機長也只能順著打哈哈，把這個話題接過去，明顯不敢再往下聊。

無論他出于什麼目的，已經冒犯到祝青鳶，放在以往，肯定覺得無所謂。

但這段時間，祝青鳶是整個航司和領導們關注的焦點，他不敢太過分。

起飛前一個半小時，機組進飛機駕駛艙，祝青鳶開始忙碌，作為合格的副駕駛，自然要配合著機長，高效又安全地啟飛機。

電子飛行包在右手邊放好，檢查完通電前設備，接通飛機電源。

打開相應設施，儀表、導航系統，通訊系統、燈燃油一系列檢查結束，祝青鳶開始在FMS（飛行管理系統）上設置相應信息。

包括目的地機場航路，離場程序，巡航高度等等在，再與許機長叉檢查確認。

又經過仔細謹慎的各項檢查，得到機坪允許，機務放行後，開始聯系地面管制。

許機長用他的氣泡音開始通：“地面早上好~中南9193，已經啟完，申請出。”

“中南9193，18L外等候。“

“18L外等候，中南9193。”

“中南9193，聯系塔臺118.75，再見。”

“聯系塔臺118.75，中南9193，再見咯~”

越來越油膩了。

祝青鳶盡可能控制自己角搐的弧度。

不過今天的放行速度很快，確實能夠盡早起飛，盡快回家。

得到塔臺允許，機頭完全對準跑道中心線。

“計時。”

“推力設定。”

“推力穩定。”

“80節。”

“V1。”

“VR！抬！”

在祝青鳶的清晰喊話中，許機長已經拉起機頭，飛機功離地。

又繼續負責監控著飛機相關數據穩定，直到收起落架，襟翼，飛機聯系離場管制，繼續爬升，又聯系進近，區調，一路駛向目的地。

著陸後，兩個多小時休整，又繼續返回安城。

剛從海城區調的管制區域出來，行駛了五十多海里，在7500米的高空，機載雷達掃描反饋的回波顯示，前方有一小團積雨雲，下面是山區地帶。

“還真有天氣啊！”觀察員在祝青鳶背後慨，“咱們是不是要繞了？”

許機長嘆氣：“怎麼不繞？別看它只是綠的，只要遇上了，跟番茄炒蛋一個標準。”

雷達回波圖通常會用來區分天氣狀況，綠是小雨，黃是小到中雨，紅則是大到暴雨。

遇上紫就更麻煩，強對流天氣時常伴隨冰雹，雷雨季，遇到這些天氣，出于安全考慮，就需要不斷繞飛。

不過今天前方只是小團綠，只需要偏離一點航向繞過。

許機長按了話筒，聯系區調。

“安城區域，中南9193，前面有小塊天氣，申請左轉航向150。”

他是據雷達來判斷，也幸好暫時沒有沖突，區調很果斷答應。

“中南9193，安城區域雷達識別，左轉航向150可以。”

祝青鳶手去旋轉航向控鈕，調整到150，飛機便自轉向。

只是快到時，許機長盯著雷達回波，嘀咕：“有點不太夠啊，應該多要5⁰。”

“那我們再聯系……”

祝青鳶剛開口，話還沒說完，許機長就已經在剛才調好的航向上又多擰了5⁰。

“……您這是在干嘛？”

許機長一臉的不以為然瞥著他：“行了，5⁰而已，這邊沒有限制區。”

理論上講的確如此，本來就有偏差的容錯率，但明明可以通知管職員一聲，就這麼不聲不響多偏了，祝青鳶并不贊這種做法。

假如有任何沖突，如果管制員不知道，也會很麻煩。

雖然換在某些區域，這種程度上的偏移，也可能直接被無視。

正在想這個問題，耳麥里，忽然出現不同于先前那位管制員的低啞聲線，習慣帶點兒懶散，可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分量十足：“中南9193，證實你飛的150。”

許機長臉一變，低罵：“靠，就這點都被抓出來了，安城這邊兒也太嚴格。”

說明他在其他地方這麼做沒事兒。

“剛剛天氣比預估大，多繞了些，馬上就轉回來，中南9193！”

許機長連忙把航向調回去，飛機著那一小塊積雨雲的邊過去。

他以為這事到此結束了，卻沒料到，波道里再度傳來散漫卻強勢的訓斥：“中南9193，讓你轉150，你是自己轉了1吧，看來你們也不太需要管制員的指揮。”

許機長又罵了一句：“怎麼讓我遇到這個大魔王了！”

他終于聽出來這聲音是屬于誰的。

若是其他管制員可能沒事，做的事被賀盡州抓住，是半點都討不了好。

余突然往旁的祝青鳶上一瞄，許機長咳了聲，趁還沒反應過來，就摁下話筒：

“那個，我剛去洗手間了，副駕駛看況多轉的，小朋友嘛，偶爾犯錯也能諒，中南9193。”

賀盡州意味不明地輕哼，沒有理會他的狡辯，也不打算占用波道，只下達新指令：“中南9193，下到7300，航向130。”

他語氣聽不太出來喜怒，許機長復誦完畢之後，連忙對祝青鳶說抱歉：“這次就算你幫哥一把，以後考核有什麼不懂的來問我，我保證傾囊相授！”

這種背鍋的經歷已經算得上是小事，機長資歷等級更高，他們這些坐副駕駛的，只要還沒能過那個界線，就必須接。

祝青鳶表平淡：“我只希下次，您別再冒這種風險了。”

許機長無所謂：“平時本沒事，就是這個大魔王……半點不講理。”

區域邊界在航圖上，更在管制員的指令中。

祝青鳶腦海里忽然就想起，賀盡州曾經說過的話。

那時候，他們都還在民航大學，小他兩屆，剛進校就對他一見鐘。

甚至和賀盡州令許多人著迷的外形無關，最初喜歡的，只是那個在模擬課堂上淡定指揮飛機的賀盡州。

圍觀了那節課，穿白襯衫的男生姿拔，做出最後總結的冷靜從容又專業。

祝青鳶從此深陷其中。

過去多年，賀盡州仍然是那個賀盡州，以至于落地後，和許機長都接到通知，他們被投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