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背後擁抱

周青衍的母親是在兩周後去世的, 當時顧杳也在醫院，并且參與了急救。

比起之前醫生預測的時間, 其實已經多存活了很長時間, 并且沒太多的痛苦，走之前的心很平靜。

顧杳之前知道的事，對這位剛強卻也命苦的人也是十分惋惜，雖然并不信什麽下輩子之類的話, 但還是由衷的希, 也許真的只是去了另一個平行的世界, 那裏不再有渣男迫, 能夠自己隨心所的過上一生。

對于母親的去世, 周青衍卻是十分平靜的, 在醫生急救的時候, 他甚至沒有進來看最後一眼, 而是不顧勸阻的站在走廊靜靜吸煙。

顧杳走出來看到他, 見這男人藏在照不到的暗角落裏，煙霧把他的臉頰遮住, 只有一雙修長的手在煙氣的外面, 蒼白的仿佛能看到裏面青的管。

見過了太低的生死離別, 顧杳清楚的知道, 有一類家屬，他們的悲傷是無聲的, 的表現就是，他們看起來沒有一點的悲傷，與之相反的是, 他們的神實在太正常了, 正常的有些不近人。

但往往這類的人, 他們的痛苦比別人更持久，更濃烈，有時候甚至終都無法走出去，需要及時的心理疏導。

因為心中的太濃烈，所以他們選擇了自我欺騙，甚至幻想親人還在，只是暫時走開而已，等這種幻想都打破的時候，就是整個神世界全面崩塌的時候。

顧杳這時候，對于這個周青衍已經沒有什麽生氣的了，雖然他之前做了很過分的事，但這畢竟都已經過去了。

對于一個神狀態不正常的人來說，那也許只是一次他對于世界和的一種測試，從小經歷了母子分離，兄長的殘酷待，父親的不聞不問，從這些經歷裏面，周青衍對于的認知是質疑的。

母親與父親之間沒有，兄弟姐妹之間沒有，親人之間，朋友之間，同樣也沒有，有的只是利用，憎恨和欺騙。

他生活在一個無的世界，所以上次看到顧杳和蘇彧之間，相互可以為了對方舍而出的做法，他是十分驚奇的，同時也産生的濃厚的興趣，所以才發生了後續的試探。

而對于顧杳來說，上次的事也給了很大的啓發，讓想通了一件事：對于很多人來說，是很珍貴，而且不能輕易得到的，那麽明明已經有了和自己心意想通的人，為什麽不好好珍惜呢？

所謂的獨主義和後續的神困擾都是可以慢慢一點點努力解決的，錯過了相的人才是一輩子的憾。

醫院裏雖然平時大家都很忙，但閑暇時刻，還是會聚在一起說八卦。

這天下了手之後，幾個醫生護士湊在一起聊天，顧杳本來是不經常參與這種事的，但閑著也是閑著，就跟著聽了一耳朵。

最先說的是章主任和秦晴的事，自從二人被辭退之後，過的都不太好，章主任和原來的妻子離了婚，因為他出軌在先，心裏有愧，大半的家産都留給了妻子和孩子，自己搬出來租房住。

原以為再找工作是很容易的事，結果他原本醫就不太行，在明希混的這麽好，也只是因為會拍院長的馬屁，出了這裏自然沒有醫院願意要他，現在只好借了錢開了家診所，也只是勉強度日罷了，再沒有以前的風。

再說起秦晴，岑溪便湊過來笑道：“的事我可聽說了，我媽媽和家的一個親戚是朋友，這幾天老談論起來，說這個秦晴好像是瘋了，神不太正常。”

“怎麽好好個人能瘋了？你可別說笑了。”有個男醫生就不太相信。

秦晴以前在醫院的時候，也到了很多男人的歡迎，主要是長得好看，人又弱弱的，喜歡撒，滿足了很多人的大男子主義節。

“算了吧，周醫生，你別替秦晴打掩護了，是不是還惦記著人家啊？”有人就跟著打趣。

那男醫生就不吱聲了，岑溪接著講下去：“我又不是說真瘋，這不是人們傳言嘛，肯定有誇張的分在裏面，但大致的容是不會錯的，聽說那秦晴現在連工作都不找了，整天待在家裏就知道化妝，買服，卡都刷好幾個，爸媽知道了，找到家裏去罵，還很不樂意，大吵大鬧的，說有一個很有錢的男人看上了，過幾天就會來找，必須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著，但是怎麽可能嘛，從來沒人找過的，這不是臆想癥是什麽？後來爸媽我辦法了，只好把接到家裏管著，聽說還預約了神科醫生。”

顧杳聽完之後，并沒有說話，心中卻為這個秦晴而到悲哀，有人覺得，孩子只要長得好看就可以了，卻并不知道，無論是男是，有一個的心智才是最重要的，否則長得再好看，又有什麽用？還不是一手好牌大的稀爛。

對于來說，有一個穩定的工作，擁有獨立掙錢的能力，這就已經是幸福生活的前提條件了，而不是想著找一個有錢的男人來養著自己。

這個話題在人們的嘆的聲音中結束，有一個護士才神神的接著說道：“大家還記不記得那個前段時間把母親送來治療的香港闊周先生？”

“知道啊，他母親不是前幾天才去世嘛。”有人答道。

說話的護士繼續一臉唏噓的講下去：“他出家了，把全部家都捐給了一個寺廟，然後就在那裏剃度出家，當了和尚。”

衆人都是一臉震驚，岑溪吐了吐舌頭：“我的媽，那個接捐款的廟不得富得流油嗎？”

“是啊，聽說第二天就開始找來工人重新修繕寺廟，還有加增很多房間。”那護士答道。

又一臉炫耀的拿出手機：“我有朋友過去的時候有幸見到了那變和尚的周公子，還拍了照呢。”

人們都湊上去搶手機看，顧杳坐在那裏掃了一眼，只見照片上一個瘦高的和尚正在低頭掃地，一灰的服很是樸素，從蒼白的側臉上能夠看出，他的眉眼很是秀，上的那一邪氣已經消失不見。

這也許是他最好的歸宿了吧。

顧杳又是一聲嘆息。

…

這幾天的工作并不是很忙，一年中好容易有了幾天閑暇的時間，本打算好好練練拳擊，但偏偏這時候蘇彧又要出差，地點是國。

他去機場的那天，顧杳正上班呢，所以只是通了電話，沒有去送他，他到達之後，又在酒店裏給發來了視頻請求，兩個人通過屏幕聊了一會兒。

他原本的意思是每天都要和通話的，但因為有時差，顧杳怕耽誤他休息，就拒絕了。

兩個人通過了幾個月的相，如今終于確定了關系，後續的就發展的十分順利，只是沒有突破最後一步而已。

沒有他在，顧杳的生活就簡單了很多，每天單調的上班，回家，吃飯，然後睡覺。

本以為能就這樣過幾天安生日子，結果不久就傳來消息：顧時笙這兔崽子居然離家出走了。

想一想肯定是因為媽媽讓他出國留學那事兒，顧杳也就不怎麽著急了，那麽大的人，估計也出不來什麽事兒，更何況以弟弟的那智商，過不了幾天就肯定會被找到，然後抓回家。

結果這次是低估了自己的弟弟，這小子居然耍了個花招，跟同學借了張份證，兩個人發型和臉型都差不多，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什麽不同，更何況他去的還是那種特別小的旅店，一般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所以就這麽躲了幾天，都沒被發現。

…

顧時笙倒不是故意這樣惹人著急，他心裏是真的煩，不想出國不想出國，跟母親說了很多次，但還是我行我素的在幫他辦手續。

自己的事自己從來做不了主，這個事實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卻從來都沒有如此清晰的認知過，他今年已經十九歲了，因為鋼琴比賽太頻繁的關系，中途還留過一次級，換過學校，好容易在新的環境裏跟同學混了還了好幾個朋友，讓他這麽走了，他當然不願意。

即使知道母親是為了他的將來，但心裏還是反抗的。

知道母親這次找不到人，肯定會去問姐姐顧杳，所以他這次索誰都沒告訴，悶不吭聲的悶在旅店裏玩兒了幾天手機，他就無聊到不行，晚上溜達出來到了之前唱歌的酒吧。

坐下來之後喝了幾杯，他的酒量又不太好，就覺得暈暈乎乎的，趕忙去廁所吐了一遭，出來後搖搖晃晃的付了錢，打算回去睡覺。

結果剛出了酒吧沒多久，就又遇上了事兒，路旁混混也似的兩個人正拿著手機直播，跳的還是社會搖。

顧時笙盯了一眼那標準的打扮：豆豆鞋，，大金鏈子，就有點兒沒控制住自己，不自覺笑了一聲。

那兩個人就看了過來：“你笑什麽呢？”

顧時笙擺手，不想惹事兒：“沒笑什麽，就是想起了一個笑話，你們繼續，繼續。”

那兩人早就關了手機，不播了：“我看你就像個笑話！”

其中一個拽著他的脖領子就往小巷裏拉：“來來來，跟哥們兒過來，咱們仔細說說，你剛才到底笑啥。”

囂張的兩個人，就跟誰欠了他們錢似的，顧時笙也是個倔脾氣，頓時就來勁兒了，一下子掙開：“別拽，我跟你們走，怎麽，還以為我怕你們啊？”

三個人拉拉扯扯到了人的地方，頓時就打在了一起，顧時笙雖說喝了點兒酒，但力氣還是很大的，一點兒也不輸對面的兩個，一拳一拳的過去，越打越猛，直到有一個人猛的從兜裏掏出一把折疊刀來，嘩啦一下子打開，看著寒閃閃的。

顧時笙的酒就有點兒醒了，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拿刀的人就笑了起來：“怎麽，怕了？你不是說你不怕嗎？小子，今天不管怎麽樣，你就先挨一刀試試吧！”

他那刀雖然不大，但紮到上也是疼的啊，顧時笙愣了一下，想著要不要先跑得了，結果一回頭，那人的同伴已經堵在後面，把他的後路給斷了，偏偏那巷子還是個死胡同，另一邊沒有路。

顧時笙咬了咬牙：“媽的，老子原本不想跟你們一般見識，別以為拿個刀了不起！”

隨手撿起個轉頭，就是打算拼了。

巷子外面，這時卻約約傳來了警笛的聲音。

警察來了？

三個人都是愣，拿刀的人心虛，低著頭就往出跑，速度很快，他的同伴也跟著一起沒影兒了。

顧時笙卻不怕，他手裏又沒刀，抓到他又怎麽樣？不慌不忙的晃悠出來，繼續不不慢的往前走。

後，一條纖細的影子一直跟著他。

他覺得不對勁，就慢慢的停下來，那影子也跟著靜止不，走幾步，那影子就又跟著走。

顧時笙就這麽邊走邊觀察著腳下，活像是在找錢包一樣，最後猛的一回頭，後的不遠，一個穿著寬大衛，戴帽子的影閃了一大樹後邊兒。

但是那樹幹再，也不能把整個人都擋住啊，這人也怪可的。

顧時笙想著，幹脆就直接走了過去，看一看到底是誰在跟他，那人見到他過來，居然還又了一下子，似乎是猶豫了幾秒鐘，不過還是站在原地沒。

顧時笙就更驚奇，看著樣子也不像是跟蹤狂啊。

直到繞道樹後看清那人的材廓，又約約覺得眼，試探著問道：“你是……千尋？”

雖然他在酒吧沒唱過幾天，但是那裏的臺柱子他還是認得的，中打扮，聲音有些啞，但不管唱什麽都能唱到人心裏去，論這一點的話，他是自愧不如的。

顧時笙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就是個隨便來玩兒玩兒的，人家那可是專業歌手的級別。

那人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帽子拉下來，遮了大半張臉，剩下的臉部也藏在黑暗中，只有那衛袖子裏出的手是清晰的，皮很白，手指纖細。

顧時笙不由自主的就打量起了的手，見上面的握著一個手機，頁面上是一個模擬警笛聲音的件。

他就笑了：“剛剛不是警察來，是你拿手機放出來的？”

那千尋就又微微點點頭。

“謝謝啊。”顧時笙就來了興趣：“話說，這麽久了我都沒看過你長得什麽樣，你遮那麽嚴實幹嘛？”

說著他就著兜彎下腰，往帽檐底下看。

那千尋轉過了，有意的躲避在了一邊。

“誒，幹嘛一直這麽害，不是你主跟著我的嗎？”顧時笙撇撇，直起腰來，笑的有些壞：“你莫不是個僞娘吧？聲音還裝的像，看見我帥的，暗我？”

他自己說著，了肩膀，又覺得沒趣：“算了，不跟你扯了，我是直男。”

說著他就轉又往前走。

“顧時笙，趕快回家吧，你姐很著急的。”後的人忽然開口說話，聲音不高，卻很溫，標準的聲。

顧時笙頓了一下，警惕的回過頭來：“你認識我？你到底是誰？”

說著過來就要摘的帽子：“不會是我媽派過來的人吧？煩死了，一天天就知道跟蹤我！”

說道母親，他的聲音中不自覺滿是怨氣，作也暴了一些。

那千尋急忙後退了幾步躲開他，見他不依不饒又走過來，這才嘆了口氣，無奈的把帽子往上擡了擡，把臉了出來。

“伊尋姐姐？”顧時笙挑挑眉，有些驚訝。

依舊是記憶中悉的眉眼，小巧的臉頰，白皙的，眼波如水般亮，只是一頭長發不見蹤影，目中以往的活潑不見了，顯得更加沉靜了一些。

顧時笙當然是認識伊尋的，是姐姐從小的好朋友，曾經不止一次來過家裏，也領著那時還是小男孩兒的他一起玩耍過，當時不過也是個青春的，那頭五黑的長發和歡快的笑聲曾在他的記憶中停留了很久。

“尋姐，你怎麽這幅打扮？”他的眸暗了暗，目盯在的臉上，神有些不自然。

“你快回家去吧。”伊尋避開他的問題沒有回答，重新把帽檐往下了。

“我不想回去……尋姐姐，我只不過是憋的太厲害了，想在外面待幾天，你不會告吧？”

年的目太過可憐兮兮，伊尋低頭想了幾秒，還是說道：“那……過幾天你一定要回去啊。”

“好，那你可要發誓，包括我姐姐也不要告訴。”顧時笙點點頭，見轉走了，急忙跟了上去。

…

顧杳進來的時候，看到母親正在客廳皺著眉頭打電話：“去查車站和機場的監控，所有旅店的名單都濾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了電話，看過來，目不善：“是不是你把你弟弟藏了？”

顧杳挑挑眉：“我為什麽要藏他？”

母親不再說話，冷著臉拿出手機，點出一個視頻扔在面前：“你自己看。”

屏幕中的錄像已經自開始播放，正是他們那天在酒吧演出的畫面，顧時笙主唱，打鼓。

蘇彧雖然已經讓人去刪除了，但還是有網之魚。

抿了抿，沒說話，不是因為理虧，而是知道解釋也沒有用，索什麽都不再說。

母親看著，目中都帶著刺：“你自己喜歡這些東西，我不管，但你不要帶壞你弟弟！他現在是我唯一的希，都說兒是媽媽的小棉襖，我看咱們倆卻不一樣，你活像是我上輩子的仇人！”

越說越離譜，顧杳皺了皺眉，知道再這樣下去早晚要吵架，站起就要往外走。

本來這次來是為了幫忙找找顧時笙，現在看來，真的是來錯了。

“我真後悔生了你！”後猛的飛過來一個杯子，在腳邊的地上碎一片一片的。

顧杳腳步不停，徑直到了外頭，開上車揚長而去。

手機的備忘錄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今天是蘇彧回國的日子，默不作聲的按掉手機，調轉車頭往機場開去。

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外面漸漸黑了下來，就這麽面無表的開了半個多鐘頭，到機場把停好，看了眼時間，正好是他下飛機的大概時間，就直接進了大廳。

出口，拉著行李箱的人們已經在往出走了，并沒有往前走，只是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冷冷清清的一個人，臉上什麽表都沒有，仿佛被冰凍了一般，一不。

一個高大的男人在人群中分外顯眼，他并沒有拉箱子，只是在後背了一個背包，穿著黑的長風，底下兩條長筆直拔，腳步大而沉穩。

顧杳眨了眨眼，臉上終于有了一表。

回去的路上，還是顧杳開車，但只是簡單的說了幾句，就閉住，專心的開車。

這是心不好的一個特征，只要心中有悶氣，整個人就變得異常沉默，不管遇到了誰都是一樣。

蘇彧轉頭看了看，敏銳的覺察到了的緒，放了聲音問道：“怎麽了？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嗎？”

顧杳并不答言，他就鍥而不舍的繼續問著，第三遍的時候，終于有了反應，咬咬，似乎在抑著心中的煩躁，一字一句的說道：“可以不要問了嗎？我想告訴你的時候，自然會告訴！”

前面已經是他的宅子，加快車速，在門前停下，等他下車之後，直接一踩油門就又開走了。

就這麽漫無目的的開了一會兒，這才慢慢降了速度，車窗開了點兒，涼風習習的吹過來，吹著的頭發，拂過臉頰，的。

夜中，靜靜的靠邊停車，在車子裏坐了一會兒，這才慢慢的掉頭往回開去。

走出來按門鈴的時候，有些控制不住的手抖，忽然有一個溫暖的懷抱將擁住，男人自後方過手臂環住的腰肢，下蹭了蹭的發頂，第四遍問道：“發生了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他特有的溫意味。

眨眨眼，終于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