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雙驕》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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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覓瑜詢問道:“這位高小公子是兇手嗎?”
盛瞻和淡笑著回答:“若他是兇手,我也不會同你說這樁案子了。”
查明玉佩所屬之後,長安府尹當即命人將高小公子帶到衙門。經審問得知,案發當日,高小公子在與友人聚會。
然而友人卻無法確定他一直在場,因為他們一行人飲酒作樂,中途喝得酩酊大醉,不知道有誰離過席,又離席了多久。
并且這也代表不了什麽,擄走宋夫人的是山匪,若是高小公子買兇,完全不必親自到場。
當然,這裏頭有一點說不通,就是宋夫人手中的那枚玉佩。若高小公子沒有離席,那玉佩是怎麽來的?若高小公子離了席,又該怎麽證明?
加上高小公子連連喊冤,不肯認罪,聲稱他的玉佩早在年前失,定是有人特意將其了去,嫁禍于他,言辭頗為有理,使案件一時陷僵局。
在這樣的況下,破案的重點轉向山匪,只要抓捕到他們,真相就能水落石出,偏生這群匪徒好似人間蒸發,長安府追尋至今,也沒有發現毫蹤跡。
“怎麽會呢?”覓瑜不解,“作案的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人一多,蹤跡就難以掩蓋,為什麽會找不到?”
“晏頤祥給出的理由是,山中林深樹,正虛觀又香火鼎盛,往來車馬頗多,痕跡雜,案發後還下了幾場雨,把痕跡全部沖刷掉了,加大了追尋難度。”盛瞻和道。
晏頤祥即長安府尹,晏嫵嫻之父,與趙得援.好,算是覓瑜的一位世家伯父,為人嚴肅正直,是個辦實事的。
聽聞這是晏大人給出的結論,點點頭,表示信服,道:“那接下來呢?”
“山匪那邊自然是繼續追查。”盛瞻和道,“至于高小公子這邊,寧國公對此大為不滿,發函長安府尹,讓其好好追查,莫要抓錯了兇手。”
這便是不相信子是主謀了。也是,任誰都不會覺得自己的孩子是兇嫌,問題在于,許太師如何想法?
盛瞻和在提問前開口:“許太師本人也不太認可高小公子是兇手,他在冷靜下來之後,甚至不認為那是他兒的,他的兒還活著。”
這話一出,覓瑜立時來了神,從他懷裏坐直了,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他朝出手掌:“宋夫人的無名指比食指稍短,那卻是無名指稍長,仵作在驗時不會注意這個細節,宋編修也沒有注意,只有許太師注意到了,發現了。”
覓瑜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的無名指稍長,又握住盛瞻和的手展開,發現他同他一樣,再回想醫書裏的繪圖,也是無名指稍長,遂道:“一般而言,尋常人都是無名指比較長,宋夫人果真是食指較長?”
會不會是許太師不願接兒離開的事實,所以臆想出來了這麽一個特征?
“許太師說是,那就是。”盛瞻和反握住的纖纖細手,“除非抓到兇手,并且兇手供認不諱,不然他不會選擇相信。”
覓瑜嘆息一聲:“許太師也是個可憐人。”
的目流連于包裹著的手掌,心房某個角落溢出之。
就像他一樣,因為不願意接弟弟的離世,所以臆想弟弟還活著,臆想自己就是弟弟,代替弟弟生活在這個世上。
滿懷憐之心地看著,忽然想起一件事,擡頭詢問道:“這案子是在什麽時候發生的?”
“不久,就在我們親之前。”
“那這段時日,許太師還上文華閣講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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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告假了兩日,正好在我們大婚期間。等我休沐結束後,他就如常上朝,如常來東宮了。”盛瞻和道。
“他雖然堅信兒沒死,但對外宣稱其已遇害,只因案件未破,才遲遲不發喪下葬。”
“當然,宋家不知曉他的心思,以為宋夫人真的遇害了,只是為著許太師高位尊,又是宋夫人的父親,才遵從了他的意思,停靈多日,暫不發喪。”
覓瑜一怔,不明白許太師此舉是想迷幕後兇手,還是心清楚兒活著不過是自己的臆想,當不得真。
更不明白的是,他怎麽知道這些,是許太師告訴他的嗎?
像是看穿了的心思,盛瞻和主解:“那群山匪既能截殺大戶人家的車馬,定非泛泛之徒,在案發後迅速銷聲匿跡,不是早有準備,便是有人在背後將他們滅了口。”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再厲害的山匪也不會一蹴而就,不可能第一次作案就如此練,先前定有所嘗試。而京畿重地,倘若真有這麽一批流竄的匪徒,豈會容忍他們到今日?”
“所以,”覓瑜慢慢跟上他的思路,“這群山匪是別人假扮的?他們不是山匪?”
他頷首:“據太師的說法,宋夫人素有才名,容貌頗佳,過去提親的人差點踏破許府的門檻,說不得就有宵小之徒起了覬覦之心,唱了這麽一出戲來。”
“太師對外宣稱宋夫人已死,一是為了使幕後之人掉以輕心,出馬腳,二也是為了保住宋夫人的命,避免對方殺人滅口。”
“原來如此……”覓瑜慨,“許太師之心,當真周全備至。”
“要是爹爹在就好了。”不無憾地道,“若爹爹在,定能以最快的速度破案,救宋夫人于水火之中。”
雖說查案是刑部的事,大理寺主管複核,然大理寺卿聲名在外,一有難以偵破的案件,衆人都會在第一時間想起趙得援,向這位得聖上金口稱贊“足智多謀”的青天大人求助。
宋夫人一案固然有些難辦,但比起爹爹以往破的那些無頭案,還是差遠了。覓瑜相信,假使請爹爹來,真相不出半個月就能水落石出。
可惜爹爹在前段時日離了長安,奉聖上之命前往沽州,詳查北越使節遇害一案,沒有一兩個月回不來,等回來了,還不知道這案子會變什麽樣。
說起來,宋夫人一案是在親前發生的,那會兒爹爹還在京中,許太師為何沒有向爹爹求助?
就此詢問盛瞻和,得到他的回答:“那時許太師尚在悲痛之中,沒有察覺蹊蹺,等察覺到時,岳父已經離京了。”
“那,目前這個案子,只有晏大人在查嗎?”問道。
盛瞻和回答:“太師為朝廷重臣,得知其被害,父皇格外重視,已于前日下旨,命刑部尚書與長安府尹一同追查。”
頓了頓,又道:“太師不僅是父皇的肱之臣,也是我的授業恩師,出了這麽一樁案t子,我自然也要查上一查。”
覓瑜恍然,怪不得他會同說起這事,還這般清楚太師的想法。
“父皇知道太師的打算嗎?”
“知道。我帶你進宮謝恩的那一天,父皇留我下來就是為了此事。當時太師尚在告假中,父皇怕他因為這事到打擊,起了辭的心思,同我商議該如何理。”
“沒想到不過幾日,太師就回了朝堂。父皇在到欣之餘也頗為不解,詢問後得知個中究竟,當即命刑部與長安府大力追查,誓要將宋夫人全須全尾地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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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覓瑜放了點心,有長安府與刑部一同追查,想來就算沒有的爹爹,案件也能很快偵破,希宋夫人不要到太多嗟磨。
接著,又想起他也要查這樁案子,遂詢問道:“瞻郎目前可有什麽頭緒?”
“尚未。”他搖搖頭,“我準備明日去刑部大牢一趟,問一問高守文。紗兒可要同我一道去?你自小長在岳父邊,耳濡目染,說不定會發現什麽關竅。”
覓瑜一愣,有些驚訝:“紗兒能去嗎?”
盛瞻和笑著的臉龐:“怎麽不能?你是我的妻子,沒什麽地方是不能去的,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這話說得不錯,如今世道大開,許多事不拘男之分,科舉取士、為做商中有不流,不過去走一趟刑部大牢,跟著查查案,實在算不得什麽。
但宮中規矩森嚴,在嫁進來前到過無數遍爹娘并禮儀姑姑的叮囑,叮囑一定要恪守本分,不可逾矩,而不確定這算不算是一種逾矩。
轉念一想,妻以夫為天,太子妃以太子為君,的夫君兼太子殿下都這麽說了,為他的妻子,他的太子妃,自當領命遵從。
當下,應了一聲“好”。
盛瞻和含笑瞧著,在上親了一下。
覓瑜歡喜地了,冷靜下來後想起自己的水平,又連忙斂了笑,補充道:“只是,紗兒修習的是杏林之,非查案之道,可能……去了也幫不了多忙,瞻郎莫要抱有太高期。”
盛瞻和繼續笑著看,笑容裏摻雜上一點意味不明的神:“倒也不必這般妄自菲薄。紗兒有這一醫已然足夠,可以幫仵作瞧瞧,發現的那有何不妥之。”
笑容一僵:“瞻郎、瞻郎要我幫忙看這個?”
盛瞻和道:“隨便看看即可。”
覓瑜笑不出來了。
天地良心,自修習醫以來,醫的都是活人,死人……這、這……
誠然,為醫者不該忌諱生死,可打小就有這個病,一見到死者就發怵,無論怎麽改也改不了。
說來也要怪爹娘,在小時候,爹爹遇到一樁無名案,調查陷瓶頸,娘親聽聞此事,主請纓去勘驗,還順道把帶了上,其名曰練膽。
不肯,說學醫是為了當大夫,不是為了當仵作的。
的娘親回道:“當大夫也得過這一關,你連死人都不敢面對,還怎麽救活人?生死一,你既想要醫生,便需學會治死。”
最後,還是沒有拗過娘親,被不不願地帶著去了,結果嚇得驚數日,差點沒魂。
當時的娘親還很納悶,嘀咕自己也差不多是在這個年紀見世面的,怎麽這般不住?
還是的爹爹留有最後一良心,道都是隨了他,膽小,練了也沒用,不必再練。
從那之後,便只與活人打道了。
如今,盛瞻和卻讓去……還是這麽一樁重要的案子……、該怎麽做?
覓瑜心不已,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
是著頭皮照著他的話去做,當一名得力的賢助,還是同他實話實說,告訴他,不僅沒有破案之能,連仵作的活也幹不了?
反複思量,愁腸百結,差點沒能苦出冷汗,直到看見盛瞻和的笑容,才反應過來他是在逗,當下有些怒地甩開他的手,嗔道:“瞻郎唬我?”
“沒有。”他拉回的手,重新握住,“不過夫妻趣話,說來散散閑的。紗兒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都不礙著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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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令我有些意外,沒想到你會懼怕這個。”
覓瑜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喃喃:“我也知道這樣不好,我是大夫,最不該怕這些……可我就是怕,我也沒有辦法。”
“可否要為夫陪紗兒練練膽量?”
“什麽?不不,不用了。”驚得渾一抖,連忙拒絕。
有小時候那一次就夠了,小孩子膽子小,忘也大,過幾日就能忘幹淨,大人不同,若讓長大了的再來一次,怕是一輩子也忘不了。
盛瞻和瞧出的反應不同尋常,微凝了神,詢問:“怎麽了?這般抵……可是對此有什麽不好的經歷?”
覓瑜期期艾艾地把小時候的遭遇說了。
盛瞻和聽完,不贊同地蹙起眉,評價:“岳母也真是心寬,帶那麽小的你去練膽,不怕嚇壞了你。”
他撥開頰邊的一縷碎發,溫言安:“紗兒放心,往後,我再不說這樣的玩笑話。”
的舉止讓覓瑜既到一陣溫暖,也有些慚,覺得他在像哄小孩一樣地哄著,越發襯顯出的不懂事。
“說說沒什麽的……”細聲道,“若是……若是瞻郎真有需要,紗兒也會竭盡所能地幫助瞻郎,我、我可以克服……”
盛瞻和微笑應道:“好,我記下紗兒的話了。不過此事暫且不急,明日你先隨我去刑部大牢見人,之後的事,等之後再說。”
乖乖應一聲,點點頭。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覓瑜便準備服侍他安歇,手到一半才想起的醫書還沒收起,連忙起下榻,要去外間。
盛瞻和拉住的手腕:“你要去哪?”
回頭正解釋,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悉,仔細一想,登時不敢開口了,片刻,方小心翼翼地道:“我……我去把我的書收起來,瞻郎,你……”
盛瞻和沒有說話。
立即改口:“不收也沒事,左右我明日要繼續看,今晚、今晚就先放著吧。我……”上前兩步,回到他的旁,“紗兒服侍瞻郎安歇,可好?”
盛瞻和看著,忽而一笑。
他把拉到懷裏坐下,瓣蹭過的頸側,往更裏落去。
覓瑜不敢掙紮,乖乖地隨他抱著,任由他作,心裏卻有些苦。
難道他還要來?這……雖說他會在最後一刻離開,可中間的折騰是免不了的,且還要費許多額外功夫,在之前已經筋疲力盡,此刻再來,怕是承不住……
但又能如何?他是的夫君,只要他想,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盼著他行行好,別太折騰……
幸好,這一次盛瞻和只是吻,沒有更進一步的作。他的神裏也不見多炙熱的,唯有笑意湛湛,如松間溪流裏倒映的明月。
“紗兒怕我同你置氣?”他在結束一個纏綿的親吻後,低聲詢問。
抿抿,將他的氣息與的一同咽下:“沒有……”
“說實話。”
“……有……一點點。”
“為何?”
“我哪裏知道為什麽……”的心裏升起一濃濃的委屈,不再維持著乖順,開口怨怪,“紗兒不過是想去外頭收我的書,瞻郎就忽然變了臉……我哪裏知道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