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母親說了，三哥哥最近就要回京與郡主親，你要是敢我，我就讓三哥哥誅你九族！」顧南書揚著脖子，裡囂。

他這話也不算誇張，陛下喜歡顧淮安，當兒子一樣養在邊，事無巨細都要與他商議，若是顧淮安開口對付家，家的確不會好過。

可讓璃心寒的是，原主嫁進顧家的時候，顧南書才五歲，他是庶出，與燕姨娘在莊子上吃糠咽菜，是原主看不下去，才接回來，又用銀子又托關係，好不容易找了先生給顧南書啟蒙。

或是顧南書原本機靈，又或者是燕姨娘背後教導，這孩子對璃總是一副乖巧殷勤的模樣，現在回憶起來，璃只覺得噁心。

顧南書邊的婆子見璃臉不好，橫一步，擋在了顧南書的前：「五哥兒一個小孩子，不懂事的，三別同他置氣罷。」

璃從鼻子里笑了笑，揚手一個耳了過去。

璃可以講道理。

拳頭也是道理。

那婆子被打了一個踉蹌，摔在地上，臉頓時腫起老高。

「他不懂事，你們這些人也不懂事？」璃的目從這些人的臉上掃過去，再沒有人敢替顧南書說話，大家垂著腦袋，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你居然敢打人！」顧南書一跺腳，沖璃撞了過來。

「姑娘！」蘭茵嚇了一跳，璃自子孱弱，顧南書又胖又壯，一腦袋撞到自家姑娘上，非丟半條命不可！

蘭茵幾步過去，想擋在璃前，但沒想到璃只是往旁邊一躲，順手抓起顧南書的頭髮，把人拉到眼前。

「疼疼疼！」顧南書張牙舞爪的撲騰著，出手和璃撕打：「你個賤人！你放開我！」

璃被這話罵的皺了眉，一想到原主心教養出這麼個鬼東西來，心裡更生氣了，抓著腦袋用力撞向旁邊的青石圍欄！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三嫂嫂！」顧南書被撞的眼前發花，馬上抱著腦袋，鬼哭狼嚎的認錯：「我錯了！你饒了我吧！」

「不敢了嗎？」璃把他的臉掰過來，看著從男孩兒的額頭上流下來：「是害怕了？還是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三嫂嫂！」顧南書嚇得臉蒼白，發抖。

璃往日里都是溫溫的格，無論顧南書怎麼鬧，璃都不曾大聲訓斥過，今天突然手，把顧南書嚇的臉煞白。

璃哼笑了一聲，手腕一扯，把人摔在了地上。

想殺了顧南書。

原主好子，可璃不是，六歲上就被父母賣了，是當養媳，就被倒了三手，十五歲上把村裡那個老殺了才跑出來，短短一生，見過太多人的惡。

可住了這個念頭，安郡主下嫁顧淮安的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無數雙眼睛正盯著，得用原主給留下的這些底牌，換一條通天路才行。

「滾出去。」璃攬住自己寬大的袖子，聲音不大，卻也足以在院子里傳開：「不止是顧南書，我和顧家的事你們也知道，不想被牽連的，就收拾東西走吧。」

璃不喜歡人多，吵的心煩。

「可……可方才廚房還問晚膳的事，」孫媽媽往前走了幾步，目茫然：「五日後夫人壽宴的菜式也要敲定了。」

「與我何干？」璃哈哈笑了一聲，抬手問蘭茵要了對牌鑰匙，丟了過去。

孫媽媽慌忙接住，聽到璃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去問大嫂嫂好了。」

燕姨娘院子里的人趕帶顧南書離開了，院子里也稀稀落落的走了些人，原主那些筆墨書籍就丟在院子里，璃也不想管，只是吩咐蘭茵找來了的嫁妝單子。

坐在被搬空了的書房裡等著，無意間看到桌案下放著一個錦盒，打開之後，裡面是一封封的書信。

信封上無一例外，都寫著「吾妻子音」。

子音是璃的小字，除了父母，沒人這樣稱呼，這個稱呼讓璃的心微微了一下，耐著子，把那些信一一打開來看。

這些信很多，厚厚的一沓，親第一年，顧南書只有三封書信，用詞簡單，帶著些許的疏離，但到了第二年的年末，二人信件來往逐漸頻繁起來，信中也多了些玩笑和思念。

顧淮安會在心中說些軍中的小事，誰的馬驚了架，誰進錯了帳篷，有時候洋洋灑灑的寫上五六張紙。

在最後那封信里，他也提到了郡主，他說邊關苦寒，郡主卻很有趣，即便穿著厚服，也要拿著團扇做樣子。

他還說，郡主知道他被譽為第一書道，故此請他題字，他也不好推辭。

「若你與京中得見郡主，萬不要與書道會友，免得為夫痛失第一書道之名。」

璃把書信塞回到信封里：「剛才顧夫人給我的那封信，你帶回來了？」

「在這兒。」蘭茵從外間拿了信進來，璃打開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凡事憑父親母親做主。」

璃笑了笑，這些人啊，被古書典籍的條條框框罩住，愚忠愚孝，凡事沒有半點兒自己的想法，生個腦袋作什麼呢？

顯得高麼？

抱著錦盒，到外間攏著的火盆前，拿掉熏籠，將書信一腦的丟了進去。

火焰「蹭」的一下竄了起來。

信很好，給顧夫人那行冷冰冰的字，也夾雜著許多難言之。

但璃不興趣，不是偵探，沒興趣分析來龍去脈，顧淮安既然這樣寫了，就要為這行字負責。

璃看人，只看價值。

「三夫人。」

外面的天黑了，孫媽媽站在門口，沒敢進來：「大夫人來了。」

「不見。」璃站在火盆旁邊，那些信件讓火旺了許多，烤的上暖洋洋的。

「大夫人……」孫媽媽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去看蘭茵的臉：「也不見嗎？」

大房媳婦林氏不好，原主一向很照顧，兩個人關係也不錯，孫媽媽覺得璃說的是氣話。

這一遲疑，的確是讓璃有了思考的餘地——病秧子，也有病秧子的價值。

「算了。」璃挑挑眉：「請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