綽綽樹影下，璃看不清那個人的表，但大約能從語氣里聽出來一戲謔。

那索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下午敲門，是為了抓我的把柄？」

「那倒不是。」

那人往前走了幾步，手裡提著一盞燈，昏黃的燈從下面折上來，反而映襯著他下頜線條鋒利。

和下午與璃初見時一樣，他禮貌的笑了笑：「我與姑娘商議換房，姑娘不允，我只得在隔壁住下。」

說到這兒，他聳聳肩，倒是一臉憾的樣子：「可姑娘你晚間的事太多，實在吵鬧，我靜不下心，便出來看看。」

「非風，非幡，仁者心。」璃抬起手，撐著木門，跟對方講道理。

其實不懂佛。

但在邊境做生意，那些當地人篤信佛法，璃就隨口學兩句忽悠人。

說的多了，就會餡：「你自己靜不下來心，賴我做什麼？」

那人臉上的笑僵住片刻，隨後又釋然了：「所言有理。」

璃想，大約是原主容貌出挑，讓這樣的公子哥兒一見傾心罷了。

不過這樣也好的。

璃往旁邊挪了一步：「既然你發現我的事，又沒有吵嚷起來告發我，倒不如，搭把手怎麼樣？」

男人愣了愣，沒想到璃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殺人移。

一個子做這些事，本就算是驚世駭俗了，被人發現之後，也不知道慌張，反而要自己幫忙。

順水推舟……是這樣推的嗎？

男人覺得有趣，也就把手裡的燈遞了過去：「也不是不可以。」

璃手來接燈籠的時候，男人發現的目在自己手上繞了好幾圈，登時有些不好意思，捻了捻手指，垂下的手，藏在了袖子里。

璃收回目，一語不發的在前面帶路。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掌骨很薄，手腕也不，看上去不像是習武之人。

心裡琢磨著：一會兒埋郭老闆的坑要挖的大些才好。

走到半山腰，璃尋了個平坦的地方，抬手一指：「就這兒吧，你作麻利些。」

男人看著文弱，起手來也不含糊。

璃靜靜的盯著他，心裡奇怪：「我殺了人，你不怕嗎？」

男人停住作，手撐著鍬，目落在璃的臉上：「被我發現了，你不怕嗎？」

伶牙俐齒的璃被問住了，轉轉眼睛，沒有出聲。

對方笑笑，低頭繼續給璃賣力的挖著坑：「你要是真存了心想殺他，不會選在靜安寺，更不會這麼草率的理。」

他停頓一下，把氣勻：「應該是意外吧。」

「還真是。」璃贊同的點頭，認為自己沒撒謊，畢竟說好的分郭老闆臨時變卦，這怎麼不算是意外呢。

「可殺人終歸是不對的。」男人認真的給璃講道理：「你還可以報的。」

「是啊。」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怎麼沒想到，我還可以報呢。」

「等著他對我用強，事後在把我殺了，我一縷幽魂飄到知府門前，掛在他床頭沖他喊冤。」璃拍拍手，給對方鼓掌：「我定然能昭雪的。」

男人蹙起眉頭來，想了半日：「你是不是在諷刺我？」

璃冷笑了一聲，起走過去，那坑已經挖的一人寬了，足以把郭老闆丟進去。

如果要是把這個男人再丟下去的話……

有點，但也不是不可以。

璃沖他揮揮手，讓他上來：「可以了，你上來吧。」

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坑：「夠大了嗎？」

「足夠了。」璃回答。

也擔心這坑挖的太大，讓對方起疑心，可要殺人，就要先把人騙上來。

「我覺得不太夠。」男人搖搖頭，又挖了一鍬。

「真的夠了。」快天亮了，璃覺得事不宜遲，再拖下去，趕上僧人們的早課就不好了。

「行吧。」男人很聽話的應了一聲。

坑挖的雖然不大，但卻有點兒深，男人了旁邊的土，發現沒有能借力的地方，只好無奈仰起頭：「不太好上去。」

璃往前走了幾步，往坑裡看了看，發覺的確有點深，正琢磨著要不然乾脆跳下去把人殺了算了，那把鍬的木柄，就遞到了的眼前。

「辛苦姑娘拉我一把。」昏黃的燈籠底下，他笑瞇瞇的盯著璃。

璃猶豫了一下，若是此刻跳下去手，那意圖就太明顯了，方才殺郭老闆是出其不意，若真是用原主這個弱不能自理的子和男人，璃占不到便宜的。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拉上來，還是出其不意的手，勝算會更大。

想著璃便手去抓鍬柄，準備把男人先拉上來。

或者拉一半，趁著男人懸空借力的時候，用這把鍬的刃口進對方的脖子里，腥是腥了點兒，但人會死的又快又利索。

可沒想到，手腕上剛剛一用力，對方就把木柄往懷裡拽了一下，接著子一撤手一拉，璃踉蹌了兩步，人就摔了下去！

璃頓時知道自己上當了，好在那個人的另外一隻手環在的腰上，接了一下，便摔在了男人上。

「你耍我！」璃頭頂冒起火來，兩手一撐，扣在了那個男人的脖子上，接著十指鎖！

可這個坑太窄了，璃側著子本用不上力氣，幾秒鐘之後，那男人只是輕咳了兩聲。

隨後，無奈的笑了笑。

「我說過。」他費力的撐起上半，靠在土坑裡，上月白的長衫變了土黃：「太窄了。」

「你看，你我都容不下，怎麼能容下我與他兩個大男人。」

璃見自己的意圖被發現了，訕訕的收回了手，拍打了一下上的塵土。

「做人，還是要厚道些。」男人又往起挪了挪，盤坐在璃對面：「我幫你毀，你怎麼還要殺我呢？我多冤枉啊！」

璃的角了幾下，想替自己辯解。

殺人、毀，這種事被人發現了，肯定是要殺人滅口啊！

這麼正常的事！

可又有點心虛，這話就說不出口了。

「要不這樣吧……」男人抬手，在璃那雙發獃的眼前晃了晃：「咱們……」

男人的話沒說完，他猛的皺了一下眉頭，側了側耳朵，眨眼間，璃也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正往他們的方向跑來！

「什麼人！」

「什麼人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