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陷了長久的沉默，顧淮安與謝晗對坐，冬日裡的冷風，在窗外呼呼地吹著。

顧淮安盯著茶盞里的那片墨綠的葉子：「你的意思，長公主本意並非讓安嫁給我？。」

謝晗微微點了一下頭：「安是什麼子你清楚的，若真是有意嫁給你，早幾年就翻天覆地的鬧起來了。」

「這些年陛下一直在麟州打仗，安去麟州的時候路過我這兒，甚至未曾提及過你，你又不在麟州，沒道理去見了一次陛下，回頭就鬧著要嫁給你的。」

顧淮安呵呵笑了兩聲：「隨便吧，他們喜歡怎麼樣，喜歡算計什麼，都與我沒有關係，幽州之外，他們要砍我的頭就砍，幽州之，最好誰也不要招惹我。」

謝晗知道他顧淮安在幽州的名頭，砸吧砸吧，覺得自己的話被懟了回去。

「我十歲與趙稷相識，進了長公主府，二十四歲被長公主送到陛下邊，也是那一年，顧家剛定下了和家的婚事，陛下就要我同他去麟州打仗，風餐宿的到了麟州，他又隨便找了個由頭，把我丟到了幽州。」

提起幽州，顧淮安抬起眼睛，看向好友：「九爺常說，天家臣子，雷霆雨皆是君恩，你、我、甚至是璃，我們像個皿件兒一樣，勾勾手就要來，揮揮手就要滾……」

「顧淮安！」謝晗聽不下去，喝住了顧淮安的話。

「有什麼不能說的。」顧淮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裳：「事不難想明白，大約就是安回京，與長公主提及了我，再想想這些年幽州的形勢，長公主必然能算到我搭上了相九爺。」

謝晗的眼神在顧淮安的上停頓了一下：「所以璃去幽州，是長公主要把你這條線從暗做到明？」

顧淮安半晌沒有說話，只是搭在桌子上的手，虛虛的攥起了拳頭：「無論長公主要做什麼，離了京都，我與璃，就都不是可以任人擺布的時候了！」

謝晗猶豫半晌，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不說這些，說你今後的打算。」

「不知道。」顧淮安雖然面平靜，但心裡翻滾著的難過，像是一團火一樣，灼燒著他的心。

他皺起眉頭，語速極快：「至要把璃先送到幽州，只要進了幽州，京都的人想要到，就沒那麼容易了！」

「那個人不一般的。」謝晗想了想，還是提醒顧淮安：「我的人說，山裡有一家獵戶被殺了，周遭還有五男。」

「那你什麼意思？」顧淮安不耐煩起來，聲音也不自覺抬高了幾分：「你覺得是璃殺的？一個弱不風的子，殺的了七個大男人？」

方才在說長公主和陛下的事，顧淮安即便很不喜歡聽，也著子聽，現在說起璃，兩句話不到，顧淮安就發起瘋來。

「我、我也沒說是殺的。」謝晗頗有一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無力，只得蒼白的為自己分辨了一句：「你我是習武之人，那位姑娘或許沒殺人，但一定不是弱不風的子。」

謝晗說著說著，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

他理解顧淮安心對璃的愧疚，可他也看得出來，如今的顧淮安，心裡不止是愧疚。

顧淮安敷衍似的把手裡的茶喝：「是什麼，和你也沒有關係，別打聽我的事。」

謝晗擰起眉頭，罵了一句，接著低頭收拾桌案，片刻之後，眼前影一暗。

走到門口的顧淮安，又折返了回來。

「有個事兒。」顧淮安有點尷尬，冷著一張臉，像是誰欠他八百兩銀子一樣：「你幫我個忙。」

謝晗翻了個白眼：「放心，我不會告訴，我是真正的謝晗，而你……」

謝晗琢磨了一下，他讀的書並不多，可斟酌起損人的句子，卻毫不費力：「是那個負心攀高枝的夫婿。」

這話給顧淮安氣愣了，他手奪過謝晗的筆，丟在旁邊：「不是這個！」

「璃說，顧淮城對了心，你幫我往京中打聽打聽，看看是不是有這麼回事。」提起這件事，顧淮安氣的心猛的跳了兩下。

謝晗從椅子上站起來：「還有這種事？」

隨著這句話，謝晗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眼神逐漸變得震驚：「那……你這麼多年不在家，他們……」

「你腦子裡能不能有點兒乾淨的東西！」顧淮安氣的抓起書來，往謝晗頭上砸過去。

被謝晗一把接住：「你急什麼啊！」

「這本不可能，顧淮城天天在我母親的眼皮子底下，我母親日日想殺他，日日尋不到由頭，若是兩個人真有什麼，顧淮城早就死了。」

這一點，顧淮安是很確定的，可話說出口，他心裡又覺得生氣：「若是有朝一日我回京都……要把他掰兩半！」

謝晗徹底被這話逗得笑起來，這個笑讓顧淮安十分不滿：「你看我笑話？」

「沒看沒看……」謝晗推開顧淮安的手：「我這就給我舅舅寫信，看看顧淮城在京都，到底老不老實。」

「側面打聽。」顧淮安叮囑謝晗：「千萬不要聲張，免得壞了璃的名聲。」

謝晗無奈的嘆了口氣，一句話也不想多說，只能連連點頭。

顧淮安記著璃要他幫忙理信的事兒，就先往書房外面走去，正準備拉開門，門從外面被人推開，謝晗的一個副將急匆匆的走進來。

差點兒把顧淮安撞了個跟頭！

「謝大人，方才我們在府外發現一個行蹤奇怪的小花子，正準備驅趕，那個人就翻牆跳了進來，大人看，要不要在府仔細排查？」

「花子？」謝晗皺眉頭：「確定進了謝府？」

副將點頭：「沒錯，有兄弟親眼所見！」

「從哪面進來的？」謝晗一邊說，一邊回頭去拿自己的佩刀。

副將抬手指了一下：「西側府牆。」

「西側……」顧淮安順著那副將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心頓時向下一沉。

「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