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遠遠的掛在天上，揚州落了雪，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蓋不住青灰的磚塊。

所以黑也不是黑。

白也不是白。

顧淮安站起，回到房間里倒了一杯熱茶，放在璃的手裡。

那雙冰涼的手，被捂的暖了起來。

璃不喜歡說謝謝，特別是面對顧淮安這種莫名其妙的人，這要是在以前，早一槍把這男人崩了。

問題是，這不是以前。

璃也沒有槍。

不過說不說謝謝也沒關係，反正之前每一次的謝謝，都是虛假意的。

「為什麼不說呢？」顧淮安低低的問。

璃心裡一跳，以為顧淮安看穿了在想什麼。

可扭頭看過去，只看到顧淮安盯著遠那個往裡塞點心的花子，眉心微微皺起來：「你不告訴謝大哥是有可原，怎麼連我也不告訴……」

璃覺得這話好笑，好笑到都沒耐心聽顧淮安說完。

「你算什麼呀？」璃冷冷的問了一句。

顧淮安被這話噎住了，目落到璃上，半晌沒出聲。

璃自顧自的笑了笑。

顧淮安在這樣的笑中聽到了輕蔑和鄙夷，這讓他更想不通了：「我以為，我幫了你，我們又同行到揚州，我甚至……」

「可到現在，我依舊不知道你做這些事的目的，對吧。」

璃打斷了顧淮安的話，語氣生語速極快：「你究竟是誰？你想幹什麼？你為什麼要一直跟著我去幽州？這些事我都不知道。」

「重要嗎？」顧淮安承認，這話讓他有些生氣：「你知道我沒有害你的心思，不就足夠了嗎？」

「所以，你認為，只要你不害我我就要信任你」

璃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顧淮安：「你不殺我我就要謝謝你？怎麼？你是什麼很尊貴的統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你們這些男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恰好需要，你恰好出現，這才是幫助！而不是我明明自己可以埋了郭老闆，你非要橫一腳！也不是我明明可以自己去幽州，你非要跟著我！有沒有可能你以為你救我於水火的時候，我只是殺完人曬個太？」

「你想英雄救滿足你那個虛榮心的話，換一個人吧行嗎？」

「別煩我了！」

璃皺著眉頭罵了一句，轉回了房間。

門在顧淮安的後關上，發出「嘭」的一聲。

顧淮安呆在那裡，滿腦子都是璃的罵聲。

不遠吃點心的小花子都抬起頭看了看璃和顧淮安，順勢抱了懷裡的點心。

良久，顧淮安起，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小花子也跟著從地上爬起來：「那個、我、我能走了嗎？」

顧淮安停住腳步，他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思索片刻，沖小花子擺擺手，讓他跟上。

小花子略微矮些，兩個影被月拉的很長，慢慢消失在院門口。

罵完顧淮安，璃的心好了不，回房間合躺下，一覺睡到第二天晌午，醒過來的時候，午飯已經擺好了，旁邊放了一包新的點心。

胡麻餅、雲片糕、還有一碗糖蒸烙。

「這是謝公子命人去買的。」小丫頭把糖蒸烙往璃的方向推了推，笑著解釋：「姑娘別見怪，府里只有謝公子一位主子，廚房也不做這些點心，胡大叔怕做不好，不是不願意做給姑娘吃。」

「這些都是謝公子買的？」璃掃了一眼被裝滿的點心盒。

小丫頭點頭：「是呀，謝公子一大早就出去尋這些吃的，他說，昨天府上那些點心寡淡，姑娘不喜歡，他就帶走了，今日買些香甜的，給姑娘換上。」

璃怔了怔，除了搜查那個小花子，璃不記得謝大人什麼時候來過的院子里。

可隨即，又想通了這件事：「你說的謝公子，是與我同行的那位？」

「是呀。」小丫頭掩著笑了笑：「我們還笑，說府上多了一位謝公子，稱呼上都了，原來不止我們了，姑娘也了。」

隨著這話，外間另外一個小丫頭也跟著笑起來。

謝府的午飯對於近幾日風餐宿的璃來說，算是很不錯了，但還是先用銀勺子嘗了嘗烙，甜香可口，像以前吃的椰凍。

璃脾氣不好，打人也生氣，但喜歡吃甜的，裡甜了，心就好了。

午飯也多吃了幾口。

吃過午飯，璃開始收拾東西，琢磨著顧淮安今日只是送了吃的來，人卻沒面，大概是生著氣。

這謝府是他堂哥的家，既然他生氣了，自己也就不好住在這裡了，留些銀子給那位謝大人，去馬行挑個馬，自己就上路。

這條路，原本就是打算自己走的，什麼人來或者什麼人走，都不打。

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

門一開，卻看到顧淮安站在門外。

手裡捧著個大蘿蔔。

璃原本要走，現在又退了一步。

什麼意思？要用蘿蔔砸死自己？

還是來做個自我介紹——你好，我是花心大蘿蔔？

顧淮安沒等璃開口，自己從門口進去，把蘿蔔放在了桌子上，順勢看到旁邊的空碗，笑著問璃：「烙你吃著可口嗎？」

璃思索了片刻：「嗯。」

「我晨起隨兄長巡視，見有攤販賣，那攤販說是極香甜的，就買給你了。」他拍打了一下手上的灰，從袖子里了一把匕首出來。

璃謹慎的往後退了一步，覺得顧淮安有一種平靜的瘋。

該不會下一秒給自己捅個心涼吧。

顧淮安說完話，就去看璃，發現璃還站在門前：「你還站在那裡幹什麼？不理信件了？」

璃這才想起那封染了的信，便從小包里翻出來，遞給顧淮安。

已經凝固了，紙張也變得邦邦的，顧淮安用拇指了，什麼反應都沒有。

他把那個蘿蔔的皮削掉一塊兒，剜了一塊蘿蔔下來，放進杵臼里，搗出子，抬手向璃：「拿支筆給我。」

璃聽了，便去外間書桌上拿了支筆，回來的時候，看到顧淮安把那封信墊在絹子上，在用筆沾了蘿蔔子，細細的刷下去。

不一會兒，紙張變，變淡。

璃倒是不知道蘿蔔還能這樣用，正聚會神的看著，忽然聽到顧淮安在耳邊問了一句。

「不是說好冬至後再走麼？」

「為什麼出爾反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