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凌霄

那日是微母親的忌日。

兩年前的今天，馮珠死在了天狼寨中，這是真正的忌日。

馮珠的被凌家軍帶回京中時，馮家對外只道是尋回了馮珠多年前落的骨，就此葬了此前立下的冠冢，尋到骨之日便「權且作為」忌日。

馮序很重視對妹妹的祭祀，馮家人幾乎都到齊了。

馮家墓園，微正在母親的墳墓前跪拜之際，一名家僕快步而來，向一旁的馮序躬通稟：「家主，嚴相國親自前來祭拜……」

馮序面一正：「我這便前去相迎。」

說著，視線落在剛起的微上一瞬，繼而待妻子：「帶孩子們上車迴避吧，以免沖犯到相國。」

侯夫人喬氏應下。

微穿素白裾，腰間系束青緞，的個子還不算高，走在一群兄弟姊妹間並不引人注意，到底外人也分不太清馮家共有多位公子以及們的詳年歲。

微卻察覺到似有一道視線獨向探尋而來。

微下意識地抬眼轉頭，表兄馮羨卻上前兩步恰擋去了的視線，年戲謔嘲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從前聽長輩們說，嚴相國當年原是要求娶姑母的，誰料姑母福薄……不過話說回來，若當年果真與嚴家就了兩姓之好，豈非就沒有妹妹你出世的機會了？」

微無聲了袖中的手指，忍下了在墓園中對他手的衝。

馮羨留意著的表，得意地揚起眉。

而待行出墓園，即將登車之際，馮羨忽而又指著微大笑出聲。

「快瞧，你們看！」馮羨的聲音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好笑的。

微擰眉將視線掃去，只見眾人的目都向圍聚而來，一位兄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另一位兄漲紅了臉皮，家僕紛紛垂首，婆子們臉也很異樣。

微不解地跟著扭臉看向自己後下方——他們究竟在笑什麼？

「公子！」跟隨微的婢巧江驚慌失措的彎抬袖擋在微後被染紅的，低聲音焦急不安地催促：「都怪婢子大意了，請公子速與婢子登車更……」

沒有阿母陪伴，邊也無年長教導的微遲遲從眾人的反應中明白了什麼。

這是第一次月信。

微抬起眼，看向那些揶揄取笑甚至諷刺鄙夷的臉。

兩位兄竊竊私語著登車，馮羨的笑聲卻越來越放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又在笑鬧些什麼，快快上車了。」最先登車的喬夫人打起車簾，嗔怪催促兒子，下一瞬無奈的面容卻陡然變得驚恐，發出一聲尖——

同時馮羨的笑聲戛然中斷，變作了摔倒在地的痛呼。

微一腳踹在他腹部，繼而作迅猛地將人跪在了積雪中，一手拽著他的袍領，一手拳「砰」地砸向他的臉，一拳，兩拳，毫不留。

「快攔下！攔下呀！」

微已有些時日不曾出現在人前，加之又是在墓園中，誰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形下又一次發瘋手——眾目睽睽之下，月信染髒了，躲還來不及的！

有僕從上前阻攔，遭微抬橫掃，撲倒在地。

又有一群僕從僕婦圍上來時，卻見微袖中出一柄匕首，被橫握手中，抵上了馮羨的脖頸，轉頭冷眼看向眾人：「再敢多事，我今日便可這墓園中添一座新墳。」

走上前的喬夫人面比雪更白，聲音慄：「你這瘋……你，你不能做傻事！你阿母還在看著你！」

微並不理會混驚駭的眾人，一手橫握匕首，另只手按著馮羨的腦袋迫使他的臉轉向一側，去看被他的染紅的雪地，語氣裡帶著冰涼的好奇：「流是很好笑的事嗎？此刻怎不笑了？」

鼻子都在竄的馮羨已徹底不敢掙扎，他哆嗦僵地道：「微妹妹，我只是一時戲言，是我錯了，錯了……」

微嫌惡的視線落在他被匕首抵著的脖子上：「馮羨，再有下次，我會割斷你的嚨。」

見微握著匕首的手抬離，威脅解除，馮羨渾一松，剛試圖爬坐起來，忽見眼前寒一閃，他下意識偏頭躲避，那寒著他的面頰側掠而去——

周圍炸開驚悚的聲。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馮羨驚恐哭嚎。

見兒子左側半邊耳朵被生生削去，喬夫人驚駭到險些昏厥。

微初才手時，喬夫人已讓下人跑去請馮序，待他趕來時，正見微握著匕首站在那裡，上的素濺著好些點子，眼神倔強，周縈繞著類似山林野般的攻擊與戾氣。

微和眼神震驚失的馮序無聲對視片刻後，徑直走上了馬車。

哀嚎哭罵不止的馮羨被僕人勉強扶起，喬夫人向丈夫哭著道：「從前便過手，只念著年無知無人教養，便也從不捨得罰，就連句重話也未曾說過……可非但不領，還這樣變本加厲，侯爺方才是沒看到，要殺了羨兒呀！隨藏著刀，敢殺人呀！」

微坐在車中，一邊著匕首上的，一邊聽著那位向來還算溫和面的大表兄馮安也近乎咬牙切齒地道：

「畜生就是畜生，山裡長大的畜生，不知何時便要發瘋咬人的！」

「阿父，實不能再一味溺於了，否則早晚要縱出大禍來！」

「……」

馮序閉了閉眼睛，道：「嚴相國還在園中，莫要再喧噪，都先回家去，此事我自會妥善置。」

這一年臘月，微搬出了魯侯府，去了長安城外的馮家田莊上生活。

的舅父說，這同樣是為了考慮，以免和兄弟姊妹再發生衝突，又嘆息著與說，等過了年節再去不遲——微未有逗留，當日便了。

之後一連四個年節，微都是獨自在田莊上度過的。

天和十八年，熱夏初至。

田莊後院中爬了一整面土牆的凌霄花開得盛極，花煌煌鮮艷若火燒，一陣熱的風吹過，幾隻開至荼蘼蜷的花朵飄落在牆下。

門窗閉的屋，微也蜷在榻上，雪白裡被冷汗打，如同一朵將要消融的霜花。

沾沾在屋飛來飛去，焦急地守著微，羽都撲棱掉了幾。

微閉著的眼睛微微，似陷了夢魘。

夢中又回到了天狼寨，鋒利的小刀一次又一次劃過孩稚的手臂，鮮一次又一次流淌而出，孩起先總會力掙扎，從很小就很擅長豁出去與人拚命，且任憑如何打也打不服——但是那個男人用的母親威脅。

民間有傳言，仁帝廣尋方士，求長生之。

宮中帝王所求之事，也令天狼寨中的匪首深信不疑，寨中有一胡巫，初次見到三歲的微時便目驚嘆，待問明了微的生辰八字後，更是直言命格不凡貴不可測。

秦輔並不在意他這便宜兒來日能有什麼造化，他在意的是這份所謂獨一無二的命格能否與他有所助益？

彼時秦輔患病一月未愈，那胡巫提議以微之葯煉丹，秦輔服藥後竟果真好轉，之後他便開始按月服此丹藥，這意味著微每月都要被割臂取。

孩的難以承，於是胡巫以丹藥餵食微，強行增強的質。秦輔為了「養好」這個兒也很捨得下本，每日迫使習武，進食。

微就這樣長大，的看似出奇地充盈矯健，里卻早已積下頑疾。

從十歲開始，每月取後都會發病，每每發作時，渾的骨頭彷彿寸寸碎裂，好似悉數凝結了冰霜。

離開天狼寨後，即便不再被取，此疾依舊在跟隨著微，且癥狀每一年都在加重，發作的時間也從一個時辰慢慢惡化延長。

微不願將弱點暴，馮家無人知曉患有如此怪疾。

今年春日裡，此疾又一次發作時，微足足昏迷了一日一夜，縱然提前說過不許任何人接近室，卻還是被侍巧江發現了，已跟隨侍奉微將近六年的巧江含淚保證，絕不會將此事告知任何人。

但巧江食言了。

在這個初夏的傍晚，微發病之時，一酒氣的馮羨踹門闖了微房中。

微昏昏沉沉試圖睜開眼睛，只見一團模糊的人影靠近，他的聲音也模糊如影，厭恨之氣卻分外清晰：「那位一向冷僻不近人的嚴相國得知了你的份，竟打算讓他那義子娶你相府……」

「可惜啊，孽種就是孽種，天生賤命是不住這福氣的！」馮羨的厭恨變作解氣的笑：「看樣子你果真沒幾日可活了，是做不相府公子的新婦了，哈哈哈哈……」

馮羨在兩年前娶妻，去年妻子為他誕下一子卻比常人了兩手指，這被視作不祥之兆，再聯想近年來的諸多不順，喬夫人請來「高人」驅邪，對方直言馮羨是因左耳缺失而壞了面相運道。

馮羨對微更添怨恨。

此刻見那平日里總是舞爪張牙的兇悍蜷在榻上抖著，衫近乎，馮羨醉醺醺的眸中燃起了洶湧的報復。

早上好，謝謝大家的留言！半年沒寫長篇了，很高興老朋友們還願意來看~故事尚未明朗，請大家多一點點耐心，希大家慢慢也能夠喜歡上這個故事。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