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5章 弒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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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弒惡鬼
微出現得太過突然,作是出人意料的狠決殺招,尋常人很難躲得過這致命一擊。
但秦輔在這個靠暴力立足的匪寨中能稱霸多年,便絕非尋常人可比。
他高八尺,形健闊,狠厲老道,反應極快,就在微手中匕首堪堪接到他的脖頸之際,他仰躲避的同時,猛然揮臂擋開微的手腕,他力氣極大,微手中匕首落,下一刻人就被他扼住了嚨,按摔在了地上。
十一歲的微縱然比普通孩健碩,卻依舊只是個孩子,此時被形高大壯碩的秦輔掐住脖子按在地上,就如一隻貍貓般弱小。
秦輔怒視著:「小畜生……真當你上流著幾碗,我就不會殺你嗎?」
這隻「小貓」不時便會抓人咬人他是知道的,偶爾發狠了還會將他抓出兩道痕來,但對他下死口卻是從未敢有之事——「小貓」固然很敢豁得出去,但因「母貓」在他手裡,前者也就還算乖順,是如何也不敢如此時這般與他亮刀子的!
秦輔注視著在他手下掙扎的孩,因無法呼吸,那雙烏亮的眼珠中很快即有裂現,每一都染著由恨意的烈火燒灼出的殺意。
秦輔覺得哪裡不太對。
他對那個人是臨時生出的殺心,這個小畜生斷不可能提前得知,何來的理由突然對他生出這樣狠決的殺意?
這蹊蹺的混雜著怒氣,讓那隻扼住孩脖頸的大手越收越,秦輔視線之下,只見孩的雙手拼力想要移開他的手臂——
但上半徒勞的掙扎竟只是讓他放鬆警惕的假象,一瞬間,看準了機會,猛然向上折腰,掀起下半,雙飛掠而上,絞住了秦輔的脖頸。
虛齡十一的孩還未長,力道卻向來驚人,此刻又發出搏殺之氣,秦輔脖頸被擰絞住,臉瞬間大變,被迫鬆開扼住微嚨的大手,直之際改為雙手抓住的肩背,想要將人甩出去。
微雙死死絞著秦輔的脖頸,被他抓帶著整個人騰空而起,甫一得了息之際,嚨里立時滾出沙啞破碎的聲音:
「阿母……跑出去!藏起來!」
——阿母只要藏到凌家軍進山,就能活下去了!
——不單能活下去,還能回家,做回侯府的公子!
這個想法曾在微心中徘徊過百次不止,甚至有一瞬間因此怨恨過那位長平侯凌軻——明明就只差半日而已,為什麼他們就不能提早半日進山?倘若他們能早些到來,阿母就能活著了!
但微很快也意識到,這個想法是極其無理的,更是極其無能的。
這世上何來的「倘若」?而若真有「倘若」,也不必將自己的希寄於旁人,自會拼盡全力救下的阿母!
微念出必行,正如此時。
即便此刻本分不清虛實生死,卻不妨礙拼盡全力。
遍鱗傷倒在地上的馮珠艱難地嘗試著爬起。
微終於還是被秦輔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本就醉了酒的秦輔被絞住脖頸阻斷呼吸太久,耳鳴暈眩之尤為劇烈,他強自穩住形,甩頭清醒之際,模糊的視線卻見那道被他甩出去的影幾乎是立即爬了起來,如打不死也不怕死的貍貓,再次兇狠地向他撲殺而來。
秦輔不後退。
這一瞬間,秦輔第一次真切地從這個半大點的孩子上看到了威脅。
那已不再是壞脾氣的貍貓,而是一隻兇狠的虎,爪牙已顯。
下一刻,秦輔用盡全力的一腳,將那個沖撲而來的孩子生生踹出了五步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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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的重重砸落在一張矮案上,木案應聲崩裂,銅壺陶滾落一地。
秦輔的視線逐漸恢復,他看到那個孩的背影試圖爬起,負傷的雙臂與雙膝卻無法支撐,幾次嘗試起皆以失敗告終,角溢出鮮。
秦輔出了藏在榻下的長刀,一步步走向那個無力趴伏在一片狼藉中的孩。
「有種。」他竟有一驕傲和欣賞:「我秦輔所有的孩子里,你是最有種的一個。」
可惜喂不,又已知是虎,那就不能再養下去了。
他手中這把環首寶刀乃是家祖所傳,它上過戰場立過戰功,砍殺過許多能人將士,今次他以此刀親手了結,也算是對的讚許了……
看著那個趴伏在地、形隨著淺不勻的呼吸起伏抖的稚氣背影,秦輔雙手握刀抬起,腦中已提前聽到了長刀刺其後心貫穿其軀時發出的聲響,他對這種破碎的聲音實在太悉,作尚未至,知已經預演。
微有著過之而無不及的敏銳知,雖是伏地面朝下方,卻能清楚地聽到察覺到後方秦輔的靠近以及他的作——
微拿呼吸在默數著,就在最後一刻,一道踉蹌的腳步聲突然沖近……
衫殘破的人舉著一隻酒罈,用盡全力砸向了秦輔!
剎那間秦輔生出鄙夷,這人弱力竭,那酒罈只勉強砸到他的後背,甚至未能讓他的形晃上一下,便滾落在他腳邊碎裂開,其剩下的殘酒迸灑飛濺——
酒罈未能傷到秦輔,卻也無可避免地讓他有了一瞬分神,而就這一息之間,已在他的覺知中預演了死亡的、於刀下待宰的孩,忽以左手撐地,形驀然向左側翻轉騰起,先前藏在下的右手隨之揚起,手中握著的陶碎片迅速了他的左脖頸!
此陶乃是陶,質地比灰陶堅,裂口比灰陶鋒利,在微的計劃中,即便不能憑此一擊取秦輔命,亦可將其重傷,而後便能趁機奪他手中長刀將其反殺——
頸間皮綻開,鮮迸涌而出,秦輔赫然瞪大眼睛,本能地後退。
他一手捂著脖頸,一手攥刀指向微,眼中迸發出不可置信的驚怒。
微反而不急著上前了,傷痕纍纍地立在原息著,臉上沾著,被冷汗打的眉眼如同被雪洗過的山巔頑石,未經斧鑿,鋒利冷,沒有分毫畏懼與閃躲,更別提心虛與不忍。
秦輔退至榻前,跌坐了下去。
他捂著鮮淋漓的脖頸,一手仍拄著刀,他的臉與迅速變得青白,試圖呼救,但屋外風聲凄厲,他已無法喚來任何人,他的聲音只足夠被屋的母二人聽清,於是他道:「找胡巫來,否則,你們都得死……」
胡巫通曉巫也通醫理,他不想死,更不能這樣死在一個孩子手中……這何其荒謬,他秦輔的死法絕不該如此窩囊稽。
微只走向他。
秦輔想提刀嚇退,但隨著失過多他的手臂抖無力,強行將刀提起一瞬卻又很快沉落下去。
而隨著他強行提力運氣,更多的鮮開始從他口中往外涌,於是他連刀也拿不住了。
微來到他面前,撿起了那把刀。
看著這一幕的馮珠終於意識到,這個男人好像要死了……
他竟然要死了?
他竟然是可以被人這樣殺死的?
等等,被人殺死……?
混的思緒忽然如同被一道雷電擊中,馮珠猛然看向微,奔撲過去,攥住微半邊肩臂,眼神幾乎驚恐地道:「殺了他……你要怎麼辦!你要怎麼活下去!就算我們今日能活,可你才十一歲,日後又要如何才能心安……他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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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我從未喊過他。」微打斷母親的話:「阿母,他不配。」
馮珠眼裡卻滾出絕的淚,忽然奪過了微手中的刀,雙手握著砍向秦輔。
本沒有章法,提刀也很費力,一刀砍不,那就兩刀,三刀……
鮮不停飛濺,甚至在空氣中蒙上了一層迷離的霧紅紗。
模糊的秦輔終於停止了搐,馮珠了力,丟了刀,渾癱著跪坐下去,喃喃著道:「是我殺了他,是我殺了這惡鬼……」
馮珠神思恍惚,如此一遍遍地重複著這句話,直到自己竟真的信了,怔怔地看著秦輔一灘爛般的,先是解氣地笑了起來,而後,那笑聲卻漸漸變了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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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