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短命鬼

微眼中依舊有未乾的淚，轉臉看著母親，一字字道：

「你給我一條命，我已經還給你了。」

「我許你殺我一次，你未能殺得了，是你自己無用，我卻再不會讓你殺第二次了。」

微語落，抬手用力扯下了脖頸間系著的木墜，那上面有的生辰八字，是的阿母親手刻下。

木墜繩結在空中拋出一道弧線，砸落在地，只發出一點很輕的聲音，和著這輕微聲響，渾是的微丟下最後一句簡短卻倔強決絕之言：

「今日是我不要阿母的。」

不是被拋棄的可憐蟲，是不要母親了，才是做出抉擇的那一個。

馮珠形一僵，哭喊聲突然止住。

神思割裂著，不知過了多久，馮珠忽然抬起頭，茫然看著已經空了的室，驀地發出一聲驚恐的尖。

天旋地轉間，馮珠倉皇起要往外走，卻失力重重地跪摔在地，於是以手做腳跪著往外爬，然而在諸般巨大痛楚的衝擊之下，到底沒能撐過門簾，便徹底力昏厥了過去。

微並未走遠。

手持長弓箭矢，立在無人，無聲守著那座石屋。

仰臉看著灰天穹，微在想，若這一切果真是幻境，那凌家軍還會如期出現嗎？

寨中的靜很快給了微答案。

有山匪陸續奔來此向秦輔報信，他們先看到了中箭亡的胡巫，繼而是傷重倒地生死不知的人，最後則是殘破的秦輔……驚慌的山匪們更加驚慌了。

不多時，寨中愈發混，幾個婦人和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驚著逃到此，試圖尋求整座山寨中最強大的那個人——秦輔的庇護，於是他們也目睹了秦輔的慘死之態，復又驚散逃開。

秦輔先前派出去暗中留意凌家軍向的幾人都落了凌家軍手中，有他們帶路，凌家軍迅速便圍下了天狼寨。

和微記憶中的場景一樣，天已暗卻仍有雪，廝殺聲哀嚎聲將火把的影撕扯得變了形，鮮在積雪中燙出一片片凹陷，於是就像是從地下湧出來的那樣。

一隊兵卒衝殺到了此，踏過幾山匪的，舉著火把進了石屋。

微在暗，再次見到了那位戰無不勝的長平侯凌軻。

他大步屋。

微凝神細聽分辨，有將士發出了一聲驚呼：「大將軍，這，這是……」

單是室橫躺著的首，並不足以讓經百戰的兵者做出此等反應。

伴隨著一陣以及凌軻沉著威嚴的喝止聲，微便知凌軻必然已經看到了留下的東西。

又待片刻，一陣人影影晃間，凌軻神凝重地走了出來，他的披風像上一次那樣覆在了馮珠上，但這一次的馮珠活下來了。

沒人知道這是怎樣的生死變遷，除了微。

凌軻橫抱著被披風覆蓋著的馮珠，肅容吩咐士卒守好此。

看著凌軻大步而去，微忍下淚水，轉奔暗。

微知道山寨右後側的圍牆下有一被雜遮擋住的缺口，從這個缺口鑽出去，有一條可以下山的蔽小徑。

這缺口正是微分多次鑿出來的，前不久才終於鑿出可以容人通過的大小，計劃著待尋到了萬全的時機，便帶著阿母從此逃離，已經提前探過了路。

但此時阿母已不必這樣狼狽冒險，可以堂堂正正地離開了。

微從中爬出，沾了滿頭滿的雪。

口外沿已然臨近後方的峭壁，雜草山石橫，造就出一方天然的視線死角。從山寨正面繞過來便需要攀過那些石阻礙，因此凌家軍暫時還沒有、想來也不會留意到此。

這也正是微選在此鑿的原因之一。

因此微實在想不通，當爬出口直起時，怎麼還是看到了一道礙事的人影靠近了此。

那人影的量介於孩子與年之間，下一瞬，他便也發現了微。

趁著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微已經朝他衝過去。

這一刻在微眼中，此人與攔路的野狗無異。

蹚著積雪沖奔過來，作依舊迅猛得可怕，將對方撲倒的同時，一記威脅的拳頭已經招呼在了他臉上，將他揍得悶哼一聲，頭偏向一側。

「閉，別擋路！否則殺了你！」微惡狠狠地警告。

一手捂住了他的，另只手還攥著那張長弓，此刻就抵在他的脖頸間。

在微的迫下，那男孩強行將臉轉正了些，看向微，他瞪大的眼睛里並無害怕，有的只是驚愕與莫名。

四目相視，看清了他的臉，微卻倏忽一怔。

劉岐？

沒錯，就是他。

他曾和他的舅父凌軻一同將微帶回長安，微自然認得出這個時候的他。

此時的劉岐顯然並不認得微，他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突然出現，二話不說就將他撞翻在雪中並狠狠給了他一拳，死死跪著他，還揚言「否則殺了你」的孩。

臉上沾著好些，散的頭髮被雪打，幾縷垂落在他臉側，二人相隔不過咫尺，雪的映照下，他甚至能看清過於黑亮的眼珠浸泡在冰涼的淚水裡，那似乎泄了尚未來得及掩藏乾淨的脆弱。

劉岐從那雙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卻在微的想象中發生了變幻，看到的是在月山林間向求死的那個劉岐。

死後腦海中闖的那些畫面聲音可以證實在山林里遇到的人就是蒼梧郡王劉岐，更何況在手殺了對方之後，就已經被那把三尺劍喚醒了一些記憶——劉岐從很早前就帶著那把劍了，回長安的路上不止一次見過。

於微而言，死前山林中的一切不過是昨夜剛發生的事。

此刻向劉岐揚言「否則殺了你」，殊不知已經殺了他一回，才剛殺過他一回。

而在殺他之後，微同樣沒能活上幾個時辰，誰也不比誰命長。

大片的雪還在落著，茫茫雪幕彷彿隔絕了不遠已經減弱的廝殺聲，將此地圈作了一被時間忘的虛無之境。

一方天地，兩隻短命鬼，三寸積雪地，四目咫尺而視。

「六公子！」

驚喊伴著腳步聲，以及拔劍之音，打破了這短暫停滯的虛無。

:總算來到了簡介中的容（但我猜大家之前大概率都沒看簡介hh）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