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墜手

對岸仍見山積雪環繞，而順著那一竹竿往前看，水面之上竟漂浮著一葉小舟。

舟上有一人，披蓑，姿態閑懶地側躺於舟板上，雙一屈一放，一手撐著腦袋，另只手正執著那支筆直勻稱的青黃竹竿。

鬥笠之下，響起的是一道年輕子的聲音：

「我還以為是條大魚，原來是只小水鬼啊。」

這聲音過分慵懶，彷彿在這荒山野水，見了口中「水鬼」，卻不懼不慌，只是失。

的失嫌棄表得也十分直白，未留給微息開口的機會，手中竹竿便敲在了微腦袋上，驅趕道：「小鬼退散，休擾我垂綸。」

沾著水的竹竿打在頭上尤其疼，微痛得腦袋一，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隨之不控制往下一沉，待咕嚕嚕再浮出時，又狠狠挨了兩記敲打。

微生氣了。

那竹竿打不說，探水中時還總能巧妙攔住去路，實在是欺人太甚，討厭得要命。

大可以不要這條命，但怎麼死是的事，被人這樣戲弄欺凌卻是死也不能忍的！

眼看那竹竿又探尋著敲了下來，微手牢牢攥住，隨之往前去，雙用力一蹬，猛然游向了那小舟。

距離本就不遠，微作又快，幾個息間攢了些力氣，全用在了一件事上——微一手著舟沿，一手攥住那子一條手臂，二話不說便將人從舟上用力拖拽了下來！

說是水鬼便做一回水鬼，拉個墊背的一起死，黃泉路上剛好拿來揍著解悶！

微一手著船，一手按著對方的腦袋便往水中溺去，那子撲騰掙扎著，沉浮間大喊：「墨貍，唔，救我救我！」

岸邊傳來一聲年人的應答：「噢，來了！」

一道細長高瘦的黑影從岸邊奔來，踏著岸邊連接小船的繩飛而至，一手拎起一個，將在水中撕扯掙扎著的二人提溜到了小船上。

微爬著還要撲過去打，被那黑年制住了雙臂。

那子坐在那裡，摘下了鬥笠，著大氣，出一張白皙的鵝蛋臉。

微邊在那年手下掙扎著邊問：「你是何人！」

「我啊。」子的臉上出笑意，答道：「四海漂泊垂綸客，姜太母是也。」

「……」這胡說八道的模樣愈發微覺得被耍弄，低頭狠狠咬了一口黑年的手，趁機掙而出，又要向那子撲去。

「好兇的一隻小鬼啊。」

那子話音落，隨著一枚飛來的細細銀針刺頸部，微倏然撲倒，渾失了力氣。

子收回出針的手，擰著衫上的水。

年墨貍甩了甩被咬破出的右手，忙蹲下去幫著擰水：「家主，很冷吧？」

「無妨。」子雙手撐到側，一臉甘之如飴，沒有任何怨言地道：「人在做壞事的時候，再苦再累都會覺得很值得。」

墨貍一臉費解：「可是家主救了，不是在做好事嗎？」

子看著那昏迷的孩：「不求生，我強人所難，焉知不是在辦壞事呢？」

墨貍聽不懂，只問：「那是家主要等的人嗎？」

墨貍問罷，看了看那孩的量，像評價一隻果子那樣道：「也太小了。」

「是啊，也太小了。」子往微邊挪了挪，手了微的額骨與後枕骨，又仔細看了看眉眼，而後才看向那傷痕纍纍的，嘆道：「簡直是又小又破的一隻貍貓啊。」

在子的嘆息聲中，小船緩緩歸了岸。

墨貍跳下船去牽牛。

子彎，雙手將微提溜起來，形卻往下一彎，不道：「啊，竟還墜手。」

復又將昏迷的孩掂了掂，總算滿意了些：「雖小而破，勝在有些分量，養著補一番，想來可用。」

說話間，子將微托上了牛背，自己也側坐而上:「先離開此，尋蔽生火。」

墨貍牽著牛，問：「家主，往哪個方向走？」

子從牛背上馱著的包袱里出一，托於左手中。

那是一隻銅漆栻盤，整隻星盤由天盤與地盤組，地盤在下為方形，天盤在上為圓形，正中心由軸貫聯，天盤可以轉。

「地盤固定，是為地辰，不可挪移也。天盤可旋，是為天綱，變故只可出現在此間……」子握起微垂落著的右手手腕，道：「小鬼，便由你來旋這天綱，定前路方向吧。」

有微弱覺知殘留的微，縱是在昏迷中也下意識地要將手腕回，作間，仍在滲的手指恰撥了那天盤。

一點跡蹭在了其上繪刻的北鬥星鬥柄圖案之上，星盤在大雪中旋，發出不可聞的聲響，卻似與這方天地在共振著。

星盤指路，年牽牛，就此南行。

大雪中，子姿態閑適地坐在牛背上，回首最後看了一眼天狼山的方向。

天狼山上火把閃爍，如同雪夜裡的星辰。

山寨中的局面已被控制住，劉岐立於寨門中，看著寨中的婦孺被有序帶出，小聲問一旁的長平侯：「舅父，那位娘子果真是魯侯府上的公子嗎？」

凌軻似有如無地嘆了口氣，輕點頭。

劉岐：「大難不死，幸甚至哉，魯侯與夫人若知家中公子尚在人世，定要萬般歡欣慶幸！」

凌軻再次點頭，只是聽到外甥的說話聲略帶含糊，不轉頭看，這才見到劉岐半邊臉及角的腫傷，抬眉問：「面上為何人所傷？」

劉岐下意識地並不想暴那個孩的行蹤與舉：「……是一頭了驚的小狼，不慎將我撞翻在地。」

凌軻豈會聽不出其中蹊蹺。

只他這小外甥雖因過於有主張而有些不服管教，卻勝在足夠有分寸，做舅父的便也不必在這等小事上非要刨問底。

且凌軻此時另有心事。

劉岐有所察覺，試著問：「魯國之已平，現又除去了此地匪患，救回了魯侯府上公子，歸京在即，舅父何故並不開？」

凌軻深深看了小外甥片刻，終是道：「思退，你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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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