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真小鬼

剛出爐的爐餅實在很適合拿來發泄緒。

這家賣的爐餅乃是髓餅，抹了豬油烤香，外里韌，一口下去，油脂的香氣合著麵餅的口一腦兒地佔滿口腔，帶給人的紮實滿足是其它細的朝食點心無法相提並論的。

微吃了三張爐餅來「泄憤」。

墨貍看在眼中，後怕——原來這小孩非但喜歡發狂咬人，還很擅長發狂進食，若昨晚便回到了客棧中，只恐連同他的那份晚食也要一併搶奪霸佔。

「只吃餅哪裡能行，來，喝碗巾羹。」姜負將一碗羹湯遞到微跟前。

所謂巾羹，便是加了末和葵菜的湯。

微盤著坐在破舊的席墊上，雙手捧著那陶碗，忽然有些出神。

碗里末不見幾粒，葵菜碎葉卻十分富餘，飄在湯碗里，青青綠綠很有蔥鬱之，微無端想到了自己死去時所在的那片夏日青草地。

自羊圈中醒來後，微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被危機推著走，弒父，棄母，下山……再到被人莫名其妙「撿」了去，一直在危險與失序之中。

直到此刻傷好了大半，被熱食填飽了肚子，手中捧著暖湯，繃的神經暫時放鬆還原，微才終於到了一些真實。

先前的一切是真的，此時的一切也是真的。

微仍無從得知自己究竟為何會有這「死而復生」的離奇經歷，還是說，每個人死後都有一次還原重來的機會？——若是這樣，那些人的未免也太嚴了吧？竟從未就此事聽說過任何蛛馬跡！

微苦思冥想，卻也不敢貿然與人流心得，實在茫然。

在心中抓耳撓腮之際，微忽見湯碗中濺起一圈小小波紋。

仰起臉，冰涼的雨點落在了額頭上。

攤主食客們的作都變得匆忙起來。

一聲輕響，墨貍擱下了空湯碗，起去牽牛了。

微回神，忙也將一碗巾羹咕咚咚喝。

不管了，反正此時人是活的，這回非要活過十八歲不可！

微將這小目標攥在拳頭裡，收斂起茫然，起加那兩人一牛的小隊伍。

因下了雨，不得要置辦些趕路的行頭，蓑鬥笠必不可，乾糧餞也裝了一些。

青牛也有了新的裝備，一架兩平板車套在了牛上，牛車就此有了。

只是車簡陋，僅上方支有簡單棚頂，四面皆空無遮擋，姜負對此的解釋是：「車輕簡些，可載載人即可，鹿兒跑起來也更輕快。」

微費解，哪兒來的鹿？

指牛為鹿？

姜負替青牛順了順脖間的厚實皮：「此牛乃是西域種，又名氂鹿……泰山郡後，我本購一尋常水牛為坐騎，賣牛的販子說水牛不宜冬日遠行，唯此牛最合適，據說縱然我被凍死，它也不會打一下寒。」

又欣地道：「買時雖說價貴了些，但它可數日不食，極了還能以樹皮冰雪為食，實在持家。」

「牛這樣懂事，人也該懂事才對，何苦它負無謂之重。」

姜負抬腳登車，作瀟灑地揮袖坐了下去，雙手撐在側，心很好地環顧車外景象：「更何況南去天暖，春日將至，恰好沿途賞景，屆時四面懸紗，豈不愜意？」

微看著興緻的姜負，只覺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躲避仇家追殺，好似出門踏青。

說到踏青，這是微回到馮家後才知曉的春日遊玩活，馮家的兒們十分熱衷出城踏青，會為此心準備馬匹、靴、飾，就連使的馬鞭都要反覆挑選。

「不便」拋頭面的微從未參與過。

然而青有什麼好踏的？不外乎是些花花草草，在天狼山時早就看厭了，才不稀罕。

接下來的路，走走停停，多見晴日。

夜中投宿，白日慢行，微有時跟著牛車走，有時也坐上牛車打會兒瞌睡。

此日午後，中途歇腳，姜負躺在車上，腦後枕著一截半圓形竹枕，將鬥笠蓋在臉上擋，雙彎曲，雙足腳心相對，雙手放於腹部，作還臥之態，似乎睡沉了去。

微盤坐在一旁，看著正拿草料喂牛的墨貍，子突然往前挪了挪，雙手在車沿邊，問他：「你知道長安城在哪個方向嗎？」

墨貍抬臉，面無表地搖頭：「不知道。」

聽到這個答案，微也不覺得很意外。

相之下，不難看出墨貍心竅有損，他基本只知聽命行事，很主思考主說話，除了吃飯之外——他很喜歡吃飯，唯有在這件事上才會多出些許心眼。

「長安城啊……」惺忪慵懶的聲音在微背後響起。

微回頭看，只見姜負依舊躺著，只抬起右手：「喏，在那兒。」

微順著指的方向看去。

姜負將鬥笠從臉上拿下來，打著呵欠問：「怎麼，你想去長安嗎，小鬼。」

「隨口一問，我才不去。」微為了顯得自己足夠「隨口」，收回視線，直接往後一躺。

腰腹力量很好，做此類作流暢自如，躺下時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躺好時二郎已順勢翹上了，手臂也在腦後枕好了。

姜負聲音依舊懶散地問：「若有朝一日，你不得不去那裡呢？」

微覺得這話實在是沒話找話：「何為不得不？你要將我綁去？」

「為師自是不會。可這世間諸事，有時也會生出許多手腳來，將人推著拽著往前走。」姜負似隨口慨嘆。

此類事上，微向來無條件逆反，不假思索：「那我便將這些手腳統統砍斷。」

這個答案似乎讓姜負很暢快，笑了幾聲，手去微的腦袋：「真是這天地間最有志氣的一隻小鬼了。」

微一邊避開的手，一邊不滿地糾正：「說了別再喊我小鬼！」

這麼久了，姜負什麼都不問，甚至就連什麼也不曾問過一句，只每日小鬼小鬼掛在邊。

聽到這聲糾正控訴，姜負將姿勢改作側躺，拄右肘撐起腦袋，著微，笑微微道：「我哪裡喊錯了？」

有一雙眼尾微微上揚的桃花眼，眸似清波，聲音悠悠緩緩：「難道——你不是一隻真小鬼嗎？」

這似意味深長的一問，微心口猛然劇烈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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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