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雨雲灰

就在微簡直覺得面前之人必然是知道了什麼的時候，卻見那雙眼睛彎了彎，道：「小鬼啊小鬼，你不就是我撿來的一隻貨真價實小水鬼嗎？」

微繃的呼吸無聲松下，神不愈發不滿，姜負見狀，遂拿反省的語氣說：「不過總這樣喊好像確實不大合適……」

微覺得這下怎麼也該問自己的名了，誰料竟直接越過這一步，道：「那我給你取一個？既有了墨貍，那不如……喚你花貍，好不好？」

微眼角微，怒然拒絕：「不好，不要！」

姜負：「哪裡不好了，你可知花貍乃是貍界仙子般的……」

微口打斷：「我有名，我微！」

姜負抬眉，角邊似有一點得逞的笑意，卻不妨礙面訝然：「微？天上微星的那個微？這樣好聽的名，你何故藏著掖著？害我誤以為你原名於啟齒，倒是從不敢輕易問你。」

微自知又被拿戲弄了一通，氣悶地揣著手轉過去。

「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名啊，且與你十分相稱。」姜負的誇讚是真心實意的：「想必取名者是個極有才之人。」

微氣悶的臉忽然下一些。

姜負重新平躺下去，語氣漫不經心：「除了許多才，大約還有許多篤。」

背對著的微一言未發，安靜得好似沒聽到任何。

微慢慢眨著眼睛，看著的是方才姜負所指長安城的方向。

四面紗簾此時垂下三側，隔著紗看不清什麼，可即便沒有這層紗，也依舊不可能到長安城去。

微只需要一個略的方位去安放想象。

算一算時間，阿母應當順利回到侯府了吧？

必然會有很好的大夫為阿母治傷吧？

申屠夫人不必再如上一次那般傷心而絕，魯侯若不曾失去妻，或許也就不會牽舊疾複發從而鬱郁離世了？

回到了長安，做回了馮家公子，阿母也會在天氣放暖時去踏青嗎？不知阿母從前可會騎馬？

最要的是，馮羨他們會說一些讓阿母不快的話嗎？——想來是不敢的，阿母是侯府真正的公子，是他們的長輩，又有父母親著護著。

但願是這樣。

還有……

還有一個問題，微並未允許自己在心中複述。

按下這份心緒，微繼而想到了長平侯與劉岐。

借胡巫之留下那八字示警，正是微所為。

那場可怕的廢太子之禍，微無從知曉其中詳細，也不知此中是否有其他曲折。

微知道的只有結果，太子謀逆被誅，凌皇後自戕，長平侯被腰斬，無數人為他們喊冤，凌家軍被洗鎮，劉岐被貶去了蒼梧郡，然而經年之後，他卻又步其兄長後塵，同樣也因謀逆而死，甚至死得更加狼狽凄涼，而又決絕轟烈。

微不知道究竟誰對誰錯。

包括死後聽到看到的那些不知真假的世慘狀，也並非是促使微在那混的形下果斷決定示警的原因，並沒有什麼高瞻遠矚深謀遠慮的是非觀大局觀，一切舉僅發自個本心——

長平侯曾帶回長安，即便回到馮家後很不開心，而若重來一回，定不會再選擇跟隨長平侯回京，但是途中曾到了對方的照料，這是無可否認的。

認為長平侯不是惡人。

而除了護送過一程，長平侯還曾將披風解下，覆在了阿母的上。

那八個字，只當回報對方昔日這一護一覆之義。

至於這區區八字，是否真的足以帶來什麼微末改變……微無從預料。

那場禍事最初發生在正月初，而今離正旦僅剩下不足十日。

很快，微將會從時間的風聲里得出最終答案。

思緒漂浮間，微的視線隔著紗簾上移，晴空之上，幾片白雲淡如薄絮，竟很像沾沾的羽。

微因想念而有些失落，回首向北方。

北方有風吹來，待到午後，風漸大，急風如手，將空中漂浮著的那一片片薄絮聚攏了一團厚雲，再以暗夜將其染作灰，最後經那隻風神巨手一攥，便嘩嘩落下雨來。

因雨勢較大，並不著急趕路的姜負便在沿途客店中多停留了幾日。

但這幾日卻很不太平。

第一日深夜，雨水未停，客棧後院中忽有異與牛聲約響起。

「墨貍，去看看——」

黑暗中，隨著姜負下達命令，睡地鋪的墨貍起抓起黑布包裹著的刀，推開窗，魚躍般跳進雨中後院。

因不願與姜負同床共寢，於是在另一端打地鋪的微也已被靜驚醒，迅速戒備起，低聲音問姜負：「仇家追來了？！」

自得知姜負後有人在尋仇，微這一路上分外警惕，簡直耳聽八方，目如炬。

途中凡有行人同行過一里路，便向姜負低聲示警：【似有可疑之人尾隨。】

街道之上，見有人跟隨並目閃躲，微更是暗暗握袖中藏著的新匕首，鄭重提醒姜負：【這次絕不會錯。】

姜負回頭看一眼，憾道：【這次更是錯得不能再錯。】

微不服：【那他何故一路尾隨窺視？】

姜負笑面如花，眸輕眨：【你說呢？小鬼。】

微茫然皺眉。

姜負諄諄教導：【那你以為為師何故晴日也多佩鬥笠？】

微卻有應答，且一答就是倆：【遮，或掩人耳目以防被仇家認出。】

【非也。】姜負重新佩上鬥笠，嘆息著給出正確答案：【無它，唯過分貌爾。】

對外貌醜並無太多注重，習慣只看重生存喜怒的微，聽得這般解釋，仗著高劣勢，仰起臉頭一回認真打量姜負鬥笠下的面貌，學著去建立一些這方面的認知，以提高自己的分辨能力。

總之這一路，過分警惕的微不是在錯認仇家，便是在錯認仇家的路上。

直到此時，眼見墨貍拎刀而起，跳下窗去，微不免有幾分「終於來了」的石頭落地之——這回總不會錯了！

微幾分拳掌躍躍試，攥著匕首奔向窗戶，踮起腳查看況。

新的一月開始啦，這將是《逢晴日》連載的第一個完整月，期待和大家相伴~~祝大家四月安康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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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