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青僧

「那他便該提早調兵殺個你死我活才對。」祝執嗤笑著抬腳離開：「中常侍怕是瘋了。」

「呸。」郭食沖著祝執走遠的背影啐了一口：「瘋狗也知瘋字如何寫，真是奇了。」

見祝執離開，守在不遠的郭食義子才垂首走近。

郭食踏出未央宮的宮門，見到了一個同劉岐年歲相近的孩子在宮人的陪同下走來。

郭食笑瞇瞇地躬：「五皇子來向陛下請安？」

五皇子劉承輕點頭，神有些張。

「五皇子怕什麼。」郭食依舊笑著：「方才遇到六皇子了？六皇子要孤去南邊了都不見害怕，五皇子比之還要大上幾月，又可在京中長伴君父，有何怕之呢？」

五皇子再次輕輕點頭，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張，帶著宮人進了未央宮。

郭食回頭看了一眼男孩背影，抬腳之際，一聲嘆息：「論品貌膽氣確是比不得椒房殿里養大的。」

他聲音很低，似在說與他的義子聽：「然而，雄主克嗣啊……」

當今陛下是稱得上雄主二字的。

陛下年時便隨先皇打天下，有膽魄也有智謀。

只是打天下耗費了十來年，先皇在位又八年，陛下登基時已是中年，又因年時過的都是沙場奔波的苦日子，攢了些舊疾。

這樣一位皇帝，登基一十三年，大乾國力增長數倍余，眼看異姓諸侯王之剛要止息，還有諸多雄圖偉業尚在設想之中，如何能不在意壽命長短？

是以這位雄主開始建仙宮，信鬼神，服丹藥，走上了追求長生之路，而人一旦開始著眼於長生，眼便會放得異常之長遠，對那些可能存在的威脅會突然出現數倍乃至數十倍的警惕。

於是就有了這樁樁件件……

因此，郭食倒是很看好這位五皇子：「做雄主之子，平庸些未嘗不是好事。」

他也希他未來的主人平庸些，聽話些，他一個閹人雖不敢妄想長生，活個七八十歲的機會卻還是要留足的啊。

郭食一路往府去，為即將南去的六皇子安排隨行事宜。

府統管著帝室財政與皇家食用度、出行遊獵等事項，郭食與府里的屬說明來意，讓他們為六皇子挑些機靈的侍隨行侍奉，其餘一切用度也皆遵郡王之制，不能苛待了去。

眾屬們忙去安排了，不多時，一排十餘名侍在廊下垂首站作了一排，郭食親自掌眼挑選。

選罷侍，一名僧人被帶了過來，他向郭食雙手合十行禮，郭食笑著點頭。

這中年僧人形高大，生得濃眉深目，一顆腦袋溜溜的，披著青僧。

此人有一半匈奴一半西域統，約十年前，匈奴犯進西域，此人一路輾轉逃至，民眾從未見過「和尚」這一生，華夏之國雖說歷來產廣博，卻也向來對新鮮事好奇嚮往，員遂將此人當作異寶進獻給了陛下。

仁帝是個好學的君王，得閑時即會召這青僧詢問些異國之事，或使其和其他員一同翻譯西域典籍。

但這青僧一心想傳播佛道，言語間時常夾帶私貨，輒便坐地宣揚佛法，長篇大論勸人向善止殺不說，甚至試圖勸誡皇帝也剃度出家為他的教眾……仁帝難以忍，逐漸也就不樂意召見他了。

大乾信奉道家，連儒家都要往後排，更何況一個毫無基的外來佛教，青僧多年來壁，卻未曾放棄過傳揚佛法發展教徒的志向。

「六皇子遭逢巨變，只怕子要走了彎路。」郭食與青僧道：「大師如能從旁加以勸誡，渡得六皇子放下心結，來日陛下念著大師這份功德……」

郭食說到這裡，笑著指了指仙臺宮的方向。

青僧眼睛頓時放出彩，只覺一座宏偉的佛家青廟，已然在。

他念了聲佛，鄭重又虔誠地做下允諾：「小僧定不負陛下所託，必使六皇子早日放下心中嗔癡怨怖。」

待細問罷六皇子的年歲，青僧愈添信心，尚是稚子，正是聽勸渡的好年紀。

三日後，之際，青僧見到了劉岐。

那拖著一條跛的玄男孩周氣質冷，抬眼看來時，原本稱得上漂亮的眉眼間竟有幾分冷戾鬼氣。

青僧不覺後退一步：「……」

在宣講佛法之前，他打算先念一段金剛降魔咒用以自保。

青僧暗中觀察，見有幾位宗室子來為這位六皇子送行，但這位六皇子態度疏離，徑直登上了馬車，竟是半點面也不肯領。

魯侯府也使了僕從前來送行，並帶來不珍貴藥材。

這是魯侯的主張。

馮序曾試圖勸說：「父親，此時或該避嫌……」

魯侯卻擺手：「當日是我在宮門前護下了他，又是我傷了他的，此時若毫無表示，倒顯得異樣了。陛下也知我是什麼德，我若一改作風不似個活人，只怕才要變作死人了。」

魯侯雖因年歲增長而添了沉穩，骨子裡卻依舊不拘小節。

想當年大乾剛建朝時，規矩鬆散，他常喝得醉醺醺上朝去，與人幾句口角衝突，便拔劍砍，大殿的柱子都砍壞了幾——先皇心疼柱子心疼得要命，剛打下江山，本來就窮！

於是新朝這才開始認真整肅風氣，立下諸多規矩。

仁帝對這位已漸漸年邁的開國元老向來還算包容，有些事常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夜宮門前，劉岐提劍要殺上去，正是被後方趕來的魯侯所傷——用的是一柄巧的銅製手弩，長與高都不過四寸而已，發出去的短箭細而小，但力道卻不弱。

當時形急，魯侯為了阻止劉岐，對準了無臟的部出箭，又在大，這本是最保險的位置了，但不知是不是這孩子悲怒之下未肯好好養傷用藥，竟數月仍未恢復……只怕會就此落下病。

魯侯有些愧疚，於是備下這諸多藥材。

馮家上下皆知馮序中庸守樸，行事從不冒險，但魯侯堅持要送，他也不敢忤逆，只好嘆口氣應下。

劉岐卻並未收下，他端坐於馬車，閉著眼睛道：「請轉達魯侯，他的好意，劉岐心領了。」

劉岐對待送行者的態度，悉數傳到了郭食耳中。

郭食今日未當值，一常服在宅中修剪花枝，聞言嘆息：「這孩子怕不是記恨魯侯傷了他的，這是要偏執上了呀。」

過於偏執不知變通的孩子，可是不了事的。

魯侯聽說劉岐拒絕了自己讓人送去的藥材，沉默著點頭，未多說什麼。

此時，車馬隊伍已經出城，一路南行而去。

【青僧見到劉岐的一瞬：┌(。Д。)┐我嘞個豆，接了個大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