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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29章 拖家帶牛的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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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沒想到姜負果真就這樣一口答應了下來,當日一行人在最近的縣上找了客店落腳,次日晨早便去了縣署辦理落籍文書。

大乾施行的乃是郡國并行之制,共一百餘郡,另諸侯國十八個——各諸侯國封地大小不一、所領郡縣則一兩個,大則五六郡十餘城相連,如後者此等勢大的諸侯王,大多是開國之際所封異姓王,那是先帝初登基時不得不做出的妥協之舉。而今各大異姓諸侯王均已化作前塵飛灰了,十八諸侯國皆換作了劉家宗室所領。

諸侯國之主,在封國有極大的自治權,擁有對除一郡太守之下的其餘吏的任免權,更有治下的人頭稅與田租等,因此各諸侯國十分注重人口增長,對外來落籍者大多持歡迎態度。

譬如因開採銅礦而最為富庶的吳國,若遇在逃罪犯來投,甚至願意為犯下罪行者出錢贖買折罪,將他們留下充作勞役。如有一技之能者,諸多優待庇護更是不在話下。

此時微一行人所投之,於庭湖最南面,乃是長沙王的封地。

封國之下的治所為郡,郡下為縣,微跟著姜負進了縣署,去見負責人口戶籍的文吏。

微站在姜負後,看著廳中那面聽事壁,牆壁上描畫著一文士畫像,微從刻字上半猜半蒙,勉強分辨出那大約是此首任郡守的畫像。

時下各郡縣很流行在府衙門的聽事壁上畫前任郡首長像,並寫名其人清濁進退功過,供後來者瞻仰或引以為鑒。

除了人畫像,壁上另畫有雜奇怪,山神海靈——微對這些更興趣,一邊好奇地看那些奇異壁畫,一邊聽姜負同那吏胡說八道。

出門在外,份履歷都是自己給的。

姜負給自己打造的人設乃是寡婦,爹娘去世的也早,家中無兄弟,唯有一青牛,一僕從,一妹。

遞上去的那證明份籍貫的「傳」上可知,妹「姜微」乃是東海郡人。

嘆:「東海郡距此怕是有兩千里遠啊……」

姜負也鬱郁而嘆:「是啊,若非不得已,又怎會千里迢迢遷來此地……」

吏此時正清閑,見這貌寡婦言又止,不往下探問究竟。

吏的態度十分和善關切,增添人丁,於他的公務自有助益,而除此外,他見姜負相貌過人、形骨骼也不窄小,不了些心思——他們縣令家的次子還未娶妻呢。

時下世人對寡婦並無偏見,甚至若是生育過的寡婦更看重,有過生育經驗,證明更適合延綿子嗣。

如今宮中五皇子劉承的生母芮姬夫人,在宮之前也嫁過人呢。

至於剋死過丈夫?這是因為寡婦命,命則貴,要怪只能怪死了的丈夫命格太弱,不住貴妻。

他們縣令可是為人家,恰適宜娶一位命貴的寡婦回家鎮宅啊!

然而越聽這寡婦深言,卻越不對味了……

是寡婦不假,卻是三嫁過的寡婦……換而言之,單是丈夫就死了仨。

此次遷離故鄉,是因最後一任丈夫的兄弟對起了別樣心思——這句話搭配著的樣貌來聽,確實十分可信。

吏已經有些額角冒汗,只能勉強接話安:「覬覦兄嫂,這非是君子所為……」

姜負:「是啊,許是老天也看不過眼,將他的命收了去。」

吏愕然:「也……也死了?」

姜負輕點頭:「夜晚從牆頭上跌下去,磕死了。家中便再容不下我。」

吏汗流浹背。

剋死個把丈夫倒沒什麼,但事不過三啊……克到如此地步,終究還是過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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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縣令家中倒也不曾貴重到此等境界……還是謹慎為先吧。

寧可信其有,不可命無。

吏再不敢多作纏問,甚至在姜負等人離開後,小役重新將廳中灑掃,另折了桃木枝來。

此地多見桃林,道兩側也多植桃樹。

姜負一行人落戶之地,便桃溪鄉。

落籍資格不必拿錢來換,買屋置地的花銷卻免不了,微猜測,姜負應是不想富,又或是為了躲避仇家,故而選擇在這鄉間落腳,而非去繁鬧郡縣上置豪屋。

總之微一點也不認為姜負有囊中的可能,途中微倒是擔心過這個,即便再缺乏出門經驗,但有一日,分明看到姜負的錢袋已近見底,因而次日連餅都只敢吃一張了。

姜負卻另給要了一碗羹,笑瞇瞇地說:【小鬼莫要替為師節儉,說了管你日日吃,豈能食言?】

姜負付賬時,微驚奇地發現,那隻錢袋竟然又變得滿滿當當了。

這一路花銷不菲,往南來,又多水路,尋常小船甚至無法滿足需求——因為姜負執意要帶上的青牛,而非選擇將其變賣、到下一程再另外購置新的坐騎。

這匹青牛甚至因為走水路而生了一場幾千錢的小病,姜負依舊不拋棄不放棄。

也因此這一路走得很慢。

而在這漫長途中,微不下十次看到姜負的錢袋由癟變飽,如此循環往複。

微懷疑過姜負使墨貍深夜出去盜竊,卻找不到毫證據。

於是微只能被迫懷疑那錢袋藏某種乾坤,某夜趁姜負睡,裝睡苦熬到半夜的微悄悄匍匐爬行,到那錢袋,反覆查看揪扯,又放到鼻前認真嗅了嗅,異樣倒是不曾發現,反招來了墨貍也匍匐爬來,問吃什麼。

姜負大約察覺到了徒弟的抓心撓肺,次日晨早,神兮兮地晃了晃手中錢袋,眨眨眼睛,問徒弟:【為師通點石金之,想學不想學?】

微哪裡肯信:【你若有此等通天本領,為何不也去做個國師,修行積德仙去?】

彼時沿途中,常有人議論百里國師羽蛻升仙的傳言。

至於那十二字預言,因事關國朝,並未被帝王允許大範圍傳播,但此等事註定是無法徹底被止的,仍傳進了數人的耳朵里。

微說起那位百里國師,姜負挑起細細的眉:【我若做國師,誰人來撿你這小鬼?】

之際,又拿玩笑的口吻說:【且待我活過這三十歲,再去做國師不遲……這一點還得拜託你啊,小鬼。】

總之那錢袋之謎仍未解開,微盯著背影,只覺此人每走一步都要掉一地謎語。

微跟在其後,踩在這滿地的謎語上,腳下步步打,腦中猜測繚繞,甚至懷疑過姜負會不會正是那明為「升仙」實則遁走的百里國師?可之後微又偶然聽聞,那百里國師是個年輕男子。

另外,微還熱衷於跑去看各的通緝犯布告畫像,卻也未發現任何端倪。

姜負一句話里能埋三個陷阱,微每每踩進去都會被捉弄一通,因而至今微仍未能得知的來歷,至於那剋死了一群人的寡婦份顯然是拿來糊弄人的。

縣署里的差役將這拖家帶牛的寡婦送來桃溪鄉,給了此里正,便匆匆離開了。

姜負買下的屋舍在村子最後方,幾間泥屋,屋後是一條小河,河對岸可見一座坡度平緩的溫青山。

泥屋需要修繕,院牆也倒塌了大半,姜負托里正請了些村民來幫忙修葺,忙活了數日,付了些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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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去,村後搬來個外鄉寡婦的事便在附近幾十戶人家間傳開了,一併傳開的還有這寡婦剋死了四五六個丈夫的神妙說法。

男人們有些自作多的自危,村婦們則生出幾分同唏噓。

泥屋前先圍起了籬笆院,姜負說等過了夏日,賞看罷了籬笆外的春夏風景,再著手砌牆過冬更為合算。

微有了自己單獨的小屋,打掃乾淨後,將一路上攢下來的行李放進了屋中,床榻小幾都很簡單,都是新打的,泛著清的木頭氣味。

墨貍在院中挖土,姜負說要種些什麼東西。

牆角放了兩口缸,裝滿了水,雖是用來防火的,卻了青牛和沾沾的飲水缸,沾沾秩序嚴明,堅決不許青牛喝它那一缸,每每青牛喝錯,便要招來它一頓啄。

青牛喝飽了水,臥在樹蔭下懶懶地嚼著草料,沾沾飛來飛去,嘰嘰喳喳胡言語,試著教會在這個家裡唯一不開口的牛也說人話。

牛聽得困了,邊嚼草邊打起盹兒來。

沾沾也累了,站在牛背上休息。

困意會傳染,姜負打著呵欠回了屋去,不忘待正在掃院子的微好好乾活。

姜負前腳剛走,微便拎著竹掃把出了籬笆小院,往屋後跑去。

沾沾忙揮起翅膀跟上。

屋後草木茂挨著村後的河,平日里有人踏足。

山清水秀,花草滿目,午後的已有兩分初夏熱意。

微做了一件想了好幾日的事。

丟掉掃把,踢掉方頭足履,著腳撲進了那片青草地里,打了個滾兒。

像是小來到新的棲息,想在這新地盤上塗滿自己的氣味,這個過程會帶來許多安全和歸屬

微打了幾個滾兒,仰躺在草地里,手腳大大展開,呼吸間,覺得很自在。

雖說是為了活命才被迫來此,但這裡總歸沒有在天狼寨中的煎熬自危,不需要時時刻刻擔心阿母。也沒有魯侯府的眾多面規矩,不必活在他人異樣的眼審視下。

姜負很擅長讓微生氣,但這種生氣,與在天狼山和魯侯府中的憤怒卻不一樣。

沾沾飛來飛去,潔白的羽不時抖落細碎的羽,在午後的日下閃閃漂浮,灑在上。

微發獃間,腦子裡在想,若姜負果真能醫好,待五年後二人互不相欠,一拍兩散,便帶著沾沾走遍山川湖海,也做個像趙且安那樣瀟灑無拘、來去無蹤的神俠客。

微風拂青草,草葉撓在微臉上鼻間,著脖子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從幻想中回過神來。

微坐起來,拎著掃把,帶著沾沾巡查一圈,悉附近的環境。

桃溪鄉距郡縣十多里遠,出行還算方便。

初來乍到,總有許多東西要添置,今日添缸甕、置碗盆,明日賒一窩崽下蛋、買一隻大鵝護院,後日添兩床薄被、備幾張涼席,時不時還要割兩斤,打一壺酒。

如此跑了幾趟,往返縣鄉的路微已經很了,不必再跟著村民一起。這一日天剛亮,微便和墨貍驅著牛車出了門。

墨貍見什麼都想吃,雖不會鬧著要買,卻會站在食攤前久久不,負責拿錢的微拉他也拉不,只好給他買幾樣。

如此一番採買並耽誤,待坐上牛車,已是正午。

正午的空氣里已初現炎熱暑氣,青牛的皮比尋常水牛和黃牛要厚得多,拖著車載著人和,奔走間呼吸漸有些變快,烏黑的牛鼻子也冒了汗,順著大鼻孔往下淌。

微讓墨貍停下車,自己從車上跳下,拎起那有些分量的兩壺酒,問墨貍:「你認不認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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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咬著半塊豚皮餅的墨貍點頭。

「那你自己趕車回去,我抄山上近道。」微一手拎著一壺酒,轉而去。

微說的近道便是屋後小河對岸的那座山,翻山而行確實可以省去一些時間,正適合微這等膽大獨行,一牛勁沒使的人。

因不遠有路可以繞行,這座山便有足跡,山道狹小,兩側長滿枝,勝在並不陡峭,沾沾在前探路,一人一鳥很快來到山頂

微沒由來地想到了上一次瀕死之際,沾沾也是這樣在山林間引路,做的斥候。

看著飛到樹梢上捉蟲吃的小鳥,微坐在山頂石頭上稍作歇息間,暗暗更堅定了要活久一些的決心。

這時,山下突然有馬蹄聲滾滾接近。

微下意識地立刻蹲下去,藏在草木間,往山下看。

馬蹄越來越近,速度卻慢了下來。一行人馬隊伍經過此,從為首的輕騎儀仗,再到中間的華蓋車馬,以及奔行隨護之人,先後都停了下來,在樹蔭下喝水休整。

有這面山,山口又自有涼風,這段路確實很適合作為歇腳地。

山並不高,微的五又遠超常人,目力極佳,去,只見這一行竟有百人余,護衛佩刀,還有侍,以及一個著古怪沒有頭髮的人。

那沒有頭髮的男人來到一輛垂著輕紗的華蓋馬車前,雙手合十不知說了些什麼。

微無意多做探究,打算轉離開之際,一陣清爽山風掠過,掀起了那華蓋馬車一側輕紗,車之人的側臉與廓如涼風般闖進了微正要收回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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