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麼？

畢竟，這兩天自己沒看養眼，都快把當筆洗用了。

然而，

下一刻，

站在壩子上的秦璃，抬起頭，看向站在臺的李追遠。

二人，第一次目匯。

李追遠明白了，不是自己夢出來的，是進了自己的夢，夢是源自於現實的投影，自己對的定格畫面幾乎習慣了，在夢裡也不應該讓出現多餘的作。

不對……

李追遠微微皺眉，

這次，

確定是屬於我自己的夢麼？

有沒有一種可能，自己和下面的秦璃一樣，都是參與者？

還是做夢的次數太了，無法總結出太多規律和經驗；自己現在也是才開始看書，看的還是門級科普讀。

就像是一道題目擺在自己面前，可自己連題目的意思都看不懂。

可能，

秦璃能知道一些呢？

都能主看向自己了，是否也能期待一下還會說話？

可是，現在一樓很是熱鬧喧囂，自己走樓梯下去必須從一樓中間穿過，這很不可行；

二樓臺不算太高，但自己這個小格直接跳下去也不現實。

因為這很可能不是自己的夢，自己也就失去了隨意冒險犯錯的資格。

李追遠蹲了下來，對著下方秦璃招了招手，示意走過來一些，看能不能低聲音說些悄悄話。

只是，還沒等秦璃有反應，李追遠就聽到後樓梯口傳來的腳步聲。

他回頭看去，看見四個大娘向這裡走來，們穿著很鮮艷的服，臉上塗抹著厚厚的，還打了腮紅。

們也看見了李追遠，甚至可以說，們是奔著李追遠來的。

「細伢兒，你怎麼在這裡，要開席了！」

「快走，開席了，趕去坐頭批，二批要等很久呢！」

「對對對，頭批吃完了趕回家睡覺，才能不耽擱明天上學。」

紅白事辦席面，客人比較多接待能力不夠時，就會分批次吃，頭批的人吃完後，收拾好桌面重新擺上碗碟和冷盤，第二批客人再座。

「我不……」

還沒等拒絕的話說出口，一個老就手攥住了李追遠的手。

剎那間，李追遠發現自己上原來的服不見了，變了一套藍的小長袍，很是老氣，但澤很新。

老手中的力道也很大，直接把李追遠拉得連續幾個踉蹌，在下樓梯時，李追遠還想去掰開的手。

的手很白，是那種慘的白，而且看不見任何紋路。

似乎是到了掙扎，老忽然停下腳步，慢慢轉過頭：

「細伢兒，你不乖啊，不願意去？」

的聲音變得很慢也很森，樓道里原本的亮也變得昏暗下去，餘下不多的澤，全都打在了老的臉上。

李追遠深吸一口氣，讓自己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去，吃席，我要吃席。」

「真乖。」

話音剛落，樓道里的，瞬間恢復。

老繼續拉著李追遠的手，向下走，一直來到一樓。

原本太爺家的一樓就是純粹拿來當庫房用的，四面的牆壁都懶得刷，全是水泥原。

可現在，整個一樓張燈結綵，被布置得十分喜慶。

一張張桌子被擺起，每張桌子都被鋪著紅塑料，上頭擺著碗碟冷盤。

來往的人很多，男老皆有，全都穿著過分艷麗的新，臉上也是鋪厚重，且都有明顯的腮紅。

李追遠大概知道，他們是什麼了。

因為一樓的桌椅板凳餐盤全都擺著了，卻不見囤貨滿滿的那些紙人。

老把李追遠拉到一樓後，就鬆開了手，自顧自去忙活了，李追遠轉過，卻發現自己剛剛下來的樓梯……不見了。

他也沒在原地傻站著，而是走向門口，太爺家為了出貨方便，正門扇數開得很多，此時也是門板被卸，完全打開。

因此，一樓和外頭壩子上，幾乎是半貫通的。

剛走到門口，李追遠就看見兩個年輕人，拉著一個小孩進來了，正是秦璃。

與自己不同的是，上的服並沒有變，想來，是因為本就穿得很合適這裡。

此時，秦璃的眼睫開始跳，也開始微微抖。

李追遠猜測，可能是要暴起咬人了。

那兩個拉著的年輕人似乎也察覺到秦璃的不對勁，紛紛低下頭看向，與此同時，們三人所站的位置，燈開始變暗，而且這暗，還在逐步擴展，被囊括進其中的其他人，也都紛紛結束了各自的流攀談等活，全部冷著臉向這邊看過來。

李追遠現在確定了，這不是自己的夢。

當然，也不是秦璃的夢。

沒聽說過，誰在自己夢裡有什麼出格的舉，會遭周圍環境反噬的。

這分明是別人的夢，雖然不知道它是誰，但它正沉浸在夢中，而夢裡不符合邏輯的出格行為，將會打擾到它，讓它醒來。

醒來後，它可能會發起床氣；也有可能掐死擾它夢的那兩隻本不該存在的小蝦米，再繼續補夢。

可無論哪種況，李追遠都覺得對現在的自己很不利。

所以他主走上前，站在秦璃面前，笑著說：

「妹妹，終於找到你了，你不知道哥哥剛剛找了你好久。」

李追遠又看向那兩個牽著秦璃手的人，道：

「謝謝你們幫我找到妹妹，很容易一個人瞎跑，這裡不太好使。」

說著，李追遠還手指了指腦門。

「哦，原來是這樣。」

「你妹妹在這裡。」

兩個人臉上出恍然的神。

先前還在擴散的影，停止了擴散，卻沒有收歸回去。

影外的人，該幹什麼還在幹什麼，影里的人，卻依舊繼續把目投向這裡。

還不夠！

李追遠抿了抿，他主手，抓住了秦璃的手，然後另一隻手繞到後面去，輕輕拍了拍秦璃的頭：

「妹妹，乖，不怕，哥哥在這裡，哥哥會照顧好你的。」

說完做完後，李追遠已經在等待接下來很有可能出現的抓撓撕咬。

但他必須得賭這一把，既然秦璃先前在樓下會主抬頭看向自己，那就賭一下這次還能繼續忍耐！

兩人子離得很，李追遠能到孩的手在抖。

在現實這兩天的單方面觀察中，李追遠清楚，前的孩排斥一切來自外界的接。

也就的，能在旁邊聲細語地勸吃個飯，可就是柳，也不敢對有什麼親昵舉。

不過，讓李追遠到欣喜的是，孩的抖逐漸減弱，的呼吸也開始變得平穩，非但沒有推開自己，甚至都沒去掙自己正抓著的手。

見孩終於安穩下來了，腳下的那片影也隨即開始收，最終，消失。

先前一不把目看向這裡的人，全都回過頭，去做自己的事了，包括那兩個人。

呼……暫時安全了。

李追遠看向秦璃，小聲問道：「你知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秦璃沒反應，只是將目看著他。

好吧，應該也不知道。

要是在白天，自己能牽著的手，讓注視著自己，李追遠覺得自己會開心。

這種覺，就如同一件完的藝品，對你產生了互與呼應。

可眼下這個環境，李追遠倒是很難有這種心。

「席了，席了，大家快席！」

「好了，坐了，坐了，快坐了！」

有人張羅著落座。

這個時候，最安全的選擇，就是合群。

「我們去找地方坐吧。」李追遠對秦璃說了一聲，然後牽著的手走向一張只有一個小男孩所坐的桌子。

誰知剛準備坐下，就看見那小男孩馬上彎下腰，將長凳捂住，喊道：

「這是我捂的座，這是我捂的座，我爸爸媽媽爺爺大伯二伯他們馬上要過來的，你們不能坐！」

這是遇到提前捂座的了。

要不是這小男孩臉上胭脂厚重得一看就是紙人變的子，李追遠都懷疑他是虎子或者石頭。

上次在大鬍子家吃飯時，虎子和石頭也是提前去給哥哥們佔了座，這神語氣姿態，幾乎一模一樣。

「伢兒啊，伢兒啊，這裡有兩個空的，坐這兒吧，這樣我們這桌就滿了。」隔壁桌一位穿壽的老爺爺主招呼。

「好的，爺爺。」

李追遠馬上拉著秦璃來到這邊，他坐下後，見秦璃還站著，只能小聲提醒：「坐呀。」

秦璃沒，依舊站著。

李追遠只能手，抓住的腰，往下發力，坐下了。

不過，在自己接腰部時，李追遠覺到又一次開始了抖。

等自己鬆開手後，又平復了。

低頭，看了一眼還被自己牽著的手……李追遠大概清楚了，這應該是目前能接的最大程度。

「伢兒啊，你們家大人在哪兒呢？」壽老爺爺開口問道。

他語氣慈祥的，可這種妝容……再慈祥的人都會看起來很詭異。

李追遠：「我爺爺在廚房幫忙呢，讓我帶著妹妹過來先吃。」

「哦，這樣啊，呵呵。」接著，壽老爺爺又看向秦璃，「這丫頭長得真乖，幾歲了啊？」

秦璃沒搭理他。

李追遠清楚，就算願意搭理也回答不了，因為應該聽不懂南通話。

柳一家住在太爺這裡，劉姨秦叔幫太爺做事，卻本不和同村人有什麼流，連他們和自己說話時用的都是普通話，更別提喜歡整天坐在門檻後頭一不的秦璃了。

好在，不說話也好的，要是開口說出普通話，反而會引來更多的好奇詢問，這個節骨眼，多說多錯。

「爺爺，我妹妹十歲了。小時候發燒，沒及時送衛生院，燒壞了腦子，聽不大見也說不了話了。」

李追遠故意說得很大聲，讓全桌都能聽到，甭管咋樣，先把秦璃這邊的口子給堵死。

「哦，這樣啊，唉，可憐的伢兒啊，嘖嘖嘖。」

「唉，我們隊里也有一個，小時候發燒，家裡大人沒上心，結果腦子燒壞了。」

「可不是，養細伢兒就得多上心，不然孩子罪，以後大人養著也是罪。」

同桌的人們開始互相流。

這時，那個壽老爺爺又對李追遠問道：「你多大啊？」

「我十一歲。」

李追遠多虛報了一歲，雖然實際秦璃就比自己小一個月，但自己肯定不能說十歲，二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雙胞胎，「媽媽」也不可能一個月生兩胎。

到時候別又扯出一個是鰥夫爸爸帶來的一個是寡婦媽媽帶來的，組的二婚家庭。

那樣，整個桌子的討論得肯定會更起勁，說不定隔壁桌的人也會加進來。

「上學了麼？」

「上了，四年級。」

「哦，那你妹妹呢？」

「妹妹沒上學呢，就整天待在家裡坐著，也就今天吃席，才帶出來的。」

「嗯。」

壽老爺爺不再繼續問下去了，轉而去和同桌其他人聊天。

李追遠也終於得到了片刻安寧，他看了看坐在自己側的秦璃，湊過去，小聲道：

「不要怕，有我在。」

這不是獻殷勤，而是安，言外之意就是，你安穩一點，不要。

秦璃轉過頭，也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在眼睛里，看不見緒。

然後，秦璃又回過頭，繼續發獃。

李追遠覺得，應該是能聽得懂的，畢竟能自己吃飯……並不是沒生活自理能力，而且，還有潔癖。

每次吃完飯，柳都會幫拭乾凈。

這會兒，得閑的李追遠開始關注起餐桌上的菜。

現在擺著的都是冷盤，塑圓柱的涼拌菠菜、皮蛋豆腐、炒花生米、切開擺盤的鹹鴨蛋……

純葷的，就兩道，分別是鹹片和紅燒小排骨，不過這兩道菜量都很小，還好切得也小，夠全桌人一人兩筷子。

這紅燒排骨正好擺在自己面前，是冷吃的，口兒甜卻不膩，上次吃席時，李追遠對這道菜印象很深刻。

但現在看到這個菜，他卻沒毫食慾，天知道這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這時，傳來了唱歌聲。

附近桌子人都朝那邊看去，不人還站起。

李追遠也側看去，位置在席面中央的一小塊開闊區域，那裡站著一男一，旁邊還有一個老頭拿著樂。

那一男一穿著戲袍，臉上的妝更富，在厚腮紅的基礎上，還多出了更多的延與誇張。

在旁邊老頭的樂配合下，男的先唱了起來，搭配一些肢作後，的又繼續唱。

李追遠知道，這是南通本地戲種——子戲。

李維漢和崔桂英曾帶自己去村頭壩子上看過，該戲曲特徵是聲腔怪戾奇特、高悲愴，有強烈的衝擊力。

對外地人而言就是……極其難聽。

那會兒李追遠也是剛到南通，對本地方言還在學習悉階段，當時李維漢崔桂英聽得如癡如醉，而李追遠則覺得魔音耳、痛苦異常。

這次也是一樣，全桌以及附近的人，都聽得很投，李追遠則再次看向秦璃，還好，沒什麼反應。

伴隨著表演，有人拿著籃子開始給各桌分發筷子，另有專人拿著醋和醬油來倒碟中，每桌六個碟，一般二人共用。

「來，細伢兒，吃。」壽爺爺夾起一塊排骨，放李追遠碗中。

「謝謝爺爺。」

「吃啊，別看著。」

「好的，爺爺你也吃。」

「嗯。」

「汪！」「喵！」

這時，李追遠發現餐桌下面跑來不的貓和狗，自己腳下不遠正有一隻。

李追遠夾起排骨，趁別人不注意時，甩了下去，下面的那隻狗馬上叼起，吃了起來。

接下來，這位熱的壽爺爺給自己夾的菜，李追遠都這樣，丟到桌下，很快，自己這邊就聚集了很多貓狗。

這些貓狗李追遠其實都眼，白天在扎紙堆里見過，但當時它們可沒現在這般靈，也好吃。

壽爺爺：「伢兒，你你妹妹吃啊，干坐著，一點都不吃。」

李追遠只能轉過頭意思一下：「妹妹，你吃啊。」

誰知道剛說完，秦璃就拿起筷子，開始夾菜，夾了三筷子放在自己面前碗里，然後低下頭，張開。

不是，你真吃啊？

李追遠趕忙拉了拉的手。

秦璃扭過頭，看向李追遠，這次，的眼神里居然有緒了，雖然很微弱，卻真的有，是疑。

李追遠只能把湊到耳邊，嗯，兄妹倆說點悄悄話也很正常：

「別吃，喂下面的。」

秦璃低下頭，看了一眼下面一群貓狗，然後站起，直接端起桌上的一盤菜。

看這架勢，是打算直接一盤子倒下去喂。

這種直接端盤子舉，馬上引得桌上其他人的不滿皺眉。

李追遠只得站起，搶過菜盤，又放了回去，笑著教育道：「妹妹啊，這是大家一起吃的，你可不能貪心，可不全都是你的。」

見李追遠這般說了，桌上大人臉好看了許多，不人開口道：

「喜歡就給吃嘛，沒事的。」

「盤子就放面前嘛。」

李追遠不停擺手搖頭：「不能這樣，這樣不符合規矩。」

「砰………啪！」

外頭傳來放二踢腳的聲音，附近桌上的小孩子開始捂著耳朵了起來。

二踢腳一連放了十幾個，等最後一個結束時，整個會場的調全部暗了下去，桌上其他人忽然間就不了，隔壁桌也不了。

大家全部坐得比比直直，目視前方。

雖然不知道怎麼了，但李追遠還是趕忙學著這個樣子做了起來，眼角餘瞥向側的秦璃，嗯……不用學，專業的。

門外，有一個老太太在一群男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一出現，整個會場的氛圍都變得有些凝滯。

過人頭間的隙，李追遠認出來了，是那天在劉金霞家自己夢裡見到的，那個由牛福背著的老太太。

怎麼會在這裡？

自己明明記得，牛福離開太爺家時，是駝著背的。

老太太子有些佝僂，但神頭很好，而且好得有些異常，眼眸子里都泛起了綠，臉上更是多出了一撮撮細茸。

另外，好像有幾黑線頭在臉上……又像是憑空長出的黑鬍鬚。

好像……一張貓臉。

老太太走到戲臺下的主桌邊，對著四周笑道：

「今兒個是我生日，大家給面子過來，可一定要吃好喝好啊，呵呵。」

一說完，原本暗下去的調重新回復起明艷。

剛剛還筆直枯坐的所有人，很自然地又開始夾菜吃飯聊天。

李追遠到慶幸，自己和秦璃坐的位置，正好算半背對著那位老太，而且中間隔了好幾桌，他們是孩子個頭又小，應該不會被看見。

可剛還在自我慶幸著呢，轉眼就看見那老太太居然端起酒杯，開始挨桌敬酒了！

自己認得，那肯定也認得自己。

這應該是的夢……不，李追遠現在覺得，這裡的環境已經不能簡單地用「夢」來形容了，自己和秦璃很可能於另一種特殊環境里。

可不管怎樣，自己不能被看見。

老太太敬酒很快，說幾句話，就對著一桌人一起敬一杯，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要到自己這桌了。

李追遠當即對著秦璃大聲道：「什麼，你想了？」

秦璃扭頭看著他，再次目疑。

李追遠故意用手在桌底往上拍了拍，當即整個餐桌都了幾下，不人剛夾起的菜又落了回去。

「哎，妹妹，你別鬧，我們正吃著飯呢，你自己不吃，不要影響到別人！」

秦璃眼裡的疑，更深了。

李追遠面向桌上其他人，道歉道：「對不住了，我妹妹這裡……」

他又指了指自己腦門。

大家也都出了理解的神，腦子燒壞了嘛，做出什麼不合常理的行為，都是正常的。

李追遠拉起秦璃，離開桌：「好吧，我帶你去找，唉，真是不了你，我還沒吃飽呢！」

隨即，李追遠就拉著秦璃向門口走去，但剛靠近，就瞧見外頭站著一排穿著老式家丁服的男的。

他們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撕二踢腳引線，雖然各自都有事在做，卻將出口全都控住了。

從這裡走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李追遠觀察到，看那老太太的架勢，人好像不打算就只敬一，要是繼續留在這裡，哪怕不停地躲貓貓，也很容易被注意到。

環視一下四周，去二樓的樓梯口已經沒了，現在還能躲的區域，就只剩下西北角，那裡通向的是廚房。

此刻，那裡也有炒菜的聲音傳出。

李追遠拉著秦璃向後廚走去，期間，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他還不停地數落著秦璃：

「你看你，非要鬧著找。」

「好不容易吃次席，這麼多好菜我還沒吃上呢。」

「啊，老母湯要上了，你害我沒吃到！」

果然，這一路行進時，附近桌上的人都各自吃著喝著，腳下也沒影出現，大家都覺得很正常。

終於，李追遠牽著秦璃走了廚房，一進來，就看見一個大塑料盆，盆四周堆著很多髒兮兮的盤子。

七八個老正蹲在塑料盆旁邊，手拿抹布，洗著盤子。

只是，塑料盆里裝的不是水，而是沙子，們是用沙子在清洗。

大灶臺邊，系著圍的胖廚師正在炒著菜，他作很嫻，一看就是老師傅。

但他邊一個個簍子里放著的食材，全是一疊疊白紙；

他那一個個調料罐里盛放的，也不是油鹽醬醋，而是各式料；

旁邊還有一個大桶，裡頭裝著的都是漿糊。

只見他先起鍋燒漿糊，再將一疊白紙倒，煸炒中，再不停加各式料，最後再大火收，提起大鍋裝盤時，倒出的是一盤盤香味俱全的菜肴。

而且大灶上升騰起的火焰，也不是尋常澤，幽幽綠綠，像是鬼火。

「細伢兒要玩出去玩，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的！」大廚不耐煩地催趕。

李追遠開口道：「哇，你好厲害啊，你做的菜也好好吃，我長大了也想當廚子，我想跟你學！」

「呵呵。」胖師傅收起先前的不耐煩，笑了起來，「好好上學，當個屁廚子，這大夏天的，苦死了。」

「不，我就想當廚子，做廚子多好啊，能吃好多好吃的，還有，我腦子笨，學習績差，學不進去的。」

「學習差啊，那就得趕學門手藝，要不然以後得死。」

「你真的好厲害啊，哇，是這麼做的啊，你太厲害了，我就在旁邊看著，不給你添麻煩。」

胖師傅沒同意，但也沒再趕人了。

李追遠則在旁邊站著，不時再誇讚一下，順帶幫忙遞個盤子續點料。

其實，這種誇讚真的很違心，畢竟這個廚子不管做什麼菜都是漿糊白紙料一腦鍋里燴。

但看著一道道品菜就這樣出鍋了……覺還真是奇怪的。

就這樣站了許久，外頭有人來傳：「頭批結束了，二批上座了！」

接下來，更多臟盤子被送了過來，經過老們的沙子洗禮，又被放在廚師這邊重新裝菜。

最先上的還是冷盤，冷盤有冷盤師傅，胖師傅可以休息一下了，他先拿起脖子上掛著的巾了一把汗，然後從旁邊拿起兩塊虎皮，自己吃了一塊後，又將一塊遞給李追遠。

「來，吃。」

「不了不了。」

「吃嘛，不要客氣。」

「我剛已經吃飽了。」

李追遠覺得可能是自己之前誇過火了，導致現在胖師傅過分熱。

然而，就在自己第二次拒絕後，胖師傅的神忽然冷了下來。

李追遠注意到，自己腳下出現了影，而且逐步擴散。

旁邊擺盤的冷盤師傅以及洗碗的老們，也都將頭轉過來，看向自己。

顯然……這年頭哪裡有孩子能拒絕一大塊？

李追遠無奈，只能從胖師傅手裡，接下這塊，然後送自己口中，一邊咀嚼一邊出一個靦腆的笑容，彷彿先前自己的拒絕只是麵皮薄：

「好吃，真香。」

胖師傅臉上出了笑容，下方的影開始回，周圍其他人則繼續忙碌。

「啊，妹妹，你的鞋子怎麼壞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這是你的新鞋子，我想穿新的都沒有呢，看回去媽媽不得打你！」

說著，李追遠蹲下來，假裝幫秦璃料理鞋子，實則將裡那塊吐出來，悄悄放地上，然後手抓住秦璃左腳踝，讓抬起腳，踩在那塊上。

他不是沒想過乾脆將這塊吞下去得了，大不了就當吃點紙，也不算多大點事，可問題是這一口，一特殊難以描述的噁心就襲來，直衝自己腦門，胃裡也開始痙攣。

彷彿，自己正吃著絕對不屬於自己的食。

站起後，李追遠開始深呼吸，企圖早點擺掉先前那種強烈不適。

秦璃則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的開始抖。

李追遠猜測，應該是覺得自己鞋子被弄髒了。

握著的手，李追遠子向靠了靠，用一種疲憊的語調小聲說道：「求求你了，先忍一忍，乖。」

秦璃抬起頭，漸漸不再抖了，也沒有把自己鞋子從髒東西上挪開。

看這樣子，李追遠心裡居然產生了點小。

但還沒持續多久，估計被真的誇爽了的胖師傅，居然又拿出一個大，遞了過來：

「來，伢兒，吃！」

李追遠：「……」

沒猶豫，李追遠接下來，咬了一大口，笑道：「，真香，真好吃。」

胖師傅：「哈哈哈哈！」

「呀，妹妹，你子上哪裡刮蹭的油污，真是的，一點都不知道珍惜新服，怪不得媽媽說你是個賠錢貨！」

李追遠趕忙再次蹲下來，裝作幫妹妹清理服污漬，手抓起秦璃的右腳踝，抬起，把手裡餘下的和裡的吐出來，讓右腳鞋子踩了上去。

「啊……」

口腔發苦，腦門眩暈，胃裡痙攣，來自全心地噁心排斥，差點讓李追遠沒能站起來，要不是手趕撐了一下，他真可能就躺到了地上。

但他最終還是憑著意志力，很是勉強地站起。

這食，自己真的是都不能，這不是給活人的。

好在，接下來胖師傅沒再繼續給吃的，他開始忙活起第二批客人的熱菜。

等二批結束，席面也就散場了，李追遠覺得，自己和秦璃熬到散場結束，也就能離這裡了。

終於，他看見胖師傅從鍋里倒出了甜圓子湯。

這是這邊的席面甜品，是收尾菜，這道菜上去，就意味著席面結束。

李追遠心裡一振，了秦璃的手：好了，快結束了。

誰知道，就在這時，老太太的聲音自廚房門口傳來：

「真是辛苦師傅們了，讓你們了勞累，真是過意不去啊。」

李追遠心裡一，馬上拉著秦璃走到灶臺後頭蹲下，借著灶臺和胖師傅的格，擋住廚房門口的視線。

胖師傅：「老嬤嬤，長命百歲，壽比南山啊，哈哈哈！」

「呵呵，可不興活那麼久哦，活太久了惹子孫輩煩吶。」

「這是哪裡話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嘛，我不得我自個兒老娘活到一百歲呢。」

「你娘有你這個兒子是有福的，我家那幾個，覺得我活得久，會吸了兒孫的福，會給家裡遭災。」

「這都是什麼屁話，哪有這樣說自家老娘的，真不是東西。」

「唉，不說他們了，他們也不一定是錯的，我也老了，沒啥用了，留家裡，也是費糧食，讓他們看著不舒服。」

「怪不得今兒個沒看見你那兩個兒子，你那閨也沒來麼？」

「嗯，沒來呢。」

「真是的，老娘過壽都不來，太不像話了。」

「不打，不打的，過幾天，我就去找他們了，呵呵……呵呵……嘿嘿黑嘻嘻。」

老太太的笑聲忽然從正常逐漸變得尖細，而且這聲音也從先前灶臺外，逐漸變得飄忽，到最後，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最終，似乎就定格在了自己頭頂。

蹲躲在地上的李追遠，緩緩抬起頭。

就與自己的臉間隔幾厘米，是一張貓臉老太太的臉。

自己能看清楚臉上的茸，也能數出臉上的鬍鬚數，的牙齒尖長得都已很難包裹住，而那一雙綠的眼眸里，則滿是戲謔。

「細伢兒，你在這裡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