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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屍人》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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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這條巾,怎麼看著有些眼

柳玉梅回想起來,這不是李家那小子今兒個掛肩上的那條麼?

「這算怎麼一回事兒呢。」

柳玉梅想將巾取下來,可手剛要及時,就止住了。

扭頭看向裡屋,門口,站著孩的影。

「阿璃啊,你不是已經躺下了麼,怎麼又起來了?」

孩沒說話。

「阿璃啊,這條巾是你放的麼?」

孩沒回答。

「阿璃啊,這是擺牌位的地方,是最珍貴的供奉地,可不能隨便放東西呢,巾該放到它應該待的地方,幫你收了洗乾淨好不好?」

孩眼睫開始跳

「那就放著吧,放著吧,放這兒好的,呵呵,好的。」

孩恢復了平靜。

「阿璃,去睡覺吧,它了,保證,你明天睡醒起床,還能看見它在這裡。」

孩轉進去了。

柳玉梅嘆了口氣,隨即臉上又浮現出笑意,剛剛留意到,這次阿璃將要生氣時,只是眼皮微跳,卻沒跟著抖,這也是一種進步啊。

這些年來,他們一直在避免著阿璃犯病,這不僅僅是因為那種暴怒狀態下的會給自己和邊人造傷害,更是因為每次犯病後,的病會變得更嚴重。

當下,最重要的就是對阿璃病的治療,其它,都是次要的。

柳玉梅終於在自己兩個哥哥的牌位後頭,找到了自己丈夫。

「到底是委屈你了,和我倆哥哥湊活了一陣,你們沒打架吧?」

那會兒,老東西不要臉般地追求自己,可沒被自己哥哥們收拾,即使後來自己和他親了,他和自己哥哥們每次喝酒時也都會嚷吵起來幾手。

不同的是,親前是哥哥們找茬拾掇他,而親後,則是他次次借著酒意撥哥哥們,還恬不知恥地喊著:

「來啊,打我啊,你們有本事就把我打死好了,打死了你們妹妹就得替我守寡!」

哥哥們恨得牙,不停地數落自己瞎了眼,愣是讓他給騙到了。

其實吧,老東西除了心眼兒小點,記仇外,真的對自己很好。

用手絹輕輕丈夫的牌位:「老東西,這是你孫想讓你騰位置放的東西,你就委屈一下吧。」

說完,柳玉梅就把牌位騰了一下位置,把自己丈夫和自己父親牌位靠在了一起。

「和我爹多說說話吧,婿也算半個兒。」

雖說那塊臟巾擱正中央是有點礙眼,但柳玉梅依舊語氣裡帶著歡悅:

「你們啊,別和阿璃置氣,阿璃會落得如今這樣,不也都是你們害的麼,誰你們那些年死得那麼乾脆豪邁,半點香火護持都沒給子孫留下。

這李家的小子,李追遠,名字好聽的,人也有意思,就是早慧得厲害。

聰明的娃兒我是見得多了,可像他這般的,這輩子還是頭遭見。

這娃兒給我的覺,除了那點沒的稚氣外,他就像是在刻意演得像是個孩子一樣。

可惜了,這樣的人,往往不得長壽。

但也說不準,他現在住李三江這兒了,還是李三江的親族,分潤福運應是比咱們簡單得多。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

只希他能幫咱阿璃把病慢慢治好,咱阿璃,吃了太多苦遭了太多罪了,這本就不該是應得的。

你們啊,沉江死時都喊著為了新世界。

這世界太大,我這婦道人家眼窩子淺,容不下,我就只能瞅著自個兒孫,只希能像其小姑娘那樣,開開心心笑,大大方方說話。

你們要是在天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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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柳玉梅忍不住對著牌位們翻了一記白眼,語氣轉而變為慍怒埋怨:

「你們但凡死前按照老規矩留點靈下來,何至於讓我孫這樣!」

……

洗完澡的李追遠又去找了一條巾,拿皂子仔細洗乾淨後,掛在了晾繩上。

經過李三江臥室門前,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推門進

床上,李三江正夾著煙翹著裡哼著小曲兒,做著睡意醞釀。

「太爺,有件事我想了一下,還是得和您再說一下。」

「哦?啥事兒,你說吧。」

「昨晚牛福的媽媽來到我們家,借著一樓的桌椅碗筷和紙人,給自己辦了一場壽宴,很熱鬧,我也被拉去參加了。」

李三江眉頭微皺,下意識地靠起子:「你繼續說。」

「壽宴快結束時,出現一頭殭,和牛福他娘打了一架,牛福他娘打不過,最後關頭把我送走了。」

「把你送走了?送哪裡去了?」

「我醒了。」

「哦。」李三江點點頭,想到自己在夢裡被一群殭追著跑,他懂了,伢兒應該是做了和自己一樣有殭的夢,他安道,「小遠侯,就當是做了個夢吧,放心吧,今晚不會有事了。」

今晚不做轉運儀式,自己也能睡個好覺了。

「可是,太爺……」

「沒事,別往心裡去,太爺我都懂。」

李追遠點點頭,果然,太爺是懂的。

「太爺,還有件事,您察覺到柳他們住在這裡給您打工的問題麼?」

「我當然早就察覺到了,呵呵。」

李追遠再次點頭,果然,太爺是知道的。

李三江心裡一陣暗笑:這家人又是幫自己種地,又是給自己做扎紙,又是幫自己給席上送桌椅碗盤,還包了做飯、打掃……卻還只要那麼一點工錢。

嘿嘿,這不是腦子有問題是什麼?

這年頭,這種拿得做得多腦子有問題的長工,可不好找了,自己得珍惜。

「還有事麼,小遠侯,沒事的話就回去睡覺吧,太爺我也困了。」

「最後一件事,其實每次都是我在幫英子姐補習功課,英子姐理解能力比較一般,學得比較慢。」

李追遠發現,在自己說完後,李三江的抿住,兩側的臉,越來越鼓,似乎憋得很難

安靜了十秒,終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三江笑得都牽扯到了傷口,不住地倒吸著涼氣,但還是忍不住笑罵道:

「你個小頭,不想學習就直說,還找這種蹩腳理由,你當你太爺是傻子不

好了好了,不瞎扯了,快回去睡覺去,明兒英侯肯定過來,你再貪玩,學習都是躲不掉的!」

「太爺,晚安。」

李追遠不爭辯了,就算是太爺,也不是全知全能,總有個別事弄不明白,這也正常。

回到自己臥室,躺上床,蓋上被子,李追遠閉上眼,睡覺。

這一覺睡得很安穩,沒做夢。

天蒙蒙亮時,李追遠醒了,在床邊坐了會兒,了一下,發現睡眠質量遠不如做夢時。

下床拿起臉盆,準備去洗漱,剛打開門,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孩,是秦璃。

今天梳了髮式,著一木簪,上是白,下則是黑的馬,看起來緻大氣。

好看的人,也得搭配好看的裳,才能相得益彰。

李追遠知道,秦璃每天的服,都不是商店裡能買到的,一是如今流行外來的新服風格,傳統復古風本就式微被認為土氣上不得檯面,二是秦璃的服從設計到做工都很細,怕是只有那種有傳承的制小作坊里才能訂做,價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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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柳那種隨手就送值京里一套三居的玉扳指當見面禮的風格,家肯定是不缺錢的。

孩發梢上帶著潤,李追遠忍不住了一下的頭髮,到了些許汽。

「你在這裡等了很久了?」

孩沒說話,只是看著李追遠。

「下次等我起了,我去東屋喊你來一起看書,這樣你就不用站在這裡等了,好不好?」

孩眼裡的,暗淡了一些。

「那以後我盡量早起,要是你來了我還沒起,你就進屋等坐椅子上等,這門反正不上鎖。」

孩眼裡的亮澤又恢復了。

李追遠走到晾繩前,將那條昨晚洗的巾取下,晚上晾的,沒幹,但能用了。

他走到昨天板凳前,在上面,然後將巾往木凳上一放:「你先坐吧,我先去洗漱。」

秦璃坐下。

李追遠去洗漱了。

坐在板凳上的秦璃,目落在那條還很乾凈的巾上,手抓住它,但想了想,還是將手收回。

刷完牙,正著臉,洗臉帕剛放下,就看見面前站著的柳,嚇了李追遠一跳。

「小遠啊,呵呵,真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這還是李追遠第一次看見柳進主屋,還上了二樓,想來秦璃起床來這裡等自己等了多久,柳就在這裡陪了多久。

,我喜歡和阿璃玩。」

「那你們就好好玩,有什麼事喊我就行了。」柳地下了樓。

李追遠把臉盆放回屋裡,這會兒還太早了,太還沒升起,他不想看書。

在屋裡目逡巡了一下,他拿起一個小木盒走了出來。

「阿璃,我教你下棋吧?」

秦璃沒說話,只是盯著小木盒。

李追遠打開小木盒,這是太爺讓秦叔給自己買零食和學慣用品時,秦叔一同買回來的。

它是一個圍棋,棋盤是一張半明的油皮紙印刷,棋子兒則是瓢蟲大小的塑料圓,總之,很小也很簡陋。

但勝在本低價格便宜,石南鎮上的文店肯定不會進那種正規的圍棋套,誰會買呢。

「我先給你講一下圍棋規則……」

沒等李追遠說完,阿璃就用手起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盤上。

李追遠也不再言語,白棋落子。

一連多手下來,李追遠確認了,孩會下圍棋。

他不由出笑意,投到這場對弈。

二人下的是快棋,都沒怎麼思考。

漸漸的,李追遠開始到不支,最後……

「我輸了。」

李追遠沒放水,他是真輸了。

雖說自己沒正經學過棋,但他腦子算力好,圍棋又很吃這方面,所以不去和國手比,只是單純放在民間好者層面,他的棋力不算差的。

孩顯然更厲害,應該是曾正式學過的,下得不僅快而且很有章法。

對此,李追遠並未到有什麼挫敗,他知道自己學東西快,卻不可能跳過「學」的過程。

很多領域,只是腦子好是不夠的,還需要大量的積累和沉澱,更需要平臺的加持。

「阿璃真厲害,還下麼?」

孩指尖著棋子打著圈,抬頭看著李追遠,意思很明顯,還想下。

李追遠收拾好棋盤,見好像起晨風了,就從臺西邊角找來四個水泥落塊兒,住棋紙。

第二對弈開始。

落子速度依舊很快,李追遠則越下,角越忍不住輕輕勾起。

到了,孩在給自己讓棋。

他沒辱,反而很開心,然後,他開始故意走差棋。

這下子,孩的落子速度開始變慢了,眉頭也逐漸蹙起。

李追遠不忍繼續逗他了,還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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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抬頭,看向李追遠。

角,有點嘟起的痕跡,很不明顯,應該是生氣了。

的睫沒有跳,也沒抖。

「好了好了,是我不對,我錯了。」抬頭,看天已經亮了,而下面,劉姨喊吃早飯的聲音傳來。

李追遠把棋盤收起,帶著秦璃下來吃早餐。

很默契的,原本的單人獨早餐變了雙木凳小桌。

李追遠照例把鹹菜給孩分到小碟里,在孩開始用餐後,自己則按照習慣,給鴨蛋殼撬一下,剝開頭後,用筷子挖著吃。

忽然,察覺到孩不吃了,李追遠看過去,發現正看著自己手裡的鴨蛋。

「我給你開一個?但這樣可就不方便掌握分量了哦。」

秦璃還是盯著看。

李追遠只能給也敲了一個鴨蛋,細心剝開一點殼,遞給

秦璃雙手接住,捧在懷裡,低頭認真看著破了頭的鴨蛋。

這時,李三江晃晃悠悠下樓了。

看了看小遠侯和孩的雙人桌,又看了看柳玉梅、秦力、劉婷的家庭桌,他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孤寡老人小桌。

剛準備開呢,就瞧見壩前小路上,出現的影。

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皮黝黑的年,推著一輛獨車,上頭坐著一個老頭。

年只穿了一件打了補子的藍衩,著上半,腳上是明顯不合腳的塑膠解放鞋。

老頭是個癩子頭,材明顯因年紀大而了水,穿著一雙塑料拖鞋,手裡拿著一個水煙袋。

李三江見狀,無奈地放下筷子,道:「得,討飯的來了。」

等那一對爺孫上了壩,李三江又熱地上前打招呼道:「哎喲,知道你們今兒個會過來,可沒料到你們過來得這麼早。」

老頭嘬了一口煙,說道:「特意天黑趕路的,到你這兒,可以省一頓早飯。」

「婷侯啊,鍋里還有粥麼?」李三江問道。

老頭冷哼一聲,不屑道:「到你這兒還喝稀的那我不是白來了,我們要吃乾的。」

,婷侯啊,去做飯。」

「好嘞。」

劉姨去廚房做飯了。

「小遠侯,你過來。」李三江把李追遠喊來指著老頭介紹道,「這是你老山叔。」

「你放屁,老子為啥就要給你矮一輩兒!」

「那行吧,就山爺爺吧。」

「山爺爺好。」

「哎,好,俊俏的細伢兒,細皮的,真乖。」

李三江笑著李追遠的頭,說道:「小遠侯啊。」

「太爺?」

老頭聞言,馬上臉一紅,氣急敗壞道:「好你啊李三江,到底還是存心占老子便宜!」

「呵,我才懶得占你便宜,你不就和伢兒爺爺漢侯差不多年紀麼。」

李追遠有些意外,也就是說,這老頭比太爺小這麼多,可看起來,自家太爺反而比他年輕。

,正喝著粥的柳玉梅放下碗筷,拿起手絹輕遮鼻子。

那老頭上,一子水裡的臭味兒,真倒胃口。再看其外表形象,也是一副撈人該有的模樣,反觀李三江……吃得好過得好養得好,才是特例中的特例。

說白了,但凡有正經出且有正經營生的,誰願意去選擇干撈這行啊?這就先天決定了撈人在村裡的經濟地位,再算上撈的各種忌加……晚年也是鮮有安樂的。

柳玉梅不打算繼續吃了,看見自家孫也離了桌,可能是那小遠被過去認著人呢,可孫沒去二樓等著陪看書,而是徑直走回東屋。

嗯?

柳玉梅有些好奇地慢慢走回東屋,正準備過門檻進去時,卻看見孫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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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去找小遠啊?」

孩沒說話,穿過壩子,上了二樓,去東北角坐著,等李追遠忙完來看書。

雖然欣喜於孫的改變和好轉,但驚喜勁兒在昨天逐漸過去後,柳玉梅心裡也漸漸開始泛酸。

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心帶大的小姑娘,可現在眼裡,只有那個小遠了。

得虧二人年紀還小,沒那方面的顧慮。

可轉念一想,小時候都這樣了,那等長大些了還得了?

還好,這小遠暑假過去後要回京的。

但,要是那會兒自己孫病還沒治好他就要走了怎麼辦?

東屋,柳玉梅準備給自己點上幾香薰驅驅味兒,順便定一定自己這雜的心神,目就很自然地掃過了牌位桌。

然後,馬上就又回頭重新看去。

「這……」

只見,原本自己父親擺放的位置,牌位不見了,變了……

一顆被開了瓢的鹹鴨蛋。

……

老頭姓陸,陸山,是西亭鎮人,也是村裡的撈人。

陸潤生,是陸山在河邊撿來的,雖是養子,但畢竟歲數差太大了,他就讓年喊他爺爺。

「小遠侯啊,你太爺我和你山大爺,那可是過命的啊。」

陸山冷笑一聲:「呵,是啊,每次都是我去涉險賣命,你過一遍錢。」

「嘿,我這不是信你的本事麼,再說了,那點活兒對你來說又不算什麼,本就用不著我出手。」

「你這老東西,人越老,皮越厚。」

有些活兒比較複雜,尋常一個撈人搞不定,也會呼朋喚友一起來做,陸山就是李三江用了的搭檔。

二人關係好得不得了,一有危險的活兒李三江就會第一時間想到他。

就比如這次牛家的冥壽。

李追遠也覺出來了,山大爺對自家太爺有很大的不滿緒,不過這也正常,看山大爺爺孫的穿著就清楚他們日子過得比較拮據,而自家太爺這裡……怕是村長家的日常伙食都沒他的好。

都是一個行當的,日子過得一個天一個地,心裡肯定會不平衡。

劉姨端來了菜,時間只來得及炒了倆菜,一個是香腸炒蒜苔,一個是茄子燒鹹,菜量大且葷多素

剛蒸出來的米飯則是用鋁盆裝的,冒著熱氣。

潤生見到後,開始不自覺地咽口水。

讓李追遠有些意外的是,端菜上來的劉姨還順手拿來了一把香。

「妹子,再給我拿個飯盆來。」

「好嘞,是我忘了。」

顯然,爺孫倆不是第一次來太爺家,劉姨以前也招待過。

劉姨拿來了另一個大碗盆,山大爺將米飯舀,然後夾菜蓋在上頭。

隨後,他將香點燃,分別在了桌上的飯里和菜里。

做完這些,他開始對著自己面前的蓋澆飯大口吃了起來。

李三江拿出白酒,給山大爺倒了一杯,他也就在吃飯時空一口悶,然後瞧瞧桌子,示意李三江繼續倒。

而潤生,則一直坐在那裡,看著還在燃著的香,沒筷子。

可他明明很,也很迫不及待。

劉姨將湯端了過來,番茄蛋花湯,加了不香醋。

山大爺端起湯碗,給自己盆里直接倒,然後繼續拉。

李三江拿出煙盒,拔出兩,彈給他一後自己也點燃,罵道:「他娘的,你是不是昨天就沒吃飯著肚子來的?」

山大爺「咕嚕咕嚕」繼續吞咽,最後端起盆子,將湯也全部收口中,這才心滿意足地用手背抹放下,拿起煙,在桌面上敲了敲,說道:

「收到你的信兒時,就不吃飯了,了快三天了。」

「我說你自己死了裹個草席一埋就是了,伢兒跟著你還得這罪,真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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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大爺點燃了煙,不咸不淡地說道:「我撿了他,他就得跟著我罪,這是應該的。我也跟潤生侯說了,等我死了,就讓他來尋你,他給你做事,你給他管飯。」

「別瞎說這些屁話,我年紀比你大,肯定走你前面。」

山大爺吐出一口煙圈,舌頭裹了一遍牙齒,對著桌下啐了一口,說道:「算了吧,你禍害千年,我可沒信心活得過你,和你比壽我都覺得犯忌諱。」

終於,飯菜上的香燒完了,菜上和飯上都落了不香灰。

但潤生本不在意,把那個裝飯的鋁盆端到自己面前,就開始吃飯。

李追遠有些疑,但沒好意思開口問。

坐在對面的山大爺瞧見了,笑著道;「潤生侯小時候吃過臟,弄得現在活人乾淨的吃食吃下去得吐,平日里就算喝碗棒子粥都得先香。」

說著,山大爺忽然作怪似的向著李追遠這邊子,逗弄問道:

「小遠侯是吧,你可知道臟是什麼東西?」

李追遠:「死人?」

山大爺面一滯,他是真沒料到這細伢兒能一臉平靜地反問回來,原本想逗逗孩子不說答案的,現在反倒是被細伢兒給逗得有些不會了。

李三江不滿道:「老東西跟細伢兒胡唚啥呢?」

山大爺則指了指李追遠:「三江啊,你這曾孫,有點意思,是塊干咱這行的好料。」

「放你娘的屁,我這曾孫以後得回京里考大學的,哪可能走咱這破道。」

「李三江,老子最瞧不上你這種一邊瞧不上咱這一行一邊還撈掙錢的樣子,老天真是瞎了眼,怎麼不放個死倒給你吞了!」

「呵,不服氣?憋著。」

「太爺,我去看書了。」

「去吧去吧。」

李追遠下了桌,來到二樓,這會兒上午大好,照在秦璃的頭髮和馬上,像是一尊的雕塑。

拿出書,坐下,李追遠歉然道:「來客人了,陪了一下,讓你久等了。」

秦璃沒說話。

李追遠攤開書,開始起今日的好閱讀時

等手裡這卷看完,正準備換書時,秦璃卻忽然站起,看向後方。

李追遠也看過去,發現了站在那裡有些靦腆的潤生。

他很局促,因為他只穿著一條衩,按理說在村裡這種打扮很正常,大夏天村間地頭和壩子上,到都是打著赤膊的男孩和漢子。

可這幅打扮,在眼前的面前,就顯得對比太過強烈了。

李追遠的服鞋子是京里一起寄送過來的,雖說他不講究吃穿,但還沒習慣打赤膊,至於秦璃,就更不用說了。

潤生雖然年紀比他們大,但面對他們時,是既自卑又想過來一起玩。

李追遠握住秦璃的手:「潤生哥是家裡的客人,沒事的。」

秦璃聽了話,不再看他。

李追遠則不奇怪秦璃會主去看潤生,孩似乎有看見髒東西的能力,潤生先前吃飯的架勢……上沒點奇怪反而才奇怪。

「潤生哥,我們在看書,你過來一起坐吧。」

「啊,這好麼?」他想去坐,但只是笑著撓頭。

李追遠主走過去,拉住他手腕。

他的上,好涼。

明明是大夏天,他才剛吃了這麼多飯,按理說該流汗發熱,可卻很乾爽涼潤。

潤生跟著李追遠過來,在小板凳上坐下。

秦璃眼睫開始跳也逐漸抖。

李追遠只得再次握住的手,看能不能讓平靜下來,要是不能,只能讓潤生坐遠點了。

好在,握住手後,安靜了,那就只能一直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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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生見狀,有些尷尬地似乎準備起,他能瞧出來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孩,對自己的排斥。

「潤生哥,你不要見外,阿璃是天生的害怕外人,不是針對你,這個家裡,也就我和柳能靠近,現在沒事了,你繼續坐吧。

對了,潤生哥,你和山大爺經常一起去撈死倒麼?」

果然,一提到撈死倒,潤生馬上變得自然且自信了許多,他說道:「是啊,現在基本都是我爺在岸上擺供桌,我來負責撈了。

我跟你說,就在仨月前,我剛撈過一個死倒,是個死嬰,那傢伙,可邪了門了,真的,你可別不信。」

「是遇到漩兒了麼?」

潤生愣了一下:「漩兒是啥?」

「就是河子,容易地陷或者出渦眼兒的那種河段。」

潤生激地一拍大,大聲問道:「你怎麼知道?」

隨即,他像是明悟過來,笑了笑:「是你太爺告訴你的?」

「書上看到的。」

「書?」潤生看向放在面前木凳上的書,手打開書頁,「這字,看得頭疼,是這書上寫的麼?」

「嗯,對,這套書有很多本。」

《江湖志怪錄》上著重記載了嬰孩死倒,因為自古以來很多地方都有溺嬰的陋習,所以嬰孩死倒層出不窮。

這類死倒有一個特點,它們普遍帶著極強目的的惡意。

其它死倒,你不是正好撞上了,或者瞧見後趕回溜,大部分時候就沒事兒了,可嬰孩死倒會故意在特定流域打著轉,主找人。

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把人引到河域里的危險,借用地形坑殺人。

就算是尋常的小河,也是有危險的,弄不好,老漁民也會丟命,而且它們還會用一些特殊手段,比如你在游泳時,用水草捆住你的腳,讓你力溺死。

這種嬰孩死倒很多沒出生或者剛出生就死了,有著強烈的不甘與憤怒,偏偏自力量又弱小,不似其它那種死倒擁有很多特殊手段,只能用地形手段報復活人。

潤生很是詫異道:「咱們這行,居然也能出書?」

李追遠點點頭:「可不。」

潤生:「誰居然這麼閑啊,寫咱撈的事兒?」

李追遠不知怎麼回答,他不知道書的作者是誰,不過有個猜想,每篇結尾該死倒都「為正道所滅」,該不會這作者名字里就有「正道」吧?

潤生又道:「更奇怪的是,寫書是給人看的,居然還真有人會看撈的故事。」

李追遠:「……」

目前看來,《江湖志怪錄》,乾貨滿滿。

「潤生哥,還是說說那次的事吧。」

「哦,對,我那天就遇到渦子了,船都翻了,我自個兒也陷進了泥沙里,得虧我憋著一口氣拚命往上拉,這才熬贏了它,要不然,我就要被活埋進河裡了。」

「真兇險啊。」李追遠又補了句,「潤生哥你可真厲害。」

還好小黃鶯那時只是想讓自己帶路,要是遇到的是嬰孩死倒,算算日子,自己現在差不多該過頭七了。

「嘿嘿,還好,主要是那天和爺想著做完活兒了在主家那裡好好吃一頓,就特意沒吃中飯就去了,要是肚裡有食兒,也不至於被那死倒弄得那麼丟相了。」

「那這次,還是得吃得飽飽的再去。」

「那當然,我喜歡你太爺家,每次來你太爺家,都能吃得飽,也吃得好!」

「那嬰孩死倒最後撈上來了麼?」

「肯定撈上來了啊,它狡猾得很,見沒能弄死我,就想往水草里鑽躲起來,我就在水底順著水草拉它。

它見那裡藏不住了,就想鑽河床下面,我就像挖洋芋頭,生生給它挖出來的,別說,那被水泡得白滾脹的樣子,還真像個煮剝了皮的芋頭。

就差倒碗醬油再加點大蒜末了。」

李追遠留意到,說到這裡時,潤生舌頭了一下

其它方面,李追遠不願意多想,只能認為當時,他是真的了吧。

「潤生侯,潤生侯!」樓下傳來山大爺的喊聲,「下來給爺鋪床,爺午飯前睡一覺。」

「來了,爺。」

潤生起跑下去了。

秦璃則主翻開木凳上的書。

李追遠明白的意思,想和自己看書,不想被打擾。

「潤生哥是客人,明天太爺他們,還得指潤生哥呢。」

想想明天去牛家冥壽的組合,一個傷號,一個老得走不道,一個瞎子……

也就個潤生能指上了。

秦璃抬起頭,看著李追遠,眼神微暗。

似乎是在表達委屈。

李追遠的手:「好啦,乖,我們繼續看書。」

不過潤生下去鋪床後,就沒再上來。

午飯時,李追遠帶著秦璃下樓,看見他們爺倆睡在一樓,用圓桌鋪的床,他們也起來吃了午飯。

早飯的量,確實只是早飯,而且午飯經過劉姨心準備,算是個小席面了。

爺孫倆吃了個肚子渾圓,就又躺圓桌床上午睡去了,然後一直睡到晚飯時間,晚飯後,他們更是直接睡起了正覺,鼾聲震天。

不得不讓人懷疑,他們有著特殊的辦法,能提前積蓄力留做明日用。

李追遠得以又和昨日一樣,幾乎看了一整天的書,今天效率更高,看到二十四卷了。

因為有了前面的基礎和積累,後頭的死倒只需要記住它們的名稱和特就可以了。

李追遠覺得,再有一個整天,《江湖志怪錄》就能看完,他很是期待下一套。

稍微奇怪的是,英子姐今天還沒來,李三江還嘀咕了一句,但明日有事,只能等著明日事後再去找漢侯說道。

這一夜,又是無夢。

早晨,李追遠特意醒得比昨日更早些,躺床上了一下,嗯,他開始有些懷念做夢後醒來的神奕奕了。

從床上坐起,李追遠心神一震,隨即發現是秦璃坐在自己臥室的椅子上。

孩似乎察覺到自己嚇到人了,站起,低下了頭。

到,緒焦躁與不安。

李追遠下了床,走到面前,牽起的手:「真好,一睜眼就能看到你。」

孩抬起頭,眼睛亮了。

今天穿著一件白的旗袍,頭上戴著簪花,很典雅清貴,上也散發著一芝蘭香氣。

李追遠先洗漱,然後和又下了三盤棋,他愉快地輸了三盤。

下來吃早飯時,劉姨指著旁邊雙木凳:「小遠啊,你和阿璃在這邊吃。」

李追遠看見旁邊還有一桌,大早上地擺滿了酒,為了照顧潤生,更是心地提前上了香。

此時,香正在燃著;

看起來,就像是一桌祭飯。

劉金霞被李香用三車載來了,看見渾是傷口包紮的李三江,劉金霞幾乎是嚇哭了出來,指著他罵道:

「李三江,你這個老畜生,你不是人啊你不是人!」

劉金霞哭了鬧了很久,但終究沒捨得撂挑子不幹,反而將自己閨先勸回去了。

李追遠和秦璃先坐在自己位置用起了早餐。

過了會兒,李三江就招呼起山大爺和潤生以及劉金霞吃飯:

「來來來,人都到齊了,上供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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