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貓臉老太十分震驚地盯著李追遠。

不敢相信，剛才的話，會從眼前這個孩子裡說出。

的雙手，不自覺地放開了先前抓住的肩膀，子，也略微後退了小半步。

這一刻，甚至開始疑：

為什麼和他比起來，自己才像是那個只知道髮脾氣的小孩子？

自己和他，

到底誰才是死倒啊？

他說得很自信，很乾脆，並且，他沒有停，他還在繼續：

「弄殘的那個，要注意傷殘部位，建議最好是半癱瘓，依照這裡的條件，是不可能給他用椅的，也沒人會專門產來推著他到散心解悶。

癱瘓後，他只能躺在床上，蜷在骯髒的床褥里，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顧。

他得能說話，他得能哭訴，他的雙手得能拿的起東西去砸來發泄。

這樣才能有熱鬧看，互才強，驗才能富。」

貓臉老太點了點頭，雙手不自覺地去平男孩上先前被自己抓褶的服，可手上臟，把男孩服弄更髒了，甚至因此到有些畏。

「弄病的那個，注意，不能一開始就是絕癥。

要弄那種可以反覆發作的頑疾，能花代價費心思階段控制住，卻永遠不可能治。

要控制好病發的程度，不能致命，卻能讓人痛不生飽折磨。

還需要控制好發病的頻率，每次治好後，讓他安歇一陣子，讓他驗到健康的寶貴。

但這個間隔時間不能太長，不能讓他擁有一個完整的可使用勞力周期，不能給他為家庭創造價值的機會。

這樣，他本人，他的家庭，就能在疾病反覆折磨和治療投中，陷耗的惡循環，更容易激發出家庭矛盾，撕去偽裝，展出人的醜陋。」

貓臉老太又默默往後退了兩步，雙手疊在前，問道：

「還……還有麼？」

「最重要的是，那個弄瘋的不能徹底全瘋，全瘋就太便宜了，等於完全都不知道，相當於給了解，這就沒意思了。

要弄那種間接地瘋，一天絕大部分時間裡，都得是正常的，只是會發瘋一小會兒，但的發瘋，必須備較強的攻擊。

我想，的家人應該會像對母親那樣，對進行強制控制措施。

要給足夠的清醒時間去謾罵，去哀嚎，去詛咒，去歇斯底里。

應該會懺悔吧，我們不需要去理解代，而是把的懺悔當作快樂源泉之一，去好好。」

說到這裡，李追遠自顧自地點點頭：

「需要注意的細節，目前就這些了，你還有什麼想要補充建議的麼？」

貓臉老太：「沒……沒有了。」

「其實，這個計劃原本是有一定風險的，萬一他們三人後代里，真的出現大孝子了呢？

不過，應該不會的，就憑老太太的孫子孫們，都覺得是老太太活得太久，吸了他們的福運，毀了他們的前程。

這種子，應該還是能讓人心安的。」

貓臉老太：「嗯，心安，心安得很。」

「那你覺得，這個計劃怎麼樣？」

「啊？好，很好，非常好，我會按照你的吩咐，去這麼做的。」

這時，李追遠看見貓臉老太上居然開始升騰起黑氣，有點像是舞臺上正揮發的乾冰。

「你上這是怎麼了？」

升騰的黑氣開始快速收斂。

「是因為這個計劃太好了，好到是想一想……我的怨念居然就有了要消散的趨勢。」

「那你還能堅持麼？」

「能的，我的怨氣很重，我想，等他們仨個都走到應有的報應結局時，我也就能完全解了。」

「所以，你其實一直都很痛苦？」

「每時每刻，都如同在烈油中煎熬，承著酷刑。

如果我不會說話，如果我沒有思維，可能會好很多，可惜……我有，這種痛苦，也就會翻幾倍。」

「真可憐。」

「不，不可憐，我們這種……不，是我。

我這種東西，能存在，能誕生，已經很不容易了。

雖然每次抬頭看向天空時，我都會到惶恐和畏懼，但我……激祂。」

李追遠看著面前的貓臉老太，其實，他不是在看老太，而是那隻黑貓。

老太辛苦養大了仨孩子，還幫他們帶大了孫子孫。

可到頭來，真正念著老太恩，甚至不惜為老太復仇而承每日巨大煎熬的，居然是那隻老太收留的又丑又殘的老貓。

或許，人和畜生的最大不同，大概就是人的下限能比畜生更低。

「只是，你確定你這樣告訴……提點我這些，你自己不會有事麼？」

「我麼？」李追遠搖了搖頭，「我怎麼可能會有事呢，我明明在行善。」

「行善？」

「對啊。」

李追遠指了指屋裡頭還跪著的牛家仨兄妹，繼續解釋道：

「你這個死倒邪穢要殺他們，我卻救了他們的命，這不就是在行善積德麼？」

貓臉老太張開了，出了一口腐爛的牙。

「還……還可以這樣解釋？」

「其實我還沒門，我還在看基礎的書，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這樣解釋到底對不對，想知道結果……只能等我回去繼續把書看下去了。

我還小嘛，這方面績還不好，得努力學習。」

貓臉老太：「你……還要繼續學習？」

「嗯，要的。」

「謝謝你。」

「不用謝，我勸你這麼做，也是有我自己的私心。

我太爺他們來牛家坐齋，結果要是這仨人在今天全出了意外死了，那我太爺他們賴以為生的招牌也就砸了。

太爺他，對我真的很好。」

「其實，你太爺他，已經抬了一手了。」

「什麼？」

貓臉老太：「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李追遠出孩般純真的笑容：「謝謝。」

這時，遠傳來呼喊聲，是太爺他們找尋到了這附近。

李追遠對貓臉老太擺了擺手，然後走到了路上。

「小遠侯！小遠侯！你在哪裡，小遠侯！」

聽到遠人影的呼喊，李追遠心裡很是藉很，剛來到老家時，他對小名後面加個「侯」還很不習慣。

可一般都是長輩這樣自己，這一聲地方方言的語氣詞里，帶著的是家裡長輩對自己的親切與喜。

家屬院中文系的徐老教授是廣東人，他就說過，隨著經濟發展人口流，方言必將逐步退出歷史舞臺。

潘子雷子英子他們，現在在學校里也是說的普通話了。

所以，李追遠知道，等老人們逐漸逝去，這一聲聲呼喊自己的「小遠侯」，未來，只能去記憶深去翻找出來回味了。

「太爺！太爺！」

李追遠舉起手開始回應。

李三江和潤生跑了過來，後還跟著山大爺和劉金霞以及一些村民。

「小遠侯，你沒事吧？」李三江把李追遠從頭到腳了一遍，確認自己曾孫沒缺胳膊。

潤生臉上全是汗，笑得很開心。

他們倆先前分別抓住了牛福牛瑞，可不一會兒，就發現自己兩人下居然著的是兩捆稻草。

再抬頭一看，小遠侯不見了，這才急得馬上出來尋找。

山大爺是傷了，但他自覺還能幫上點忙，劉金霞本不打算出來的，可又不敢一個人待在棚子里。

至於後這些村民，不是聽到呼喊聲自願出來幫忙找伢兒的，後頭還有更多村民向這裡聚來。

不得不說，這裡的民風還是很淳樸的，但再好的果樹，也無法避免結出些歪果。

已經有村民開始喊牛家人不見了，牛家仨兄妹的家人見過了零點這麼久人還沒回來，也開始出門找尋。

「太爺，在那裡面，老屋子裡。」在李三江懷裡的李追遠小聲指著，確保只有太爺能聽到。

李三江點點頭，把李追遠推到劉金霞邊，自己則舉起了一把桃木劍，形一下子變得偉岸許多。

李追遠看清楚了，是自己帶來的那把。

「來，我們人多，大傢伙跟我沖，打死倒，救人！」

李三江帶頭沖向老屋，潤生二話不說跟著一起上，山大爺一跺腳，也咬跟上。

後頭的村民們則有些畏怯，幫忙出來找伢兒他們是願意的，可沖死倒那種東西，他們還真是害怕。

不過到底人多，再躊躇猶豫，也都慢慢跟著上前。

可等李三江他們三人衝進去後，老屋裡當即傳來一陣刺耳的貓和打鬥聲，期間似乎還夾雜著老太太的尖與罵。

有村民聽出來了，這是牛老太的聲音。

可牛老太不是已經死了，而且死了半年了麼？

這等陣仗，膽子再大的村民也不敢往前上了，只能在原地站著等結果。

好在，尖聲逐漸停歇，不一會兒，李三江背了一個，潤生背了倆，從破屋前的老槐樹下走出。

「人救出來了！」

「天吶，牛家人真的在這裡！」

「死倒被收了！」

李三江將背上的牛蓮一甩，「咚」的一聲，牛蓮直接落在了石子兒路上。

潤生有樣學樣，雙臂鬆開，牛福和牛瑞落到底，各自翻滾後躺穩。

一眾村民當即圍上來瞧稀奇，問這問那的，這可是天亮後的談資啊，更是以後出村和其它地界人顯擺的重要經歷，到時候就可以點上一煙，故作神道：

「嗐，你們剛說的這些都不算個事兒，我說一個我們村兒里當年發生的……」

這牛家仨兄妹忽然失蹤，又全都出現在老宅，現在還昏迷不醒，這不擺明了是遇到邪事了麼。

大傢伙看向李三江等人的目，更是帶著欽佩與尊重，不停奉上恭維話，這是真有大本事的啊。

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順風順水不遇個瘴？就算自己沒遇上，那自己家人親戚朋友呢？這種有特殊本事的人，只要腦子沒進水，都會客氣對待。

山大爺看著站在最前面被大家吹捧的李三江，不忿得。

剛他是跟著一起衝進去的，就瞧見老屋門口站著一個貓臉老太，李三江舉著桃木劍就停下了，等著自己和潤生先上。

結果那貓臉老太不知的什麼瘋，自己往李三江面前撲，而且還撲到了李三江手中桃木劍上，直接扎了個通。

然後就是一陣鬼哭狼嚎、貓老太太，最後……居然就沒了！

當時山大爺自己都恨不得給自己再來兩耳看看是不是眼瞎了，一個能把自己等人全都蠱得團團轉，讓自己學狗撒尿的妖……就這樣被滅了？

李三江自己都有些詫異，他還手彈了一下手中的桃木劍，慨了一句：

「應該是真桃木了，國營傢廠的品質，確實信得過啊。」

……

「都讓讓，都讓讓！」李三江指了指地上躺著的三個人，「他們被祟上了，還沒醒，大家去附近瓷缸里舀點金兒，燒熱乎了，給他們灌上。」

其實，李三江知道劉瞎子最擅長除祟，但一來劉瞎子傷了狀態不好，二來，這仨到底是個啥玩意兒他心裡也清楚，該他們的。

當下，村民們分為兩撥，一撥負責把牛家仨兄妹抬回做齋事的棚子，另一撥則去掏瓷缸準備燒金，後者明顯更加興雀躍，走路都帶著風。

棚子里，一下子圍滿了，有些原本還在睡的村民也被靜驚醒或是被鄰里喊醒，一起過來看熱鬧。

白天這裡辦齋事時冷冷清清，後半夜反倒是人頭涌起來。

山大爺和劉金霞各自坐在椅子上，被村民們噓寒問暖。

在村民看來，這倆那不肯定是和死倒搏殺時的傷麼！

有孩子眼尖，瞧見了山大爺漉漉的子，被自家大人一陣訓斥，說這是和死倒手後被死倒上的水浸的。

又有路過墳塋的村民來傳話，說牛老太的墳被挖開了，裡頭啥都沒了。

這一消息，立即將棚子里的討論氛圍推上了高，簡直比放天大電影時還熱鬧。

最忙碌的還是李三江，他正繼續高舉著桃木劍不斷走揮舞，做著法事。

他的作沒那麼標準出塵，也不連貫優雅，比白事班子的道士和尚在觀上差太多，但村民們都清楚白事班子那都是唬人表演質的，眼前這老人才是有真本事。

李三江這邊砍一下，那邊刺一下，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裡再念叨著一些老詞兒。

這些詞兒念得很含糊，在李追遠耳朵里，有點像太爺晚上坐臺乘涼時聽的收音機里放的《楊家將》。

李三江是睡飽了的，再加上四周這麼多人關注喝彩，他也舞得更來勁了。

等一陣臭味傳來時，李三江果斷收手：

「好了，鬼氛已除，妖氣已清，大家都放心吧，以後這裡就沒事了。」

眾人一起鼓掌好。

李三江負劍而立，笑容含蓄。

他自個兒也清楚先前一套作表演都是無意義的，但他又沒額外收錢不是，那就不算宣揚封建迷信獲利，純當是給村民們求個心安，圖個緒價值了。

用塑料桶盛的金兒被送來了，升騰著霧氣，還熱乎著。

附近不村民聞著味兒後都開始乾嘔，一些人甚至已經吐了出來，可饒是如此，愣是沒一個人要避讓離場的！

尤其是搶站在圈的，味兒最濃，卻依舊著鼻子認真看著，外圈的則不停蹦躂，生怕錯過了名場面。

這也真算是，聞著臭，看著香了。

李三江自己胃裡都一陣倒騰，卻還是得強撐著吩咐村民灌口。

幾個好事的村民早就鼻上纏著布條，先將牛家仨兄妹的給開，再用舀豬槽的大勺兒給他小心翼翼地灌進去。

這手，可一點都不抖，當真穩得很，一點菜都沒落下更沒溢出；

如同給開水瓶灌熱水一樣，還能聽到「滴落落落」聲響。

第一個被灌的牛福醒來，他先趴在地上吐。

隨後是牛瑞和牛蓮。

很快，仨兄妹一起開吐，他們自家的子也端來了清水讓他們漱口。

周圍村民們一個個喜笑開，紛紛誇讚，雖然味兒不好聞，但真靈啊。

等到牛家仨兄妹吐好了，或者逐漸適應了，他們紛紛大哭著跑到李三江面前跪下，抱著李三江的一陣哀嚎謝。

他們是留有一點事發時記憶的，都瞧見了自家老娘要來找自己索命，要是今兒個沒李三江等人在此坐齋，他們怕是真要被那絕狠心的老娘給帶下去了。

這是為自己的死裡逃生而哭，所以哭得格外真切，牛蓮更是詞句連篇，將李三江歌頌了自個兒的再生父母。

的倆哥哥們和白天哭喪時一樣，重複著妹妹的尾音附和，如同和聲。

李三江一邊勸一邊努力想把他們推開，一是嫌棄他們上現在的這味兒太沖，二是當他們的再生父母李三江覺得晦氣，這哪裡是謝，分明是在咒自己！

不過，有了牛家仨兄妹醒來後的現說法，等於是在村民們心裡，給李三江連帶著山大爺劉金霞等人，又打上了一層環。

這之後，怕是這個村子里的人或者臨近村子的人遇到事兒，都會去思源村尋李家撈人了。

一番哭泣傾訴拉扯結束後，李三江收到了牛家仨兄妹的尾款。

其實尾款本來不多，因為這種事兒的規矩，都是提前給好大部分，不過這次尾款額外加了厚，真不老。

看來，這牛家仨兄妹，也就是對自家老娘摳門，對自己的命和對外人，倒是大方得。

山大爺著封利紅包，都不住了，出黑黢黢的牙。

可扭頭一看，發現李三江手裡的比自己要厚得多，又是一陣悶，每次都這樣，次次都是這樣！

劉金霞倒還好，沒多麼高興，也沒多麼傷，就是覺臉上還在火辣辣的痛，也不曉得是自己麵皮沒山大爺厚，還是那潤生的小子對自己格外沒留。

牛家仨兄妹還想認李三江做乾爹，被李三江毫不猶豫地拒絕。

為此，李三江還扯出了一套命格理論，說他天生就是無兒無的孤煞命，不適合收乾親。

這套說辭劉金霞聽得耳，這一門的人，多都有點商業形象在。

離開前，李三江還特意當眾叮囑和提醒了牛家仨兄妹：

「任何人，做了啥事兒，一筆筆賬，都在老天爺那裡掛了號的，這次我違規救你們，已經算是逆了老天。

接下來，你們要但行好事，虔誠行善，努力積德，要是心不誠、念不純，怕是不久後還得遭遇些禍事。

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我也只能幫到這裡。」

這其實只是一種該行業的話套話，先收了當前的利和名，再和未來的事撇清干係。

但這番話，卻在不久後被村民們回想起來，再次對李三江的本事豎起大拇指，更有人喊出了「李老神仙」的尊稱。

以至於後來牛家仨兄妹的家人，再次恭恭敬敬地把李三江請來「看病」。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暫且不表。

總之，糟糟的事徹底結束時，都凌晨四點多了。

潤生將板車推出，李三江、山大爺和劉金霞依次坐好，李追遠本也想著上去，卻聽到後傳來的車鈴聲。回頭一看，是秦叔。

「太爺，我去坐秦叔的車了。」

「去吧去吧，早點回去歇息。」

李追遠來到二八大杠前，秦叔一把將他抱起，放在了前杠上，隨即他自己推行一段蹬著踏板，翻上車。

有點困了，李追遠乾脆抵在秦叔口上打起了盹兒。

秦叔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男孩，有些意外，他居然沒問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場。

這導致自己準備好的說辭，沒能派上用場。

從石港回到思源村，天邊已泛起魚腹白。

「叔，你早點休息。」

「嗯，你也早點睡。」

李追遠跑進屋子，來到二樓，直接去洗澡。

東屋臥室里，原本正在睡覺的秦璃聽到壩子上傳來的靜，坐起了。

「睡下去，現在不要去見他，他剛回來，也疲了累了，讓他好好休息，你現在去找他，他還得分出心思和力來對你。

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是個人都不了，會覺得煩的。」

秦璃看向柳玉梅，目裡帶著疑。

「乖，孩子，不會騙你，想要當玩伴玩得久，那就得兩個人在一起時，都覺得舒心快樂，明白了麼？」

秦璃躺了回去。

「對了，明早不要太急著進他屋去等他了，等他醒了你再去，最好啊，讓他下來接你上去。」

躺在床上的秦璃眼睫開始抖。

「好好好，等他醒了出了臥室門，你就上去。」

秦璃閉上眼，開始睡覺。

柳玉梅幫孫蓋好被子，自己則走到中屋，打開門，秦力站在門口。

進來後，秦力將今天發生的事小聲講述了一遍，柳玉梅點點頭，秦力也就離開了。

「哎……」

柳玉梅側看向牌位供奉，本就有每天和牌位們聊聊天的習慣，可今兒個剛醞釀好緒，就被一味道給打斷了。

是擺在靈堂上的那顆開了瓢兒的鴨蛋，這個天氣……都已經開始臭了。

……

李追遠洗完澡時，太爺他們還沒回來，他自己就先進臥室躺床上睡了。

一覺醒來，幾乎快到了中午。

他看向臥室椅子位置，卻沒看見那道影，心裡有些失落。

不知道，今天穿的是什麼服。

起，拿著臉盆，推開門，門口也沒站著，東北角看書的板凳上，也沒的影。

李追遠走到臺邊，向下看去。

孩今天穿著一齊襦，上襯紅，下鵝黃，頭髮披在肩，比往常打扮，多了幾分活潑俏皮。

依舊坐在門檻，一雙繡鞋踩在門檻上。

孩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向二樓。

「穩住，阿璃！」

秦璃站起，向屋裡走去。

徒留柳玉梅在後頭捂頭嘆息。

秦璃來到二樓李追遠前，眼睛看著他。

「我昨晚回來晚了，睡過頭了。」

解釋了一聲後，李追遠開始洗漱，然後牽著秦璃的手，下了樓，要到飯點了，他了。

樓下很熱鬧，李三江、山大爺和劉金霞已經對著一盤花生米一碗魚凍頭先喝上了酒。

劉金霞和山大爺上傷口做了包紮理，臉上也敷了膏藥。

他們沒去診所，干他們這一行的，輕易不得去診所的，尤其是劉金霞，不人還是來找「治病」的。

不過劉金霞做事向來有分寸，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每次給人喝下自己用開水兌糖再兌黑芝麻糊的符水後，都會要求家屬帶病人去衛生院繼續看或者繼續吃藥，言明自己這只是配合醫生的小道。

李追遠知道，給他們上藥的，應該是劉姨，上次劉姨給太爺上藥，手藝就很好。

「潤生哥呢？」

「潤生啊。」山大爺打了個酒嗝兒，剛準備說話，就瞅見外頭潤生和秦叔一起從田裡回來了。

潤生，去種田了。

看著他扛著鋤頭赤著腳上汗漬漬的樣子，李追遠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像是吃閑飯的，雖然確實是。

「吃飯了，吃飯了！」

劉姨招呼大家吃飯。

柳玉梅他們一桌，李三江他們一桌，李追遠則和秦璃坐小桌，以及……潤生單獨坐一桌。

他那一桌在最孤單的角落，面前擺著一個大飯盆，盆里則是從大桌上倒的菜，上頭則著一手臂的大香。

潤生笑得很滿足，不知道是對食還是對香燭，或者，在他眼裡本沒區別。

所以，不是大家孤立他，而是那大香靠近點都得熏眼睛，吃不了飯。

李三江還對山大爺打趣兒道：

「嘿嘿，瞧瞧，潤生侯的飯量是越來越大了，以後吃飯，可不得直接燒上寶塔香啊！」

山大爺哼哼了兩聲，悶頭拉粥。

他現在不想吃稀的想吃乾的也不行了，因為牙沒了。

飯後，李追遠帶著秦璃回二樓老地方看書。

壩上這時上來一輛三車，騎車的是李香，後頭坐著的是翠翠。

「媽。」

「。」

母倆一進來就跑劉金霞面前，看著劉金霞這樣子紛紛焦急關切得很。

看來，劉金霞早上回到這兒就治傷再打了個盹兒，怕家裡人擔心，就沒先回家。

「媽沒事了，沒事了。好好的，哭啥，不哭。」

劉金霞好好了一番自己的兒孫。

翠翠去了眼淚，不再哭了，目卻在這裡逡巡著。

「去找你遠侯哥哥玩吧，他在上頭。」劉金霞朝上指了指。

「好呀。」

「別玩太久，我們馬上就帶你一起回家了，你過兩天再專門過來找小遠侯玩。」

「知道了，媽。」

翠翠走上樓梯，來到二樓臺，看見小遠哥哥和一個服很漂亮的孩坐在一起正看著書。

平日里很會出門在村裡玩耍，李三江家也是村裡人沒事兒時很會去的地方，而秦璃則本不會出門，所以以前只在自己那兒聽過一，說三江太爺那兒住著一戶長工，帶著自個兒老娘和兒。

今天，還是翠翠第一次見到秦璃。

「翠翠，你來啦。」

李追遠站起，對翠翠打招呼。

秦璃也側過，沒去看翠翠，而是繼續看李追遠。

翠翠見到孩臉了，捂住了自己的，卻依舊直接驚呼了出來：

「哇，好好看，好漂亮！」

先前只覺得服好看，像是電視機里才見過的那種，現在看到人了，真是太好看了。

即使聽到了翠翠如此的讚歎，秦璃依舊沒看一眼，因為翠翠只是命，又沒臟。

李追遠走到翠翠面前，介紹道：「翠翠，這是秦璃，柳的孫。」

「你好呀，我翠翠，李翠翠。」

秦璃跟著李追遠，看見主往自己面前靠近的翠翠，的眼睫開始跳。

李追遠握住了的手，安靜了下來，但依舊沒對翠翠的熱做出任何回應。

翠翠有些局促。

「翠翠，阿璃是個認生的格，不是針對你，對其他所有人都是這樣。」

「是麼！」

翠翠臉上又浮現出了笑容，聽到阿璃不是討厭自己，而是討厭所有人，到很開心。

畢竟，村裡其他人，都只是討厭自己，而阿璃，是把自己和其他人同等看待了！

李追遠暫時收起書本，拿出了零食，大家聊起了天。

其實，也就是李追遠和翠翠聊著，秦璃不說話。

且因為翠翠在旁邊，李追遠得一直握著秦璃的手，要不然可能就會暴起。

翠翠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目不時在小遠哥哥和秦璃姐姐上打轉，主要看秦璃姐姐，因為真的太好看了。

至於其它的心思，是沒有的，甚至都沒有那種小夥伴之間的佔有慾，什麼你必須和我玩不準和玩這類的，本就不在翠翠心裡。

很開心，今天能認識到另一個朋友，尤其是在聽小遠哥哥介紹秦璃一直一個人獨過去沒有朋友時，很悲傷難過，覺得這個漂亮的姐姐比自己還要慘多了。

很快，樓下傳來李香的喊聲，們要回家了。

「小遠哥哥再見，阿璃姐姐再見，我過兩天再來找你們玩。」

李追遠對翠翠擺擺手，然後也拿起阿璃的手，擺了擺。

他能到來自阿璃的輕微抗拒。

等翠翠離開後，李追遠低頭看著面前的秦璃，說道：

「我知道你已經適應了那種自我封閉的黑暗，但我還是建議你可以嘗試走出來一下外面的世界，驗之後再做決定，是否再回去。」

秦璃沒說話，只是認真看著李追遠。

經歷了最近幾次那種莫名覺襲來後，李追遠越發覺得，阿璃的現在，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未來。

不，看媽媽現在的樣子，自己的未來，只會比阿璃更嚴重。

接下來，就是寧靜的看書時。

有了之前的閱讀積累，再加上現實里見過兩次死倒的實踐知，現在，李追遠再看《江湖志怪錄》時，完全是那種快翻連環畫的速度。

每一篇，每一頁，目敏銳捕捉關鍵詞特殊點以形記憶認知，然後快速翻篇。

有了合適的對比考量參照後，其它的死倒，也就是在基礎上做一些加加減減。

李追遠找尋到了過去翻閱新發教科書時的覺。

一卷快速翻完，然後換下一卷。

終於，趕在劉姨喊吃晚飯前，李追遠將《江湖志怪錄》第四十二卷翻完。

在最後一卷的最後一頁的右下角，留有幾行小字：

【此書乃吾神遊天地，踏遍江川湖澤所得。凡夫看了只當志怪笑談，以添茶資；若真品得津津有味，實乃命途多舛矣。

只能，遙祝兄臺好運。

——魏正道。】

李追遠子往藤椅上一靠，單手放在後腦勺後，心裡嘆著：

這書作者，還真是一個有趣的人。

至於作者最後所說的，李追遠能理解，普通人沒見過死倒的，只當鬼怪故事看了，要真見過的……可不就是命不好唄。

這時，李追遠覺到有一隻的小手，鑽自己後腦勺後，和自己那隻手指尖牽連，是秦璃。

李追遠對笑了笑，然後閉上眼，準備瞇一會兒，等晚飯後，自己就能去地下室，找新書了。

嗯，好像枕著不是自己的手時，更舒服。

秦璃認真看著自己前閉著眼的男孩，從他的頭髮，到額頭，到眼睛，到鼻子，到，然後又回來過視線，開始數他的一眼睫。

晚飯時，山大爺說他明兒個讓潤生推著他去鎮上衛生院做套假牙，然後就推自己回家，等過兩天，就讓潤生到李三江這裡來。

等有了生意後，他再託人喊潤生回來撈。

李三江氣得直接拍了筷子，罵道：

「合著你把你家騾子養我家裡，要用時你再牽走，用完再放我這裡吃草料？」

要是真只吃一般的草料就算了，這傢伙一個人的飯量，超過了其他所有人！

以前婷侯煮飯，米飯就淺淺一鍋，他在時，得單獨為他煮一鍋。

山大爺嘬著水煙袋，瞥了一眼小桌上和漂亮伢兒一起吃著飯的李追遠，笑道：「我說，三江侯啊，你都這把年紀了，總得指著人接班吧，你不指著潤生侯，難道指著這小遠侯？」

「你放屁！」

「呵，我是不是放屁，你先聽我說，我曉得，你找了小遠侯他爺爺給你養老送終，我相信你三江侯的眼看人不會錯，但你可是一輩子滋潤日子過慣了的，總不至於想著真老了躺床上後，還得跟著吃苦吧，或者開始變賣家當？

萬一家當變賣完了，你還沒死咋辦，天天喝粥吃稀飯？

是，他漢侯有一口吃的就不了你半口，但你也不看看那漢侯現在過的啥日子。

想老了，還過得滋潤舒坦，就不有人誠心在旁邊伺候著，還得……」

山大爺對著李三江挲起了兩手指，

「還得有進項，潤生侯也就是能吃了點，但撈幹活可都是好把式，這伢兒，比我有能耐得多。

再說了，你三江侯又不缺這點米糧，你他娘的菜給他點給他點，米飯管夠不就了嗎！」

「還有香呢？」

這時，把湯端上來的劉姨笑著接話道：「我會土法制香的，不夠他吃，咱也能多個小買賣。」

「額……」李三江了鼻子，忽然覺得這還不錯，但他轉而又對山大爺問道，「潤生侯給我，你養老咋辦？你這老小子不會想著以後跑我這裡蹭我的養老吧？」

「你放心，老子不得好死。」

「你說的這是啥話嘛。」

「心裡話，老子算是看了，沒你這麼好的命，能躺床上走得善終。」

「胡唚啥呢，你現在讓潤生侯給你打斷，你不就擱床上躺著奔著善終去了麼？」

山大爺：「……」

一番罵聊推諉下來，這樁事，算是被默認了。

李追遠是開心的，看著在那裡一邊流著口水一邊等香燭燃完的潤生，多好啊，只要潤生在，自己看書學習就多了一個實踐渠道。

飯後，李追遠將秦璃送回東屋，然後就去柜子屜里拿出手電筒，重新裝上電池。

農村習慣，手電筒用完後電池得拆卸下來，說是防止耗電。

李追遠暫時也不打算請太爺把地下室燈泡換了，他覺得拿著手電筒進來有一種尋寶的氛圍。

順著電筒照來到第一次開啟的箱子前，這裡頭還有不書呢，他打算一箱一箱地清。

手電筒擱左手，右手探進去，像是獎券一樣，在裡面撈著撈著，終於，李追遠到了兩摞書。

這兩摞書很厚，而且帶著封皮，類似書套，將一套書所有卷規整在一起。

兩摞書取出，放在地上。

每一套都是八本，每本都不算太厚，書套封皮上沒字，李追遠先從兩套書里各自出一本，發現每本書封皮也沒字。

只能先打開看看容，手電筒一照，李追遠懵了一下。

是手寫的，字也是好字，很漂亮的小楷，可問題是，這字也太小了，像是螞蟻，而且正反面麻麻……

所以，雖然書不厚，但書的容，卻厚得可怕。

看這個書，自己怕是得找個放大鏡了。

再翻看另一套，居然是一樣的字一樣的小。

這兩套，該不會是同一個作者吧？

李追遠拿著手電筒仔細找尋，終於，在兩個封套的側，找到了兩張白的條，上頭寫了這兩套書的名字，

分別是：

《相學解》、《命格推演論》。

一個是看相的，一個是算命的。

李追遠輕輕拍打著手電筒，亮不時劃過他這張小小沉思的臉。

「唔……好像沒什麼用的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