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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屍人》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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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書看著看著,李追遠了,可劉姨還沒喊開飯,這會兒人依舊在廚房裡重新備菜忙活著。

早飯因為薛亮亮那一嗓子給喊提前了,中飯則因為潤生的到來被延後了。

著這會兒,大傢伙都了。

李追遠去房間里選了些零食出來,擺在自己和阿璃之間,同時心底默記下次秦叔再去給自己買零食時得提醒他按雙的買,要不然自己不好挑,因為阿璃喜歡和自己吃一樣的零食。

昨晚坐拖拉機回來時太爺給自己帶了一箱健力寶,李追遠也拿了兩瓶,打開後放在阿璃面前。

阿璃雙手捧著健力寶,低著頭,仔細看著。

李追遠馬上道:「喝了它,不準收藏。」

阿璃頭更低了。

「你喜歡的話,待會兒我再給你拿一瓶沒開過的。」

反正這東西保質期長,且是封的,李追遠覺得柳既然經歷過臭鴨蛋的摧殘,應該很容易接一個易拉罐。

阿璃馬上端起飲料,學著李追遠喝了一口,然後舌頭探出,

「你是第一次喝?」

阿璃目看過來,的表很不富,但李追遠卻一直能看懂。

「喜歡喝的話,我那裡還有一箱,你每次可以喝一瓶帶走一瓶,喝完了,我去求太爺再給我買。」

阿璃很快又喝了一口,雖然沒其它作,可李追遠腦海中似乎已浮現出:

一個捧著健力寶,眉眼彎彎,還高興地晃著的可小姑娘。

「我們下棋吧?」

阿璃聞言,馬上把一直放在自己側的小棋盒拿出來。

擺好棋盤,李追遠和阿璃下了起來,兩個人一直都默認下快棋,可這一次,到中局時,雙方旗鼓相當,一直較勁到尾盤,李追遠才算惜敗。

這是二人下棋以來,阿璃贏得最難的一次,孩抬頭看著李追遠,沒有不愉快,反而更加明

輸了棋的李追遠出笑容,他這次突發奇想地把《命格推演論》的演算法,運用出一部分到圍棋上,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棋盤還是那張棋盤,但在李追遠眼裡,它卻變得鮮活起來,這也使得自己的棋法招式也更為靈活多變。

不過,等到第二盤棋開始後,李追遠察覺到,阿璃的風格也變了。

在自己曾提醒過不用對自己讓棋後,確實沒再故意想輸給自己,可每次都不介意和自己多玩玩,在意的是過程驗,而贏,對而言只是一種必然結果。

可這次,李追遠發現阿璃的棋風一下子變穩了,一步一步,幾乎沒給自己任何破綻與機會,任自己再靈活再多變,在一座山面前,也毫無意義。

輸了,被孩的棋力,輸了。

是啊,無論是看相還是算命,只不過是給了你另一個看世界的角度罷了,而你,依舊還是你自己。

多出一個角度是好事,等於多了一雙眼或者多了一雙耳朵,但太過沉迷它,以為掌握了它就真可以隨心所,就如同小螞蟻站在大象頭上眺,真覺得自己就有那麼高大,那就太可笑了。

看見李追遠沉默不語,阿璃手,輕輕拉了拉袖。

李追遠臉上出溫暖笑容:「我剛剛是在思考書上的東西,不是因為我輸了棋,輸給阿璃我怎麼會不開心呢?」

剛把孩安好,樓下劉姨終於喊開飯了。

依舊是分開的飯桌,不過潤生來了後,李三江終於有了個孤獨的伴兒。

李追遠先給阿璃分好了小碟,剛拿起筷子吃了兩口,就聽到後傳來的「咕嚕咕嚕」聲,如同旱地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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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頭看去,發現是坐在角落裡的潤生肚子在響。

他飯盆里著一由劉姨親手製作的大香,已點燃在燃著,他這會兒正坐在那兒,等著香燒好。

人一旦過勁了,飢往往也就沒那麼重了,但當可口的食重新擺在面前時,沉寂的飢會加倍回歸。

這種近在眼前卻還得強忍著計時等待的覺,對潤生而言,確實是一種折磨。

李追遠好奇地問道:「潤生哥,你必須要等到香燒完才能吃麼?」

「嗯,對。」潤生使勁咽了口唾沫,然後用手做了個攪拌的作,「得拌著香灰,才能吃得下去。」

李追遠記得這一習慣,潤生曾對自己說過,但他這次想問的是:「潤生哥,燒好了拌灰吃下去和直接吃下去,區別很大麼?」

「啊?」潤生愣了一下,「我還真沒想過這個,正常人不都是要等香燒完的麼?」

「但正常人,會用香灰拌飯麼?」

「那……我試試?」

潤生將飯盆里的香拔出,對著下端沒點燃的那頭,咬了一口,咀嚼時,他臉上不僅沒出痛苦的神,反而眉宇都舒展開了,似乎覺得格外爽口。

接著,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了幾大口飯,等吞咽下去後,他一臉驚喜地看著手中的香,驚呼道:

「小遠,我真吃下去了,不噁心反胃了!」

劉姨是古法制香,雖說這玩意兒不是拿來吃的,但真吃下去也沒啥大事兒,嗯,主要以潤生那副脾胃,可能就算有小事兒對他的影響也近似於無。

潤生很開心地咬一口香,再使勁拉飯,吃得那一個興高采烈,這架勢,彷彿手裡攥著的不是香,而是一下飯的大蔥。

李追遠問道:「潤生哥,要來點醬不?」

「醬?」潤生思索了一下,隨即使勁點頭,「要的,要的。」

劉姨起進廚房,給潤生拿了一碗過早粥的咸醬,放在他小桌上。

潤生拿起大香,蘸了蘸醬,再咬一口,味得眉恨不得向上飛起。

「小遠,你真厲害,這比等香燒完了再吃,味多了。」

潤生彷彿打開了新世界大門,吃得別提有多得勁了。

李三江砸吧了一口白酒,看著這種吃飯架勢的潤生,忍不住笑罵道:

「他娘的,以後得想辦法給你弄點東北正宗的大醬,那東西蘸啥都好吃。」

李追遠喝了口湯,看向李三江,問道:「太爺,你去過東北?」

李三江用手背了下角,雙岔開坐,擺出個座山雕的姿勢:

「可不就去過麼,當年啊,太爺我被抓了壯丁,直接就被送到了東北,後來還是太爺我腳靈活,一路從東北跑進了山海關。」

這話匣子,打開了就有些收不住了,李三江又抿了一口酒,繼續道:

關後想著沿著鐵路,一路朝南走回來,可還沒走多遠,就又被抓了壯丁,服一套,被再次推到前線打仗去。

但這次我有經驗了,趁著上喝醉了,瞄著空,晚上裹著一個班的人直接開溜。

等快到徐州地界,眼瞅著老家就在眼前了,得,又被抓了。

不過這次快得很,第三天我在的隊伍就被打散了,原本排長還想把我們重新組織起來,我就在下面兒使勁鼓搗,剛快收整回來的整個排就又都散了。

接下來我就多了個心眼兒,不敢再沿著鐵路和大路走了,哪兒路小哪兒人我走哪兒,這才順利回到了家。

到家後,又不安生,後頭又被抓過,但我溜號溜出經驗了,他們白天抓,我晚上就能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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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啊,還家後也就貓著不敢再出去瞎晃,一直躲到了安生。」

李追遠嘆道:「太爺,你可真厲害。」

三大戰役,太爺居然全部參與了。

雖然於對面,卻也為正面戰場不停做著貢獻。

李三江著自己那茬茬的下,謙虛道:「還好,還好,呵呵。」

潤生這會兒已經幹下去半盆飯了,正做著短暫歇息,話道:

「上午來時在路上到放電影的了,說是今晚要在鎮集空地上放,電影名字《渡江偵察記》。

小遠,你晚上去看不?」

「潤生哥,我們吃了飯要去石港牛家。」

「不打,不打。」李三江擺擺手,「那邊糊弄一下也就是了,應該能早回來,趕得上的。」

李追遠看著前的阿璃,他知道孩是無法接那麼多人挨在一起的場景:

「還是不去了,我在家看書吧,潤生哥你和太爺去看。」

這時,柳玉梅忽然開口道:「阿璃是要去的,哪怕坐遠點,這部電影,得去看的。」

李追遠察覺到柳玉梅語氣里的微,扭頭看去,發現還在很正常地吃著飯,只是眼角,似乎有些泛紅。

這還是第一次,他見到柳玉梅如此失態。

飯後,潤生將家裡的板車推了出來,李三江和李追遠坐了上去。

潤生推車很穩,基本覺不到太多顛簸,就是這速度還是慢了些。

「潤生侯,等接下來幾天,你就學學蹬三吧,那個快。」

「大爺,要不你買個拖拉機吧,我學那個,那個還要快。」

「你看你大爺我長得像不像個拖拉機?」

潤生不說話了。

李三江點了一煙,看著李追遠問道:「小遠侯啊,你說咱家要不要買個電視?」

「太爺你想看就可以買呀。」

「太爺問的是你。」

「哦,我沒有太多時間看電視呢。」

地下室里,還有那麼多箱書等著自己看,哪有時間看電視。

「你這細伢兒啊。」

李三江還想拿電視機討曾孫子開心開心,結果發現人家似乎沒太大興趣,自己給他零花錢,可他卻除了自己買的東西要了,平日里連小賣部都不去。

推車的潤生則興道:「買電視好啊,好啊。」

「好你個頭,快點推,晚上還想不想看電影了?」

「哦哦!」

來到牛福家前頭路口,李三江提前下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然後很嚴肅地將自己那把桃木劍舉起,用布仔細

做完這些準備後,這才走牛福家。

來迎接的是牛福的倆兒子和倆兒媳,李三江一進來,他們就又是端茶又是送點心的,好不熱

李三江就先坐下來,和他們說起了話。

這種僱主其實是最好差的,因為他們自己會跟倒豆子一樣把事兒都告訴你,然後你就順著他們想要的思路往下演就是了。

李追遠則在屋子裡找牛福,幾間屋子都看了,沒找到,這不由讓他懷疑牛福不住這裡了。

等出了主屋,來到旁邊柴房邊,李追遠這才找到了牛福。

在原本自己的設想里,牛福應該躺在床上彈不得盡冷落……

但自己還是把牛福子的孝心,想得太好了。

因意外摔跤而導致半癱瘓的牛福,連一張床都沒有,直接被安置在了柴房

下的乾草垛,就是他的床,左側是壘起來的乾柴右側則是高聳堆積的雜

旁邊有倆碗,一個碗里倒著水還算乾淨,一個碗則髒兮兮的也不知積攢了多層臟垢,應該是盛飯的。

至於牛福上的服,上半著,沒服,下穿一條短,髒兮兮的,幾乎結痂在了上,臭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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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子連床都不願意給他睡,就更別提什麼清洗換洗了。

李追遠用手捂著鼻子,稍稍靠近。

上次見到牛福時,整個人雖然駝背,其它方面倒也朗,畢竟才五十歲,這個年紀在農村,依舊屬於「壯勞力」範疇。

可現在,牛福整個人卻消瘦得太多,張著不停囁嚅,也不曉得是在說話還是無法控制的一種反應。

在李追遠進來時,他倒是稍稍側頭看了一眼,然後又重新挪回去,目無神地看向屋頂。

看了一會兒後,李追遠就出來了,在柴房外,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喵。」

一聲貓傳來,在旁牆頭上,一隻殘疾醜陋的老黑貓踱步邁出。

它看著李追遠,還舉起爪子

「你不覺得,太安靜了麼?」

黑貓爪子的作僵住了。

「大家各自都當對方不存在了,缺,你晚上再整出點靜,推一下矛盾的激化。」

「喵……」

這次,貓聲中多出了一抹音。

李三江在院子里做起了法事,給親爹洗碗都沒得空的倆兒子,此刻全都帶著自家媳婦跪在供桌前,無比虔誠。

法事做完後,李三江用桃木劍依次拍了拍他們肩膀,出聲安道:

「放心,你們自家爹做過什麼孽事,你們自己清楚,有些債,老人結的也就由老人清,不會牽連到你們的,都把心放肚子里去吧。

要是你們覺得霉運還沒走,倒也不是沒辦法,把剩下的那點霉運,引到其它近親家就是了,不過,得咬死了,可千萬不能說出去,要不然就連親戚都沒得做了。」

「引,引,我們引,大爺,求求您幫我們引!」

「算了,還是不要做了,太過損人,毀我道行。」

李三江開始拿喬,等又是一個紅包被送上來時,他就嘆息道,

「罷了,既然如此,我就幫你們引走霉運,但這事,可得閉了,千萬不能泄出去。」

「大爺,你放心,我們懂的,懂的。」

李三江又給他們表演了一段法事,做完後說道:

「行了,剩下的那點霉運,已經給你們引去老二老三家了。」

在牛老大家眾人千恩萬謝下,李三江帶著李追遠和潤生走了出來。

坐在推車上去牛瑞家時,李追遠忍不住好奇問道:「太爺,我原本以為您會說教他們的。」

「說教他們?呵呵,你太爺我腦子又沒進水。連奉養父母都需要去說教的人,還有去說教的必要麼?

倒不如多要點錢,太爺我也能多買點豬頭和酒。

就是希,牛家下面不要再出事了,再出事,太爺我可就不好圓了,還真怕砸了牌子。」

「那死倒不是被您給解決了麼?」

「對,也是哦。」

李追遠清楚,確實不會再出事了,等仨子都被折磨到結局後,貓臉老太也會自我消散。

快到牛瑞家時,就看見壩子上,牛瑞正蹲在那裡用個小爐子煎著葯,旁邊則是子對他的諷刺聲,說他這些葯除了費錢沒啥用,怎麼治都治不好。

牛瑞年輕時也是打死過人的,雖然是靠著親媽牛老太給他的屁,但骨子裡依舊是個暴脾氣。

居然一個憋不住火,站起,對著還抱著孩子的兒媳婦一掌扇下去。

兒子怒吼著上來打牛瑞,牛瑞又和兒子打起來。

他雖說得了怪病,可這會兒正於他病剛被控制下去的當口,竟一時間和兒子扭打在地上,打得難解難分。

牛瑞的老婆見狀,尖著上來抓撓牛瑞的臉,怒斥他不是個東西,臨老買葯花家裡的錢不說,還敢對自己寶貝兒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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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哭聲,扭打聲,罵聲,匯聚在一起,好似壩子上奏起了響樂。

等李三江這邊到了,他們這才消停下來,然後全家鼻青臉腫的臉上,都換上了諂討好的笑容。

牛瑞是親自被李三江救出來的,牛家人也是聽到過老屋那裡傳出過世已久牛老太聲音的,對李三江自是信服得很。

將李三江恭敬請進屋後,大家開始哭求起來。

李三江安過他們後,又做起了法事。

第一套做完後,李三江又說出了一樣的引走霉運的話,牛瑞兒子馬上又送上一個紅封,李三江就又給演了一場法事。

但在臨走前,牛瑞自己又塞了一個紅封,祈求李三江為自己驅邪治病。

李三江也收了,說回去後會幫他立個長明燭,但也囑咐他,不管怎樣,他都得按時吃藥,不能停。

這也算是偏門人的職業守了,你的錢我收給你祈福,起個心理安作用,但葯你得繼續吃病也得繼續找醫生看。

只是,這番囑託,無疑會繼續加劇牛瑞和家人們之間的矛盾。

因為李追遠清楚,牛瑞的病,是治不好的,這將會是個不停給你帶來希又帶來更深絕的無底。牛福那是癱瘓後完全喪失自理能力,所以一下子地位坡,牛瑞則還於掙扎階段。

雖然這會兒牛瑞還沒太慘,但只要現在的矛盾不斷積攢下去,不久後的未來,肯定會引出更璀璨的煙花。

看看他家人已經對他升起的仇恨眼神吧,結局,不會讓人失的。

因此,這次在黑貓經過他邊時,李追遠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來到牛蓮家時,李三江照例先被家人請了進去。

李追遠在主屋沒見到牛蓮,又去柴房看了看,也沒有。

最後,他在豬圈隔壁,看見了被用鐵鏈綁在那兒的牛蓮,另一側,就是家裡廁所。

等於家裡人每次來這裡上廁所,坐在龍椅上,就能和說上話。

倒是心老人的,怕寂寞孤單。

吃飯的盆,和豬槽挨著,盆旁邊還靠著給豬舀飼料的勺兒,看起來,像是給豬喂飼料時也會順便喂一下

只要豬有一口吃的,就不會缺忘半口。

現在清醒著,也沒麻木,看見有外人過來了,雙手捂著臉,這是在給自己遮醜。

的孫子和孫,李追遠都見到了,一個頭上有包紮一個胳膊上有包紮,應該都是被牛蓮犯病時傷的。

倆孩子,一邊對吐著口水,一邊拿石子兒砸,不是那種玩鬧地砸,而是專朝上丟。

孩子父母也看見了,卻沒制止,反而目里都是恨意。

黑貓自豬圈上方屋檐邊走出。

李追遠沒說話,走遠了些,然後,豬圈旁就又傳來牛蓮的祈求聲,說的病已經好了,求求自己的孩子們放了已經好了。

迎接的,是來自子們的謾罵,以及兒子一口氣上來時的狠狠幾腳。

牛蓮被踢得蜷在角落裡,嗷嗷,像狗一樣。

顯然,他們之前信過,也被「騙了」。

黑貓從上頭順著高矮一步步跳下來,最終走到了李追遠腳邊,用自己的貓臉,蹭了蹭李追遠的

李追遠彎下腰,它的頭。

黑貓很子幾乎依靠了過來,敞開了肚皮。

太爺開始做起了法事,照例,多收了一個紅封,幫忙引霉運去那兩家。

離開牛蓮家往家回時,推著車的潤生單臂穩穩地扶車,另一隻手開始掰指頭算著:

「老大家老二家老三家,都請了大爺把霉運傳給其他家,那不是和霉運沒傳一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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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糾正道:「潤生哥,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了?」

「因為太爺額外收了三份錢。」

「對哦,小遠,你說得對!」

回到家,正好是黃昏晚飯點,李三江吃了飯後,邊打呵欠邊擺手:「電影我就不去看了,洗個澡睡覺去,累死了。」

今兒個法事做得集,就是年輕人一下午連跳六場舞也遭不住,可太爺到底還是咬牙堅持下來了,這素質,確實沒得說。

秦叔提著很多個板凳等著,劉姨也顧不上像往常那樣收拾碗筷,把家務活兒這些都暫時放下,一起候著。

柳玉梅換了一旗袍,還戴著首飾,上了胭脂。

這個年紀老太太,化妝很多時候不是為了好看,而是為了表達尊重。

電影在鎮集旁的空地上放映,還沒開始,卻早早地就有人來佔位置了。

秦叔和潤生,倆人往裡頭一,板凳一放,強行撐出一個空檔。

他們倆這格,旁邊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低頭挪開自己的凳子。

不過秦叔又從口袋裡拿出不糖果發給小孩,又拿出煙分給了大人,周圍人也就樂呵呵地收下,不再有什麼不滿。

柳玉梅和劉姨坐在二人中間,雖說老了,可依舊姿款款,看背影,與周圍顯得格格不

至於李追遠,他則和秦璃坐在遠角落沒人的地方,距離熒幕有些遠也比較偏,觀影效果是不好,但勝在清靜沒人打擾,本,這種人多的地方就不太適合秦璃。

有幾個推著車的小商販在後頭擺起了攤,賣的都是便宜的小零食和小玩,紅白事上,也能看見這些攤販的影,哪裡有人氣他們就往哪裡去。

一些孩子在買東西,更多還在只能在旁邊羨慕地看,給予有錢買東西孩子一些意見。

李追遠口袋,之前住李維漢家時,崔桂英會定期單獨給自己點零花錢,不過每次錢到自己手裡就會被兄弟姐妹們簇擁著去張嬸小賣部,買零食給大家分了。

被送到太爺家「出家」的第二天,李維漢和崔桂英過來給自己送服時,又給自己塞了一些錢,這次塞得格外多了些。

再加上李三江也會給自己零花錢,而李追遠平時也沒什麼消費需求,這些錢,就都攢著。

在孩子圈兒里,他屬於很富有的了。

「阿璃,你在這裡坐著等我。」

隨即,李追遠走到一個攤販前,買了兩個吹泡泡的玩

回來後,他一個,秦璃一個。

電影放映時,倆人在後頭不停地吹泡泡。

阿璃玩得很開心,一壺很快就見底,考慮到孩有喜歡收藏的習慣,李追遠就又給買了三個。

同時,在三個攤位間掃了一下,最後又買了一對手繩。

其實,攤位上是有不小飾品的,像蝴蝶結髮卡、彩發箍什麼的,但李追遠考慮到阿璃每天由柳親自設計打扮的行頭,覺得再戴上這些,反而效果會不好。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送的話,肯定會戴,最終還是決定不去剝奪柳玉梅每天早上給孫換裝的快樂了。

阿璃看著手腕上戴著的紅手繩,應該很喜歡,因為都停止了吹泡泡的作。

不過,很快就又看向李追遠的手腕。

李追遠抬起手,出了自己的藍手繩,這才滿意,繼續吹起了泡泡。

電影放映結束,柳玉梅們出來了。

潤生看得很激,不停地說著電影里的臺詞,還惋惜著現在沒仗打了,要不然他也能去當個渡江偵察兵。

李追遠笑著附和著他,心裡倒是覺得潤生還真適合,專業能力也勉強算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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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和劉姨很沉默,這覺,像是剛參加完親人的葬禮。

柳玉梅則拿著手絹,一邊走一邊著淚。

李追遠禮貌問候了一下,見柳玉梅不願意說,也就作罷。

一行人從鎮集上快走回來時,就看見對面村道上跑來的小賣部張嬸:

「有電話來嘞,有電話來嘞,找小遠侯你的!」

……

江面船上的現場研討會,比預計時間開得要久得多,地方上的同志肯定會抓一切機會不餘力地去推這個項目,羅廷銳也發揮出自己的專業領域特長,開始給周圍領導們講述項目的一些重點難點。

其實,船上的這些同志們大部分都不懂水利與工程,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聽得津津有味。

因為這座大橋的修建,所考慮的可不僅僅是專業方面的東西,還需結合航運需求、城市規劃、高速路施工甚至軍事等多方面因素。

最主要的,還是社會的發展速度,以前不是沒吃過類似教訓,當初覺得大膽激進的提前規劃,等修建好後沒多久,才發現還是太過保守了。

終於,天快暗下去時,研討會才算結束。

船開始向岸邊開去,大家各自拿出煙互相分著。

薛亮亮不煙,就一個人站在船舷邊,在得知自己腳下可能就是白家鎮所在後,他的心神一直有些不寧。

忽然間,他聽到江面下似乎有靜。

他低頭看下去,水面下,好像浮現出一道人影。

這時,有隻手在他肩上一拍,薛亮亮被嚇了一跳。

回頭一看,是羅廷銳。

「怎麼了,亮亮,剛就看你一直魂不守舍的。」

「主任,我沒事。」

「怎麼,不喜歡參加這樣的會議?」

「不是的,主任,我可能是沒休息好吧,我知道這種會議的重要。」

「嗯,既然你以後打算投於這一行,那就要學會適應,我們這些做專業的,很容易生出瞧不起做行政的心思,但沒有高效穩定的組織度,很多事是落實不下去的,有時候,越是在某些方面專業,反而就越是在其它方面顯得越業餘。」

「我明白的,主任。」薛亮亮知道,羅廷銳是在提點自己。

「走吧,我們上岸了,回去的路上你好好睡一覺,別耽擱了明天的課。」

「好的,主任。」

回到岸上,坐上大車,薛亮亮坐在後排,等車開後不久,他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著睡著,薛亮亮忽然發現下半有些涼,他睜開眼,隨即整個人怔住了,自己坐在車座上,可不知這車裡哪進的水,而且水位已漫到自己腰間。

他看向前方,車小燈開著,能看見前頭坐著的人,甚至還能聽到他們之間小聲的談。

「車子進水了,司機,師傅,車子進水了!」

薛亮亮喊了起來,可卻沒人搭理他,大家彷彿都沒察覺。

「師傅,停車,車子進水了,師傅!主任,主任!」

依舊沒人回應他。

漸漸的,水面漫到了口位置,薛亮亮開始拉車窗,可外頭一片漆黑,車窗也本拉不

就在這時,一道影似乎從眼前的漆黑中劃過,快得讓薛亮亮誤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可很快,影再一次出現,而且臉在了車窗上。

借著車的小燈,映照出了那張昏沉的臉,一時分不清楚男

「咔嚓……」

不過就在這時,車窗忽然被打開了,而且一下子被拉到了最大。

下一刻,車的水像是終於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全都朝著自己這邊湧來。

薛亮亮覺得自己整個人,是被水流出來的,他被衝出了車窗,墮了一片漆黑,也不控制地繼續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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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漂了多久,像是被江滔拍出來的一樣,下一陣劇烈酸痛,人也清醒了。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正躺在江岸邊,下方是嶙峋的石子,而自己手掌手臂前以及大等位置,也都磨出了痕。

沒有什麼大創口,可這種大面積傷,也著實讓人很煎熬。

強忍著疼痛,薛亮亮艱難站起,目掃向四周,頭頂的月被一層灰霧籠罩,導致下方的環境也是充斥著朦朧。

但大概能分辨出,這裡是江邊,距離先前上船去開研討會的位置,並不算遠。

可是自己不是早就坐車離開南通了,怎麼又回到了這裡?

薛亮亮到了茫然,忽然間,他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人。

人穿著藍子,扎著馬尾辮,左手抱著一尊瓷瓶,右手撐著一把黑傘。

,為什麼要撐傘?

當薛亮亮產生這種想法時,他這才發現,天空原來在下著雨,而且是大雨,碩大的雨點,在上砸得生疼。

這雨……是一直都在下的麼?

「喂,你是誰!」

薛亮亮對著人大喊。

人似乎沒聽到他的話,徑直撐著傘,向江邊走來。

靠近些後,薛亮亮看清楚了人的臉,的妝容和眉眼帶著點風塵氣,可卻很年輕。

主要是薛亮亮從思源村出來後先來到醫院又去了江邊,沒機會去看看警公告欄,否則就會看見人的照片此時正出現在那裡,警方已對進行了通緝。

這時,見人還一味地朝江水裡走去,薛亮亮手抓住了拿傘的胳膊:

「你要做什麼,別想不開啊,不能再往前了!」

人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

「噗通……」

薛亮亮只覺得上傳來一不可思議的力道,竟直接把他給帶翻。

接著,他發現自己的手像是被粘在了人胳膊上一樣,怎麼都無法掙,被帶著一起向江里走去。

這個姿勢,真的非常難,不僅無法維繫平衡,還讓自己下半一直在石子兒上經歷著

等到人步江中時,薛亮亮才借著水的浮力平衡住了子,但接下來,就是強烈的嗆水與窒息,這個,更恐怖。

力掙扎,卻都無濟於事。

人繼續在行進,走在江底,四周一片漆黑,薛亮亮則漂了起來,一隻手依舊粘在人胳膊上,可整個人卻來到了人上方。

他想呼喊,可每次一開口,水就先衝進來,完全阻止住他的發聲。

他不得不用另一隻手去抓住人的頭髮,將頭髮纏繞在手中後,他開始發力。

形沒一點變化,繼續在江底前行,薛亮亮原本向上發的力道轉而變了向下的合,這使得他整個人,在了人後背上。

頭髮開始變長,長得不可思議,而且它們極為堅韌,哪怕就幾掛在那裡,薛亮亮也無法扯斷,反而越是企圖離就被捆縛得越

到最後,他幾乎變了自背後抱著人而人正背著他行進的姿勢。

的窒息仍在持續,薛亮亮已經無法去計算自己到底多久沒呼吸了,他很難,很痛苦,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依舊還保持著意識清醒。

這絕不是什麼幸運,因為它能讓你更清晰直觀地品嘗煎熬。

現在,他已經在祈求自己可以快點淹死,好早點解了。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居然出現了亮。

長江底下,怎麼會有

而且在亮映照下,約可見房屋的影子。

江底,不僅有,而且真的有村鎮。

忽然間,薛亮亮只覺得原本束縛著自己的頭髮全部飄散開了,連那隻被粘著的手也可以鬆開。

他整個人沒有向上漂,而是落在了地面上。

人繼續在前進,順著的指引,不斷走向那座依稀可見的村鎮。

薛亮亮無比驚恐地發現,不僅只有前裹挾著自己下來的這個人,在自己視線所及的江底黑暗中,好像還有很多道影,都是長發裝,穿著不同風格甚至是不同時代的服飾。

們個個面容死沉,走路時不帶緒,都正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邊的水流,好像出現了一個固定的流向,癱坐在地上的薛亮亮,只覺得控制地被朝著那個方向拉扯。

他本能地想要抓住下一切可以抓取固定的東西,卻都失敗了,抓石頭石頭被掀翻,抓泥則被自己帶起一片泥漿又很快稀釋消散。

無論他此刻多抗拒多不願意,也都無法改變他正被強行拉走的現實。

終於,

離那更近了,遠看時只是一道的亮,近了看後才發現,是一道道紅白的燈籠源籠統匯聚到的一起。

而那村鎮的影也變得更立也更清晰,一座座屋舍,整齊排列,每一戶門口,都有一個壁龕,上頭點著長明燈,散發著綠幽幽的亮。

自己的正前方,則出現了一座牌坊,很巍峨,也很古樸,上面沾染著大量的青苔。

兩排吊式燈籠分掛在兩側,自上而下,由大到小。

左側是紅燈籠,代表喜慶;右側是白燈籠,預示死寂。

薛亮亮看向牌坊正中央,上面有三個字。

從右往左念,

「白家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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