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下一刻，嬋就被冷得醒過來了，一睜眼，看見的是黑黢黢的房梁，上面掛滿了蜘蛛網，被風吹得飄飄，無依無靠，忍不住眨了眨眼，還未明白此時自己在何。

四下看了一遭，發現這是一間很破舊的屋子，墻都倒了小半，屋頂也是破破爛爛的，月灑落進來，星星點點，冷風吹來嬋下意識打了一個哆嗦，坐了起來，這才發現旁還點著一個火堆，此時快要熄滅了，好在火炭猶在，還算暖和。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個腳步聲，穩健有力，嬋立即轉頭看去，只見門口出現了一道高大拔的影，有幾分眼，是遲長青。

他大步走了進來，道：“醒了？”

嬋抿了抿，垂下眼，眼睫輕，在月的清輝里投下些許影子，像是振翅飛的蝴蝶，遲長青半蹲下來，盯著看了幾眼，似笑非笑道：“倒還有些氣。”

嬋不理他，遲長青也不在意，將一個包袱扔進懷里，道：“先把服換了。”

說完這句，他便起又出去了，嬋這才發現自己上裹著一件很大的青斗篷，大約是遲長青的，頓了頓，將那斗篷取下來，夜風吹拂而過，凍得嬋起了一皮疙瘩，上的裳還是的，冰冷刺骨。

嬋小心探頭看了看門外，門前不遠有一棵歪脖子樹，樹旁栓了一匹馬兒，遲長青懷里抱著劍，倚在樹邊，月灑落下來，將他的影拉得長長的，像是話本里仗劍天涯的劍客。

嬋把斗篷掛在門上擋住，這才退了回去，在火堆旁哆嗦著把裳換上了，不太合，袖子和都長了，挽了好幾圈才勉強合適。

可還是冷，嬋抱雙臂，看了一眼那門上掛著的斗篷，到底是沒去拿過來。

過了許久，火堆都快滅了，炭也燒了灰燼，冷意漸漸彌漫過來，嬋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有些無措地往火堆旁又靠近了些，出僵冷的手指湊過去，火堆只有些微的溫熱了。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聲音：“還沒換好？”

嬋下意識抬起頭，掛在門上的斗篷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卻遮不住男人頎長的影，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斗篷起來，月下，青年提著長劍，垂眸看過來，眼底是收斂的鋒芒。

遲長青看了嬋一眼，又看了看那早已沒了靜的火堆，抱起雙臂，道：“你連柴都不會添？”

嬋下意識別開視線，囁嚅了一下，從前錦玉食地長大，十指不沾春水的，萬事都有下人仔細打點好了，哪里做過這種事？甚至是沒見過幾次明火的，怎麼知道火堆還要添柴？

這會兒被遲長青一說，頓時有些窘起來，遲長青徑自進了屋子，從地上撿起一柴枝，將那火堆撥弄了幾下，從灰燼里頭撥出了幾枚殘存的火炭，籠在了一，又揀了些易燃的樹枝草葉堆在上面，俯輕輕吹了吹，不多時，便有青煙騰起來，點點火星子明亮，將草葉燒著了。

嬋還是頭一次看見這樣的景，不免有些驚奇，遲長青一抬眼，就看見了明眸中出的好奇意味，好笑地指了指腳邊散落的柴枝，道：“拿給我。”

嬋連忙照做，遲長青接了過來，看著，道：“你……”

嬋以為他有什麼事，神認真地回視，隨后便聽他問道：“你竟然真的是個小啞？”

嬋下意識張口否認：我不是。

接著，便是一呆，空氣安靜無比，沒有任何聲音，嬋又遲疑開口：我……

還是沒有聲音，一都沒有。

嬋臉蒼白，茫然無措地與面前的青年對視著，一雙落了星子似的明眸中迅速蓄起了水意，霧蒙蒙的，讓遲長青想起山巔的晨霧，那霧聚集到了一，便了雨，大顆大顆地自眼眶里落下來，令人憐惜。

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啞了，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是能說話的。

怎麼會突然連一點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呢？

一邊費勁地試圖從嚨口出只言片語，一邊不停地掉眼淚，哭得眼眸紅紅，頗是可憐，遲長青忍不住想，這下倒真像一只小兔子了。

嬋哭得渾抖，秀的黛眉攏起，明明難過到了極致，卻仍舊無聲無息，若再用力些，便只能發出嘶啞的咿呀聲，不語調，極是難聽。

遲長青的劍眉略略皺起，看著哭得面都緋紅了，覺得再不制止，就能把自己哭厥過去，忍不住開口道：“行了。”

他頓了頓，又道：“啞了也不算什麼。”

于是嬋哭得更傷心了。

遲長青：……

這一哭就是足足一刻鐘，遲長青實在不明白，看起來這麼弱弱的一個小姑娘，怎麼這麼能哭？哭起來，不像旁的人那樣嚎天嚎地的，而是悄無聲息，你若是不看的臉，本不會發現在流眼淚，尤其招人疼。

遲長青有些頭痛，他沒到過這樣的況，素來威名赫赫，馳騁疆場的大將軍，頓時也沒了辦法，最后只好安道：“罷了，以后不你小啞了。”

嬋原本已哭得差不多了，待聽了這話，頓時被中了傷心事，角下意識地撇了起來，又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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