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我心積慮,邵小姐臉紅不紅?……
宋祈年現在客廳的第一時間面還算是平和的。
自瑰麗酒店那場鬧劇結束, 已經過了一禮拜有餘的景。
在這段不長不短的時間裏,他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暫時不願去打擾邵之鶯, 想等兩個人都冷靜下來,再好好談。
他今天穿了件經典的天藍條紋襯衫, 規整的府綢面料,下擺被妥帖塞好,搭配一條版型正統的卡其奇諾,是帶點商務的藤校風。
頭發似乎修短了些,年輕英俊的一張臉看著很神,不見前陣子的頹喪萎靡,只是清瘦了不。
他略微側, 同引他乘電梯上來的沛叔道了聲謝, 目向沙發上的一雙男時, 神仍是克制的。
那畫面其實非常刺眼。
澄境寓所的客廳整是空曠冷寂的, 一目拂過去,只有一張深灰磨砂皮沙發,以及一張低矮的黑巖板茶幾。
連大哥上的西服也是冷杉灰, 與整個環境幾乎為一。
可這樣絕對冷調的畫面卻因為一抹濃墨重彩的鮮綠被點亮。
之鶯而今著一條長, 暗翡翠綠的綢緞像葉片被浸了夜, 包裹著纖巧亭玉的軀。
似乎仍保持著懶得化妝的習慣,乍看上去并無明顯變化,可那雙致貴的眉眼卻染上了幾分令他陌生的神采。
對上他沉重而審慎的目,也并不閃避, 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坐在他大哥的側,淡如清霜的一雙眼始終直白又冷淡地端凝著他。
他心緒沉甸甸地塌陷下去,只能略微避開直勾勾的眼神, 忍著萬般愧怍和掙紮,悶悶了聲:“哥。”
宋鶴年不鹹不淡地睇他一眼,下顎微頷,態度似與平素沒有任何分別。
或許是大哥一如既往的端肅沉穩給了宋祈年些許希冀,他懷著一線生機,不餘力地暫時摒卻那些錐心刺骨的傳聞,用和中出些微征求的口吻對邵之鶯開口:“之鶯,可以同我單獨說說話嗎。”
邵之鶯腳下趴伏著一只暹羅貓,貓很安靜,一不看著像是睡著了。
他知道這只貓是大哥養了許多年的,據說是從京北帶回來的,冷漠不親人。
邵之鶯更是從中學起就被繼妹嘲笑是遭嫌棄的質。
香港養寵的人不在數,而之鶯從未對任何寵表現出喜,他便也一直理所應當接對寵沒有興趣的設定。
此此景,一只“孤僻”的貓同一個“冷”的人呈現出異常親的姿態,堪稱破天荒地。
宋祈年自然知道這不是一個好兆頭,但他現在無暇顧及這些細節了。
在他充滿祈的視線裏,邵之鶯起眼,淡漠地睇向他,狹長嫵的眼尾匿著一不耐。
“我對你想說的、該說的,一早就說盡了。”
語調是溫的,但溫不過是包裹著毒的糖,淡漠得沒有一溫度。
宋祈年眼裏閃過慟,想啓,聲音卻滯,嚨裏得好似有條。
邵之鶯施施然站起,扭過臉對一旁男人說:“我先去琴房,你們聊。”
對宋鶴年講話的語調并沒有刻意的溫,但卻是慵懶的,著幾分隨。
愈是如此,宋祈年愈是震愕。
他甚至都不知道之鶯是從什麽時候起同他大哥這麽了。
宋鶴年沒搭腔,只與對視了一瞬。
那角度恰好與宋祈年站立的朝向相背,他看不見兩人眼神的彙。
但流的畫面已經養眼得足以灼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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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大哥同年輕孩有這樣近距離的集,亦是第一次見到之鶯同別的異被框在同一幅景象裏。
尊貴儒雅的高位者和端清絕的,竟然是登對的。
隨即,宋鶴年對沛叔遞出示意。
候立在不遠,一直盡量降低自己存在的沛叔接到訊號,立刻心領神會,他快步走到邵之鶯邊,低嗓恭聲說:“邵小姐,我陪您去琴房試音。”
邵之鶯繞離客廳時從宋祈年面前徐徐掠過,那只咖的暹羅貓居然也悠悠哉哉爬起來,像是本沒睡著過一般,不慌不忙地跟在後面溜達踱走。
宋祈年一句阻攔的話都不出。
只留下背影,一頭海藻般的長發隨意披散著,發梢還彌散著晚香玉甜潤的殘香,是慣用的洗頭水的味道。
他頃刻陷極深的記憶。
上回三個人如今日這般近距離站在一,還是他親自牽著之鶯的手,誠懇地邀請大哥來當他們婚禮的證婚人。
算起來,不過是半個多月前的事。
節同時異,面目全非。
寬大的深灰沙發上空出了一塊,邵之鶯已經上樓離開。
可與大哥一起時過分般配的畫面已經烙進了他腦中,本揮之不去。
事已至此,他開始確信自己今晚從永昌地産蘇家的小兒口中聽到的傳聞并非造。
其實從慈善晚宴那晚過後,圈子裏關于之鶯同他兄長的風言風語就沒消停過,但他沒當一回事,只覺得是無稽之談。
畢竟是從小到大最疼他的大哥。
長兄如父,在他眼裏,大哥如同長輩,想必在之鶯眼裏亦如是。
那晚之鶯求助于他大哥,雖然說了一句膽大荒唐的話,但他過後本沒放心上,只覺得是自己失態理虧在先。
之鶯只是難堪得沒有法子。
大哥為宋家掌權人,自然要出面維系兩家的面。
直到今晚,蘇珍霓繪聲繪的描述令他生出了不安。
他幾乎是立刻撥出大哥的私人號碼,無人接聽。
大哥公務繁忙,聯系不上也是常有,他本想靜靜等待次日,他起先真的不信大哥會和之鶯有任何牽扯。
那不安梗在腔,卻慢慢變作了焦炙,他坐臥難安。
他終是沉不住氣,私下聯系了賴桉。
賴桉這只圓的英國狐貍,慢條斯理同他講了一大堆,卻全是在兜圈子,沒一句有用的。
甚至一問及最核心的問題,賴桉乾脆裝聾作啞。
越是如此,他越覺得真實走高。
他知道大哥近幾個月在港最大概率便是在澄境這邊下榻,便決定賭一把,直接過來運氣。
開車路上,他還找到了賴桉的幾位助手番探聽。
賴桉的助手們心理素質同他本人沒得比,加之他們基本沒直接同宋家這位小爺接過,一時間誠惶誠恐,未加防備就被探出口風。
他們為打工人,其實并不十分清楚。可惜其中一位被宋祈年套出話來,給他澄境這套公寓剛剛加裝了德國進口隔音層的事。
正是這個細節,令他的心沉了谷底。
沙發正中的男人始終面無波瀾,在之鶯上樓後,他坐姿似乎更懶散些,搭起了長。
四下靜得落針可聞,魚肚白奢石地面映著宋祈年黯淡的臉。
宋鶴年等了他很久,深邃的黑眸肅冷莫測,卻難得率先開腔:“有話直講。”
宋祈年晃了下神,艱地出一句:“哥,你同之鶯現在究竟是什麽關系?”
沒有猶疑,甚至沒有半秒的停滯。
宋鶴年聲線磁沉而勻緩,一字一頓:“如你所見,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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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祈年難以置信地盯他,眼睜睜看著他頂著這樣古板肅然的一張面孔卻能說出如此離經叛道的話。
他幾乎都要氣笑了:“大哥,之鶯是我的聯姻對象。”
宋鶴年薄微抿,慢條斯理地睨著胞弟:“你自己惹出嚟嘅。”(你自己惹出來的。)
短促的一句話,宛如寒冬裏一桶冰水兜頭澆下。
他渾涼徹骨。
而大哥肅穆的神仿佛沒有裹帶任何私人緒,看起來那樣自持。
現在之鶯完全厭棄他,拒絕與他通,他只能將全部的希寄托在兄長上。
“是,如果不是我犯渾,之鶯也不可能想換聯姻對象。我一時的行為偏差,害得兩家都面盡失,尤其是邵家,我知道我也愧對邵伯伯,但我們宋家總該有旁的法子來彌補邵家,不是嗎?”
一禮拜來沉澱的平穩,終究在這一刻盡數潰散。
他相信大哥很大程度是為了家族利益才會放任之鶯荒誕的做法。
可是他也是那麽了解自己的哥哥。
宋鶴年自被祖父當做繼承人嚴格培養,他相對淡漠,或許不會將看得太重。
但他也絕非為了區區利益輕易獻祭自己婚姻的人。
何況以他今時今日的權勢才略,能與邵家這樣的老錢豪門結合自然有助益,可即便沒有,也是無傷大局的損失。
無論是利益置換抑或為了邵家的面子,宋鶴年都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那麽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荒謬也了唯一的真相。
宋祈年臉灰白,聲音裏著失措:“大哥,你是不是……喜歡之鶯?”
宋鶴年并未接腔,面亦是坦然。
四周宛如死寂。
他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宋祈年年氣,一向熱從不畏寒。
因邵之鶯穿得單薄,此時客廳的冷氣也很適宜。
他卻漸漸開始失溫,涼意過皮鑽,連髒都變得僵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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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坐落于三層複式的最頂端,有一種絕對的安靜。
明淨的落地窗外,是群青藍底調的港夜,迢遙的燈火濾出一片朦朧的暈,如同沉海底的珠翠。
沛叔將送上來就禮貌回避,將私的空間完全留給。
貓咪卻仗著靈活的四肢默不作聲踱了進來,恰好趕在琴房的門合攏之前。
它腳步優雅地尋到地毯一隅,慵懶地趴下,有一種旁若無人的氣場。
邵之鶯也不打擾它,徑直來到琴房中央的琴凳坐下。
宋祈年的出現其實沒有多麽影響的緒,反而是宋鶴年方才過分坦然的姿態,讓的心緒了牽。
調勻呼吸,將琴弓沉緩地搭上琴弦。
今晚沒有選擇複雜的排練曲,而是《Memory》。
是很喜歡的一部電影《殮師》的主題曲。
琴音低沉綿長,很快在這閉的空間裏飽滿振開,哀而不傷,卻蘊著一無法言說的重量。
是東方式的,靜默的,關于生命、尊嚴與告別的敘事。
牆壁與天花都覆蓋著淺灰的高效吸音材料,杜絕了一切可能産生共振的雜響。
曲聲終了,那一團油的貓貓仍安靜趴著,半點沒有被攪擾的跡象。
邵之鶯放下琴弓,耳畔最後的餘音也已經被隔音牆消解。
寂靜重新降臨,卻并不使人空虛。
下意識挪腰背,逐漸陷怔忪。
琴房的效果好到難以言喻。
這不僅僅是隔音裝置的效果,還涵蓋琴凳、譜架、地墊等一切細節。
邵之鶯是天敏的人,下的琴凳不止合乎人工學,連高度都像是被確定制的。坐無比輕盈,全然符合的高和個人拉琴的習慣,讓經常僵痛的脊背得到近乎完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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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這不可能是巧合。
不誇張的說,這是自學琴以來使用過的最好的琴房。
常年奔波各地,不同地域、國家的演奏家座椅高度都各不相同,經常要懸空著背練上十個小時。
邵家的琴房雖致,但實則是邵姿琪曾經學過大提琴又放棄後空置良久,最終才淘汰給的。
邵姿琪年紀比小兩歲,發育自然也比晚,那張琴凳的高度對來說從起初就是不合適的。
但那時候沒人留意,自己也缺乏意識,直到經年累月造了腰椎損傷,才自己更換了琴凳。
門扉倏忽響起沉郁的叩門聲。
邵之鶯從岑寂中回神,俯下腰將琴放好,起走去開了門。
并不知道宋祈年已經離開,剛一開門就對上宋鶴年清冽徹的瞳仁。
隔著極致明淨的金鏡片,他瞳仁裏的緒淡漠疏冷,邵之鶯幾乎是立刻就省悟自己多心。
宋鶴年同本還算不上悉,何況他昨夜之前都在杉磯出差,本無暇安排這些瑣事。
想必是他吩咐下去,下面的人辦事得力的緣故。
想到梁司,那真是位心細如塵的人,想著下次一定要好好答謝。
“我試完音了,從外面聽得見嗎,會不會吵?”
宋鶴年語調平穩:“聽不見。”
邵之鶯微微松了口氣:“那就好。”
從確認同居事宜以來,這麽短時間他就要求加裝了琴房,今晚還主提醒,想必是很怕噪聲乾擾。
想了想,又心地補充:“我生活裏是比較文靜的,一般不會有太大的靜,如果偶然有打擾宋生你工作或者休息的況,隨時同我講就好。”
說話時語調溫,圓得毫無破綻。
眼彎彎的,看上去心不錯,沒有被前任上門乾擾的跡象。
宋鶴年瞇了瞇眸,語氣漫不經心:“悉下其他房間?”
“好。”邵之鶯應了聲,目卻不自留在角落的貓咪上。
它睡得很沉,深咖的面龐枕在前爪上,蜷一顆油的團子,彌散出濃烈的安全。
聲音放輕,低聲問:“它什麽名字?”
“Dousy.”
他講英文港腔不重,反而是純正的英倫腔,發音醇厚,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
“Dousy?”怔然重複了一遍,陌生的詞彙在心頭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模糊的漣漪。
“D-o-u-s-y.”像是為了解答的困,他音沉郁,慢條斯理地展開拼讀。
邵之鶯點了點頭,明白過來是“Drowsy”的諧音。
昏昏睡的意思。
看向貓貓,覺得這的確是很符合它形象的名字,總是慵懶地趴著,還有點黏人。
“Dousy、Dousy。”輕輕囁嚅了兩聲,發覺連著讀很像粵語裏的多士,也就是吐司,優雅的英倫腔忽得被厚樸的親切取代,不由會心發笑,“好可的名字。”
貓咪在睡夢中約聽見自己的名字,長而細的尾尖很輕微地晃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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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後參觀了健房、餐廳、書房等,邵之鶯逐漸對公寓建立了悉的秩序。
當一面厚實的黑胡桃木門在眼前徐徐開啓,卻驀地頓了一瞬。
仍然是灰為主的調,私、沉斂,其實并無特殊之。
但空氣裏那悉潔淨的雪松味卻明顯比別更濃。
侵無聲無形,這裏是他的主臥。
下意識擡眸睇了宋鶴年一眼,稍顯暗昧的影落在他上,勾勒得他的側影廓愈發深邃雅貴,也更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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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側目淡淡睨向,仿佛引進的不過是一間尋常的房間。
邵之鶯了下指腹,盡可能讓自己氣定神閑一些。
可一目過去便是一張尺寸寬大的床。
青灰的床品平整得不見一褶皺,在昏魅的線下泛著一般冷淡的澤。
同居的真實拂面而來。
眼神都不知道該落哪兒。
心緒散漫間,陡然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邵之鶯轉過,將所有局促的緒悄無聲息斂起。
瞳仁純澈,一瞬不瞬凝著他,聲音清脆而乖甜:“宋生,你有沒有考慮過如何對家中長輩解釋我們的事。”
宋祈年的出現掀不起太大波瀾。
但想必紙包不住火,兩個人的關系很快就會傳到宋家其他人耳中。
宋太太、大宋生,還有二姐宋珈茵、小妹宋珈宜,甚至還有他們的祖父等諸多長輩。
可以不在乎同輩們的看法,卻做不到全然無視長輩的目。
香港豪門在婚嫁層面本來就相當傳統,甚至不敢深想宋家的長輩們會如何看待。
宋鶴年意味深長地睇一眼:“實話實說。”
邵之鶯眼睫輕輕,有些急了,“……什麽實話實說?”
宋鶴年鼻息出一哂意,走到一旁的雪茄椅坐下。
他坐得很深,松弛地往後靠,雙自然搭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容置喙的掌控:“你那晚怎麽同我說的,都忘了?”
那晚。
……是指登上私人游艇找他談試婚合作的那次。
邵之鶯雙頰發熱,倉促地回憶起那晚的細節。
彼時的似乎比現在要大膽得多,不僅貿然提出試婚三個月,還胡謅扯地說了些譬如仰慕他已久之類不堪耳的話。
邵之鶯的心跳沉重而駁促。
雖然兩人現在也不算很,但當時要更陌生,還攢著一破釜沉舟的魄力。
眼下更陷困局。
宋鶴年手肘支在扶手上,匠人手工制作的雪茄椅包裹著一層中古油蠟皮,他食指輕抵太xue,儒雅又高貴,就這樣好整以暇地打量著。
邵之鶯彎月眉輕輕一蹙,秀氣的鼻子皺了一瞬,卻旋即又綻開笑意。
亦步亦趨走到他跟前,略提腰,下一秒,竟是不偏不倚落坐于他搭放的扶手上。
那抹溫熱距他手臂不過咫尺。
男人眸一沉。
邵之鶯低垂下眼,琥珀的眼瞳靜靜勾他,櫻桃的瓣一張一合:“對宋生而言,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輕聲慢語,吳儂語調亦出三分委屈:“結婚後,宋生的長輩就是我的長輩,能不能在長輩面前給我留點面,就說您心積慮……唔,蓄謀已久?不,也不是非得這麽直白,就說您對我有點欣賞,對,只是欣賞也可以,的措辭當然由您把握。”
清霜霧水般的眸,漉漉的,靈而含,凝得人心猿意馬。
宋鶴年目晦暗,薄不著痕跡地抿。
結無聲咽,有那麽一瞬,他無意識地挲著指尖,尼古丁癮癥犯了,忽然很想點一煙。
良久,他神未變,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我心積慮,邵小姐,你臉紅不紅?”
邵之鶯心髒跳一拍,耳珠瞬間紅得滴。
男人冷淡而克制地注視,過潔淨的金鏡片,眼底笑意更深:“那天晚上,誰坐我上親的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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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注:《Memory》是日本作曲家久石讓為電影《殮師》創作的主題曲(相關容引自網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