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足踝纖細,得聖人破戒……
車門不知何時已經關好, 黑加長賓利無聲疾馳在夜幕下。
邵之鶯安靜地倚向靠背,盡可能令自己鎮定。
幸好宋鶴年落座後就戴上了耳機,似乎在工作。司機在前面開車, 大家各有各忙,也不必刻意找尋話題。
這臺賓利的車線條弧度很特殊, 飾也是英國王室定制的款,并非如今最常見的頭等艙座椅,坐格外松舒適。
已經不是第一次坐這臺車,卻仍清楚記得上回坐在同一個位置,在賴桉送去往白沙灣的路上,是怎樣忐忑又激的心。
短短半個月的景,的份、境均已不同。
適逢香港夜晚生活的黃金時段, 來往車流絡繹不絕, 車子的隔音未免太好, 將所有喧嚷嚴縷地隔絕于外, 深墨綠的防彈玻璃又使得車線于一種昏魅的暗度。
邵之鶯喝的調酒似乎逐漸上勁了,大腦愈來愈沉。
不知不覺耷垂眼皮,無意識地睡著了。
接連數日高強度的排練令大腦長期于的狀態, 倏然松懈下來, 睡得居然很。
後腦勺著靠背輕微磨蹭著, 腦袋半懸不倒,沉沉地點了幾下,因著發太過缺乏足夠的力,最終還是倒向了左側。
宋鶴年右側手臂驀地被了下, 力道不輕不重。
他下意識側眸,赫然是一顆腦袋。
一頭烏發順地披著,發頂地彌散出一抹淡潤的甜香。
宋鶴年指骨微滯。
他戴著藍牙耳機, 原正在聽北那邊的下屬彙報工作,同時一心兩用,空回覆一些重要的電郵。
平板的亮在昏暗的後座了唯一的源,此刻就落在邵之鶯困意酣沉的面龐上,游走輕晃。
宋鶴年幾乎沒有遲疑,長指略微一擡,撳下了息屏鍵。
四周歸于黯淡。
邵之鶯皺了皺鼻子,似有所察的了下,臉頰與他臂肘上方的皮質袖箍離得很近。
像是避免的臉皮被,男人目沉斂,不聲地輕托了下側頰,作很快,一瞬而逝。
/
邵之鶯不確定自己睡了多久。
撐開眼皮,車窗外已經是澄境建築外部的燈影。
“不好意思,睡著了……”
不算特別清醒,含混地嘟噥了句。
宋鶴年臉上依舊淡漠無瀾,看上去也不像是等了很久。
隨後便落車,搭電梯,一系列再平常不過的回家流程。
同居的準備已經做了不算短的時間,邵之鶯對于一切都是略有預備的。
然而,當真正又一次踏這套頂級寓所,心裏仍舊有微妙的不適應。
明淨空曠的環境寡淡而整肅,沒有任何煙火氣。
上回過來,雖然也在琴房試了音,但的心態更多像是客人,只是參觀。
一想到今晚真的要睡在這裏,不由得有種無從下腳的覺。
公寓與私家別墅不同,別墅更適合家庭居住,有管家、廚師、園丁、傭人等各司其職,很多事不需要主人家親自手。
公寓則更注重私,酒店式服務,管家只會在主人離家的時候進行打掃和添置生活用品等服務。
宋鶴年大約也半點沒有和異同居的經驗,他淡淡留下一句:“我還有公務,你自便。”
言簡意賅,調全無。
邵之鶯也沒想半點有的沒的,腦子裏始終繃著一名為工作的弦,提醒著自己時間不早了,得抓收拾,明天將又是一天高強度的排練。
打算先去浴室洗澡,卻後知後覺發現連自己的臥室是哪一間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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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公寓裏也沒有別的住客,便沿著走廊繞了半圈,隨意推開幾間房門,目都是同樣的窗明幾淨,淺灰系的床品看上去也十分有質。
邵之鶯有些許遲疑,接連推開的這幾間房看起來就像是統一布置的,連抱枕和床旗都是同款。
其實安排睡哪一間都沒有任何意見,可問題是……無論哪一間,都沒有屬于的個人用品。
梁司幫搬過來的行李雖然不算多,但也不至于到放置完善都毫不留痕的程度。
想去問一問,又思忖著會否打擾到宋鶴年。
正緩步走著,卻在經過主臥門口時,發現主臥的黑胡桃木門扉大喇喇敞開著。
下意識徑自靠過去,只一瞬,便愣在原地。
……他的臥室,分明是來過的,此刻卻變了模樣。
略略定睛細看,其實并不算是很大的變,只是一些細節。
譬如,落地窗邊的小幾擺上了一只青釉花瓶,瓶靜立,釉質通,裏面只了一株純白的蝴蝶蘭。
再譬如,那張尺寸過分寬大的主人床,也有了細微的改變。
雖則依然是不見一褶皺的床品,也依然是肅冷的青灰。
但是枕頭的數量赫然增加了兩只,而且質地也從高支埃及棉換了真緞織提花。
種種跡象,均像是為了迎接主人的遷居而做出的調整。
邵之鶯怔愕得無法描摹自己的心。
下意識側過臉,擡眸看他。
宋鶴年自然也留意到了諸多變化,他擡步往帽間的方向走。
他上八風不的氣質,本表不出任何波瀾。
邵之鶯全然辨別不出,他此刻其實也有種無從言說的無奈。
腳步很輕地跟上去,隨他一道拐了帽間,很快便明白為什麽偌大的公寓愣是找不見的私人品。
原來都在這兒等著呢。
整整兩面櫃牆,搬來的所有都被熨燙過,規整細致地按照季節、系和使用場合,一一被分門別類掛好。
而除此之外,當季的家居服、睡、睡,沒有掛在單獨的櫃裏,而是與宋鶴年的睡搬了同一面專門放置寢的櫃裏。
打理櫃的人專業而細心,將兩人的每一套睡都據材質和調搭在一起,仿佛被組合一套套睡。
邵之鶯眼睫了,措不及防看見自己的一件珍珠藍緞面吊帶睡,赫然與他的一件調相近的男士睡袍在一。
兩種布料毫無分寸地膩在一,逾越的忌撲面而來。
耳尖瞬時發起燒來。
想張口詢問男人這是什麽意思,卻被他寡淡而清冷的一雙眼,將所有問題生生阻了回去。
瓣微黏,半晌開不了口。
真是……簡直不知道該說他些什麽才好。
明明在采納他同居的提議之前,為避免兩人在方面的需求不對等,已經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同居可以,暫時沒有更進一步的打算。
沒想到他會授意梁司,將的私人品盡數搬了主臥。
這是,今晚就要同床的意思。
邵之鶯暗自了指腹,有些頭皮發。
宋鶴年在帽間門徑端然而立。
他古井無波的一雙眼,沉斂銳利,一眼不底。
的確很難描述自己此刻的微妙。
花瓶、床品、年輕的,以及……帽間裏甚至被添置了一張意式奢石梳妝臺。
他活到近三十歲,從未有過同居經驗。
這一刻,私人領地被侵占的太過強烈。
他諒職業的辛苦,特意代了賴桉,讓提前許多日和生活助理梁司通,在居住和生活層面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吩咐梁司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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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萬萬想不到,會授意梁司將的東西都搬他的臥房。
鳩占鵲巢,得寸進尺。
他沉默許久,目冷淡地投向始作俑者。
臉頰酡紅,看上去神有些繃,大約也懷有對自己行為過分冒犯的自知,顯得拘謹而慚愧。
罷了。
他最終選擇,紳士的,一言不發。
邵之鶯耳後愈來愈燙,社的技巧很一般,天生就不是多麽八面玲瓏的人,很怕尷尬的局面,雙方都尷尬的況尤甚。
半晌,為了將這種難以息的狀況揭過去,只好張了口,細聲囁嚅:“那個……時間不早了,我先去洗個澡。”
說完,細的腕骨略微一擡,匆促地扯了一件睡下來。
作迅疾,看似隨意,但其實別有心機。
拽下來的是一件白的法式睡,棉質,中長袖,洋娃娃領,薄厚適中,最最重要的……是有墊的款式。
指尖收,將睡抱在前,腳步輕盈地走進了浴室。
宋鶴年眸微暗,冷淡覷著溜浴室的背影,角勾起的弧度莫名暗昧,似謔非嘲。
不愧是會談的,釣起人來眼都不帶眨的。
/
浴室的面積很大,油香氛的氣味十分舒緩寧神。
邵之鶯淋浴的過程裏,給自己做了深度的思想工作。
不喜歡耗,既然已經搬進來同居,并且兩人的關系本就是以試婚為目的,同床共枕是遲早的事。
其實沒必要糾結。
今晚只是第一夜,必然不會發生什麽。
雖有些不準他這樣的安排究竟出于何種目的,但接以來的至能判斷,他不像是在那方面多麽急切的人。
眼下,的核心需求應該是盡量悉新的環境,好好睡覺,明日才能有充沛的力投拉琴。
穆是宗師級別的人,前年在柏林時,原是有機會同他合作的。
但因為和其他工作時間沖突,不得已錯過。
如今穆愈漸年邁,的原因,很可能要去瑞士長期修養,那就和退沒多大區別。
這次難得的合作在心中就更加可貴。
得想辦法盡快平靜地睡。
……
邵之鶯忙活了近一個鐘頭才從浴室裏出來。
對這裏的一切都不悉,浴室又大得離譜,洗完澡單是找髒簍都找了半天。
好不容易找見,把自己的..擱進去時,又躑躅了好一會兒。
等趿著拖鞋走回床邊時,宋鶴年已經倚在床頭,目端沉地覷著。
他看起來儼然已經沐浴過,上的襯衫和西不複存在,換上了綢質的黑睡袍,黑發有洗過的,周圍暗昧地靡散著烏木和薄荷融的氣息。
他穿得其實一不茍,倚靠在床頭的坐姿也很端肅,但是他沒戴那副金眼鏡。
深邃的黑眸沒有了鏡片的阻隔,像是斯文的聖人摘掉了僞裝,取而代之是一原始的匪。
何況從站著的角度過去,他睡袍的前襟略顯敞開,雖然只是很自然的微袒,卻足以令慌得眼睛不知道該落向哪。
他雖則一言未發,卻不冷不熱地睇一眼。
一頭烏發太長,洗完之後吹了很久,但仍有些許微,平素攏在耳後的劉海沒有經過打理,的覆在額頭上,出一難得一見的稚氣。
穿了一件特別規矩的中袖睡,古董法式,分外乖甜的娃娃領,乍一眼瞧上去同十幾歲時并無分別,甚至像個溫順的doll。
明明是相當保守的著,他卻無端端不自在,嗓子發,結生。
邵之鶯敏地覺知到他的微妙,好像已經等了自己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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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擡眼掃向高的壁鐘,甕聲甕氣:“不好意思,我作有點慢,你可以先睡的。”
生活裏是比較磨蹭的子,和拉琴時的利落幾乎截然相反,而且這種磨蹭還是自己意識不到時間耗在了哪裏的狀況。
明明覺得自己已經盡快抓了,但洗澡洗頭、吹頭發、護一系列流程下來,總要耗上一小時。
說完,匆忙來到床沿右側坐下。
因為同床的張無措地吞咽了瞬,本能地端起床頭擱放的溫水抿了一小口。
甚至都未曾細想,這口適宜的溫水是誰準備的。
心髒怦怦直跳,好在下這張床足夠寬大。
雖然眼無法判斷尺寸,但估量著寬度接近三米。
擱下水杯,邵之鶯心裏一橫,若無其事地躺下來。
規規矩矩平躺,順手扯落薄被蓋在上。
真緞織提花的被褥沒有做任何特殊的熏香理,睡卻如雲朵一般。
邵之鶯即便神經繃著,腰背脊椎和四肢也不自覺漸漸放松。
大床另一側的男人,并不似他表面看上去的這般冷靜自持、不如風。
他從未有過與人同床共枕的經驗。
無論同異。
即便是嬰兒時期,也沒有過。
瑞典純手工制作的床墊有高度穩定,用以每年只剪一次的稀缺馬尾填充,睡輕盈的同時也意味著極彈。
邵之鶯很纖瘦,重很輕,卻到底也是一個健康的年人,他能敏銳覺知自己右側的床墊有輕微塌陷下去的重量。
他一向生活極為規律,一點睡準時睡,六點自然醒,從不依賴任何助眠藥。
此刻壁鐘的分針已經落向數字六。
臨近一點半,他卻睡意全無。
睡前一刻鐘不再理公務是他保持多年的習慣,他腕骨一,拉開床頭櫃的屜,打算取出一本書,隨意翻上幾頁,就當催眠。
下一秒,眸卻凜凜一沉。
橡木材質的矩形床頭櫃,結構簡約,軌流暢,分明是他再悉不過的家。
正常況下,屜裏應當放著他讀到一半的書。
除此之外,并無其他雜。
然而此此景,這裏不僅不見半本書的影子,居然悄無聲息躺著幾枚長方形的小盒子。
潤薄,溫熱,。
螺紋,巔峰,延時。
介紹的文字更是不堪目——
宋鶴年眸愈漸晦暗,面難得有幾分郁卒。
他不聲地闔上屜,背脊重新倚回床頭靠包。
視線有意無意朝著右端瞥了眼。
安然闔著眼瞼,一副假寐模樣,對他這邊的波瀾驚變毫未察。
宋鶴年心裏有古怪的困。
那屜裏放置的不僅有盒子,還有一些瓶裝的用品,甚至,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各種淺、淺綠、淺藍,他明明從未使用過,甚至沒有見過。
卻偏偏一眼就看得懂那些東西的用途和使用方法。
邵之鶯對左側床頭櫃裏的一無所知。
時而嘗試閉上眼,時而一天花板,默默舒緩著繃的大腦,十分理智地想。
其實,還不錯。
眼下的境并不算差。
沒有過自己的家。
十歲之前,外婆還在人世,和外婆外公住在一起。
窮人紮堆的觀塘區,舊樓布,周邊不工地,白天灰塵滿天飛,夜晚魚龍混雜,住著外婆不算寬敞的小屋子,卻也溫馨安寧。
外婆過世後,短暫去過京北,住過黎梵現任丈夫在京北的別墅,奢靡華麗,附庸風雅,但那是黎梵的家,不是的。
後來便是長久住在邵公館。
在邵家,父親有兩位妻子,各自還生了兩個孩子,其實也是暫住的客人,和借助的親戚家小孩沒有太大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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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去往滬城進修,又在京北治過病,在維也納、柏林,都曾短暫生活過一段時日,可那些都是租住的房子,是房東的家,不是的。
作為一個同樣暫住的房子,其實宋鶴年的公寓給人一種很平靜的覺,因為沒有多煙火氣,有個人特質的生活痕跡不算重,反而不會給人難以融的陌生。
至于同住的“室友”,宋鶴年肯定不是一個沒有分寸的人,只要謹小慎微一些,應該不至于比剛回邵家那年的日子還難捱。
念及此,翻過,擡起胳膊,小心翼翼地輕搡了他一下。
宋鶴年面無瀾地側過,平靜睨向:“什麽事?”
屋線已經調得昏暗,只留了一盞閱讀燈,白玉形狀的玻璃燈球,線旖旎溫,又伴得人昏昏睡。
邵之鶯吞咽了下,想著睡前把該代的瑣事代清楚。
習慣撥弄著發,將一小縷細碎的烏發攏在耳朵後面,極力掩飾著自己的局促。
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距離未免太近,眉目裏的態稚氣無遁形。
并不知曉自己今晚的一舉一都顯得乖順異常,沒有半點在外面明豔撥,游刃有餘的模樣。
溫聲細語:“宋生,我睡眠淺,平時睡眠途中如果醒來就很容易失眠。”
靡靡枕邊,影和如月,打落在清霜一般烏沉的瞳仁裏,謹慎認真,一字一句叮囑:
“我睡覺是很規矩的,絕對不會彈,我不知道你的睡眠習慣,總之,今天第一晚,麻煩你也稍微留下神,盡量別打擾我,多謝。”
……很好。
所謂乖順,不過是錯覺。
說出口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噎人。
宋鶴年眉心微蹙,被噎得不知該說些什麽。
僵持數秒,他仍是沒搭腔,卻略微向左側挪了,使得兩人中間保持更加寬敞的距離。
邵之鶯緩緩定睛,眼見著一張大床中間的鴻幾乎能睡得下第三個人,對此似乎很是滿意,裹著被子安心翻了個。
“那晚安了,祝您好夢。”
“……”
邵之鶯并沒有故意拿喬的意思,只是最近睡得太了,單純害怕在新環境裏失眠。
但或許是人足夠疲憊,也或許是床墊太過舒適,竟然很快就沉夢鄉。
沒過半個小時,已經發出了很細的鼾聲,低沉綿緩,在寂靜的夜晚裏尤為清晰。
宋鶴年紋未,始終同保持著能容納第三者的安全距離。
儼然睡得很,細鼾均勻,并不似口中的淺眠。
半夢之間,卷著松的薄被,習慣翻了個,形略微側趴著的舒服姿勢。
膝蓋卻不自覺地擡了擡,像是在嘗試夠什麽東西,因為一時夠不著,不安分地挪了兩下。
邵之鶯在柏林時雖然有過室友,但向來都睡單人間,單人床。
從不知曉,自己其實睡之後有屈起膝蓋用大著東西的習慣。
可以是抱枕,也可以是大小適中的公仔,也可能是隨意的一團被子。
而今睡得酣沉,膝蓋習慣夠了半晌,愣是沒有夠到任何可以著的件。
只好一再嘗試,最後及一片溫熱,雖比被褥了些,但勉強還能接。
無意識皺了皺鼻尖,放松地側了上去,繼續眠。
宋鶴年已經在閉目養神,卻驀地睜開。
黑暗裏,膩的小越過床間極寬的距離,堂而皇之搭在了他大上。
口中所謂的“我很規矩”、“不彈”。
何其荒誕,說是癡人說夢都不為過。
孩足踝纖細,溫如暖玉,就這麽不知輕重、沒深沒淺地磨蹭著。
一下,一下。
是睡夢中無意識的,極輕微的晃。
卻依舊能輕易撥得君子落馬、聖人破戒。
無邊漆黑的夜裏,他息越來越重。
裏仿佛有一張被逐漸拉滿的強弓,正發熱,伺機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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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梁司:為我花生[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