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一送一,但我不敢吃太多,回去拉肚子的話, 會被我媽念叨。”
說著, 把其中一支遞給郁雪非,“快吃哦,不然等一下要化了。”
郁雪非笑著說了聲謝謝,眼睛彎起來,像兩瓣月牙。
那麼多年過去, 連鎖快餐店的甜筒味道卻沒怎麼變,甜在舌尖化開,跟小時候嘗到的一模一樣。
還記得林城開出第一家K記時,正好要考八級,朱瓊跟說一次過的話,就請吃大餐。
于是郁雪非為了這口K記,勤勤懇懇加練了半個多月,結果最後也沒順利考過。
那時候小,跳級考試不容易,沒過實屬正常,但因有這番緣故格外難過,不敢出琴房,躲在衛生間哭。
最後媽媽都快找瘋了才發現,知道原委後嘆了口氣,給干眼淚,領著去買了一支甜筒。
日被碎薄薄的金箔,錯落灑在水面上,稍微瞇起眼,就暈開一片片斑。
郁雪非從小就知道,別人說朱瓊跟郁友明不配,一個雅一個俗,一個貪財一個好,但不這麼以為。
至在十七歲前,一直生活在家庭幸福的幻夢里,所以分崩離析那一刻才格外難接。
對一個理想主義者而言,最殘忍的不是把世界的黑暗面暴在眼前,而是先構筑一個理想國,之後再不留余地的毀滅。
先是父母婚姻的破裂,再是商斯有的傾軋,如今那點僅存的希冀,也聊勝于無了。
不過好在雖然前一道傷痕難以消弭,但後者的霾已盡數散去,還有很好很長的一生。
郁雪非吃完冰淇淋後取出巾了手,然後順手扔掉了垃圾。
吹著輕的湖風,終于拾起一點對這座皇城的熱,然而命運的苦厄不甘心般,化作一通電話找上門來。
江烈出事了。
在前往醫院的出租車上,郁雪非每一分鐘都要焦慮地看好幾次時間,長了脖子往前看,擁堵的車輛匯長龍在起伏的喇叭聲中緩慢蠕著。
司機還在旁邊添油加醋,“姑娘,北京就這麼堵,你急也沒用,我拉你這一單都得耽誤多生意……”
本來就煩,不想多計較,對著計價表掃了雙倍車費過去,“把我放在前面地鐵口吧。”
到華大附醫時,江烈已經出了搶救室,褚平教授和幾個學生候在病房外面,神凝重。
郁雪非上前跟褚平打了招呼,“您好,我是江烈的姐姐。現在是什麼況?”
“他有先天心臟病,你們家里之前知不知道?”
“……什麼?”
褚平沒有多言,遞來一張診斷報告,復雜的醫學語不懂,但是“心臟病”三字就足以擊碎剛剛恢復平靜的生活。
哪怕手汗沁到了報告單上,也迫自己很快平復下來,“還有治愈的可能麼?”
剛剛的搶救醫生恰好從病房出來,聽到的問,枝分縷解道,“他主要是艾森曼格綜合癥,心臟畸形較嚴重,還引發了肺高。按理說平時生活里就該有癥狀,你們做家屬的沒察覺麼?”
郁雪非大腦一片嗡鳴,訥訥搖頭,“他容易氣,一直都不太好,但江烈自己說從小能就差,沒往心臟的病去想。”
醫生嘆了口氣,“現在發現也不算太晚,肺管病變不嚴重,做了手一般預後都不差,也別太擔心了。只是……”
還以為是擔心經濟因素,郁雪非急忙說,“手費沒問題的。”
“不是錢的事。”飽經風霜的老人推了推眼鏡,“只是從患者目前的況來看,他的畸變比較罕見,理不好很容易出現事故。這個手難度大、功率也不高,恐怕要國頂尖的那幾位專家才能做得了,我建議你們轉院,或者請到專家來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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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專家又哪是那麼好請的呢?
繳完費,郁雪非對著名單咨詢了好幾個醫院,專家號要麼滿期,要麼要排到明年。雖然江烈的病沒急到生死攸關的地步,但萬萬拖不了這樣久。
掛號、面診、安排手……無一不耗時間和金錢。
考慮到這些,郁雪非難得給郁友明打去了電話,響了好久才接通,卻是個人的聲音,“喂?”
愣了片刻,確認通話號碼無誤後才開口,“你是?”
“你是小雪吧?”人變得殷勤起來,“你爸爸在午睡,找他什麼事,等會兒我幫你轉達。”
如此親昵的語氣,他們之間什麼關系不言而喻。
郁雪非識趣地說,“沒什麼事,麻煩您告訴他給我回個電話吧,謝謝阿姨。”
“誒,好嘞。”
病房里彌漫著福爾馬林的氣味,與外面患者的、家屬的惋嘆,糅合一種名為絕的緒。
郁雪非一個挨一個手機銀行翻看自己的余額,數字相加算了一遍又一遍,卻還是不甘心般,盯著那一串零出神。
江烈在這時候醒來。
他剛睜眼,就看見醫院的天花板,那抹單調的白目驚心,仿佛一道生命的休止符。
他厭惡這樣為人魚的覺,掙扎著要起,驚了旁邊的郁雪非。連忙按了護士鈴,然後安江烈躺回去,“你別激,好好躺著,有什麼事我就行。”
病剛穩定下來,江烈烏青,說話聲也斷斷續續,“郁雪非,我怎麼了?”
“一點小病而已。”不忍心說出實,“醫生說你最近熬夜太多子虛,所以今天才休克,再這麼發展下去,遲早要猝死,知不知道?”
“那多正常,程序員有幾個不熬夜的。”
“但你也不準熬。”
難得聽如此強,江烈揚起一個用的笑,“好,我不熬了,從明天開始養生,早睡早起。現在能起來了吧?”
“還不,你得住院觀察幾天。需要什麼東西,我從家里給你拿過來。”
“那你幫我把電腦帶來吧。”
郁雪非蹙眉,“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電腦!”
江烈很講商業誠信,“還拖著客戶沒單呢,我總得弄完吧?”
護士趕到,來給江烈調整吊瓶,對話戛然而止。
郁雪非沒再說什麼,順手取過放在床頭柜上的蘋果和小刀削了起來。
知道江烈這麼拼是要為自己攢出國的費用。
其實當年孔靜跑了的時候,給江烈留了一套老房子,那套房產的價值足夠供他長大,甚至還有富余。
但他想去藤校,這筆錢顯然就不夠看了。
其實從頭到尾,一切也就是商斯有一句話的事,如他們這樣的普通人卻要付出千倍、萬倍的努力,才能勉強與之齊肩。
忽然就恨起命運不公。
同時,又覺得自己矯。
且不提卷豪門恩怨里的個例,在四九城里,與公子哥們風花雪月一場也不算多不堪的事。
如今也變得快餐化,大家各取所需,適當的時候一拍兩散,沒什麼不好。
若只講人前那一面,商斯有在見識過的二代里也算得上翹楚,跟他談絕對算不得虧。
想得出了神,反應過來時,刀刃已劃破指尖,汩汩沁出珠,染紅了剖開的果。
郁雪非嚇得把蘋果往垃圾桶里丟,不知是扔垃圾,還是扔掉自己剛剛荒誕的想法。
江烈看著的靜笑了笑,“是不是每個人坐到病房里都要削蘋果?怎麼像規則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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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著頭手,“補充營養嘛。”
“那你還不如幫我剝個橘子呢,我吃那個。”
郁雪非給他剝了一只,江烈像往常一樣,分了一半回來。
護士早就出去了,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他們兩人無聲對坐吃橘子。
心里揣著事,郁雪非一瓣橘子都要咀嚼許多下。江烈靜靜看了一眼,開口道,“我的病是不是難治的,如果是就別治了。”
郁雪非訝然,“你說什麼胡話!”
“不是我說,你真的不會騙人。”江烈無所謂笑笑,“我不想當別人的累贅,死了也好,清靜。”
他被拋棄太多次了,不想再經歷一回。
從父親出軌,到母親不告而別,再到眼下。
郁家固然善良,愿意在那種形下,忍著被江家那些窮親戚脊梁骨,接過養育他的擔子,但并不代表能在發現他染重病時依舊接納他。
上回暴雨夜里,商斯有的話他不是沒聽進去,他就是個誰也不愿意要的拖油瓶,要是沒有他,郁雪非會過得更好。
“江烈,你別這樣想,積極配合治療,沒什麼大礙的。醫生說了……”
話音被手機鈴聲打斷,是郁友明。
不得不暫停,“我去接個電話。”
郁雪非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跟郁友明通話,只講了江烈的病,關于那位阿姨的事只字未提。
郁友明說家里還有點存款,可以馬上打過來,救人要。
然後他默了片刻,小心翼翼開口,“雪非,這些年你們都不在,何阿姨照顧了我許多,爸爸想和你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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