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某縣城。

初秋的天氣，帶著一種恰到好的爽朗。林窈站在某XXX發展和改革局的大門外，仰頭看著懸掛在門側那塊白底黑字的莊嚴牌匾。

灑在上，穿著一得但絕不扎眼的淺灰通勤套裝，長發在腦後束一個利落的低馬尾，臉上未施黛，卻因休養得當，氣比住院時好了太多，只是眉宇間那份清冷，似乎比以往更沉淀了幾分。

這里，就是的“避風港”了。

心底泛起一微妙的漣漪，說不清是解，還是淡淡的失落。用幾年時間在頂尖事務所殺伐決斷，又用三個月時間養病、備考、然後，以一種父母眼中最“圓滿”的方式，走進了這道無數人向往的大門。

“你好，我是林窈，今天來報到。”走到門衛室，笑容溫婉，語氣得。

流程走得很快，人事科的同事態度客氣，帶著悉環境，領取辦公用品，最後將帶到了三樓的一間大辦公室。

“這是綜合科，科長姓王，王科長這會兒在開會，你先坐這兒吧。”同事指著一個靠窗、但顯然堆放了不陳舊文件的工位，“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咱們局里氛圍很好的，別張。”

“謝謝，麻煩您了。”林窈微笑著道謝，目送對方離開。

辦公室很大，坐了七八個人，此刻大多在電腦前忙碌，或低聲談。的到來引起了幾道或好奇或打量的目，但很快就移開了，并未過多關注。

走到那個指派給的工位，放下東西，開始默默整理。桌面積了層薄灰，找來抹布仔細拭；文件雜，按年份和類型大致歸類。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審計師特有的條理。

“喲，來新人了？”一個略帶尖細的聲響起。

林窈抬頭，看到一個穿著當季新款連的年輕孩走了過來，手里還捧著一個致的咖啡杯。孩容貌俏，眼神在上掃了一圈，帶著不聲的評估。

“你好，我林窈，今天剛報到。”林窈再次掛上標準的社笑容。

“張薇。”孩隨意地報了名字，用下點了點正在整理的文件，“這些陳年老賬可算有人收拾了。之前都是誰有空誰弄兩下，麻煩死了。”

林窈笑了笑，沒接話。

張薇似乎也沒期待回答，靠在旁邊的隔斷上，自顧自地說：“聽說你是考進來的？真厲害。哪個學校畢業的呀？”

“A大。”林窈簡潔回答，繼續手上的作。

“哦，不錯嘛。”張薇的語氣聽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咱們這兒好的，事兒不多，就是雜。慢慢你就知道了。”

正說著，一個四十多歲、材微胖、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正是綜合科的王科長。他看到林窈，臉上堆起和氣的笑容：“小林來了啊，歡迎歡迎！剛開完會。怎麼樣，環境還習慣嗎？”

“習慣的，王科長，正在悉。”林窈站起，態度恭敬。

“好好好，年輕人適應快。”王科長擺擺手，“不著急開展工作，先悉悉況。喏，這里有幾份文件，你去復印室每份復印十份，待會兒各個科室要用的。”他說著，將一疊文件放在桌上。

“好的，科長。”林窈接過文件，沒有任何異議。

抱著文件走在去復印室的走廊上，林窈心里異常平靜。復印、裝訂、分發……這種毫無技含量、只需要細心和耐心的工作，對于曾經同時控幾個上億項目數據模型的來說，簡單得近乎枯燥。

但告訴自己，這就是選擇的“生活”。

下班回家，父母早已準備了一桌盛的飯菜。

“怎麼樣窈窈？單位同事好不好相？領導和氣嗎？”母親一邊給夾菜，一邊連珠炮似的問。

“都好的。”林窈著飯，語氣輕松，“今天就是報個到，悉了下環境，做了點雜事。”

“雜事好，雜事好！”父親連連點頭，“剛去的新人，都是從打雜開始的。我們那時候也是一樣，要給老同志打開水、打掃衛生呢。這是規矩，也是悉過程，心態要放平。”

林窈看著父親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知道啦，爸。我心態好得很。”想起今天復印時，過窗戶看到外面院子里悠閑踱步的麻雀，確實比盯著Deadline和審計調整分錄要輕松得多。

“這就對嘍！”母親松了口氣，臉上是心滿意足的笑，“穩穩當當的，比什麼都強。你看你現在，臉多紅潤。”

夜里，林窈躺在自己久違的、充滿味道的床上，著悉的天花板。的疲憊是零，但心里，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茫。

這里沒有硝煙彌漫的商業戰場，沒有絞盡腦的數據迷宮，只有按部就班的平靜。像一潭深水，表面波瀾不驚。

閉上眼，告訴自己，這就是用健康換來的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在第二天上午的科室例會上，被投了一顆小小的石子。

王科長照常安排了近期的工作，最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敲了敲桌子，語氣帶上了一難得的嚴肅：

“跟大家說個事。周書記已經到任了，新上任，三把火。大家最近工作都仔細點，上下班準時，辦公桌面收拾利索，說不定領導什麼時候就突擊檢查過來了。”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新領導什麼風格的啊？”

王科長眼睛一瞪：“什麼風格都不是我們該打聽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別撞槍口上就行。都警醒著點，散會！”

眾人稀稀拉拉地起。回到工位，氣氛卻明顯活絡了一些。

幾個老資格的同事湊在一起，低聲流著不知從哪里聽來的小道消息。

“聽說這位周書記年輕得很，才三十出頭？”

“何止年輕，背景，能力也強，是搞經濟的高手。”

“要求可不是一般的高，前幾天其他部門因為一個報告數據不準，被批得狗淋頭……”

“嘖嘖，看來以後日子沒那麼清閑咯。”

林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著會議記錄，耳朵卻不可避免地捕捉著這些碎片信息。年輕、高要求、經濟能手、眼里容不得沙子……這些關鍵詞，在腦中自勾勒出一個模糊而銳利的形象。

太悉了。這種風格，像極了曾經并肩或對抗過的那些商業英、投行大佬。

下意識地輕輕搖頭，將這些聯想甩開。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了，與現在只想當咸魚的，再無關系。

這時，張薇湊到那幾個閑聊的同事旁邊，語氣帶著點夢幻的憧憬：“你們說，要是周書記下來視察，會不會像小說里寫的那樣，發生點什麼浪漫邂逅啊？”

一個男同事噗嗤笑出聲：“小張，你言小說看多了吧？我還霸道總裁上我呢！”

“就是，現實點吧妹妹！”

辦公室里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

林窈也忍不住彎了彎角，低頭繼續整理的文件。過窗欞，在手邊投下溫暖的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