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深的專車消失在夜中，留給林窈的卻是一個不眠之夜。

手機通訊錄里那個新存的號碼，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心神不寧。“周書記”三個字，冰冷而疏遠，卻代表著一種無法理解、也無法抗拒的靠近。反復回想車廂里短暫的對話，周硯深的每一個問題，每一個眼神，都像被放慢了的鏡頭，在腦海里一幀幀回放。

他到底想做什麼？

僅僅是因為惜才？不信。制藏龍臥虎，有才華的人不，何至于讓他一個大領導如此“屈尊降貴”？

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至林窈失眠了。

第二天上班，林窈拖著疲憊的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將那份心撰寫的政策建議報告通過部系統，正式報送至政府辦指定郵箱。做完這一切，試圖重新投到區局那些瑣碎的工作中，打印文件，核對表格，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然而，樹靜而風不止。

就在報送報告後的第三天下午，一份蓋著*委組織部鮮紅大印的《干部商調函》，如同一聲驚雷，炸響在區發改局綜合科。

調令容簡單直接：因工作需要，經研究，決定調區發展和改革局綜合科林窈同志，至*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國民經濟綜合工作，請于三日辦理相關手續并報到。

國民綜合！那是*發改委最核心的業務室之一，負責監測分析宏觀經濟形勢，起草重要經濟文件，直接為高層領導決策提供支撐。是多制人削尖了腦袋都想進去的地方！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整個樓層。

王科長拿著那份調令，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紙張。他臉變幻不定，震驚、疑、甚至還有一惶恐。他猛地抬頭，目銳利地向剛剛被進他辦公室、同樣一臉愕然的林窈。

“小……小林，”王科長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干，“這……這是怎麼回事？”

林窈看著那份調令，大腦也是一片空白。

“科長，我……我也不知道。”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在看來，這更像是周硯深單方面的、不容置疑的決定。

王科長死死盯著，仿佛想從臉上看出些什麼花來。他低了聲音，前傾，帶著一種討好的語氣：“小林，你跟我個底，你是不是……有什麼其他的……背景？”

他問得含蓄，但意思很明顯。在他看來，一個毫無基的新人，能被周書記親自關注，又如此破格地直接調核心部門，除了背後有強大的、不為人知的背景之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他甚至開始回想，政府機構里，有沒有哪位姓林的領導……

林窈看著王科長那充滿探究和忌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巨大的荒謬和無奈。

背景？

有什麼背景？父母只是最普通的公務員，勤勤懇懇一輩子，連個科級干部都沒混上。所有的“背景”，就是ICU病床上的頓悟，和那一紙決定逃離的辭職報告。

扯了扯角，出一個帶著意的、無比坦誠的笑容：“科長，我真的沒有。我父母就是普通職工，家里親戚里連個級干部都沒有。這件事，我也很意外。”

的眼神清澈，語氣誠懇，看不出毫作偽。

王科長愣住了。他混跡制多年，自認看人還算準。林窈此刻的反應，不像是在撒謊。

可如果不是背景，那又是什麼？難道真的僅僅是……能力？

這個念頭讓他更加難以接。如果真是能力，那他這個之前一直讓打雜、甚至把燙手山芋丟給的科長，豈不是了有眼無珠、制人才的蠢貨？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化作一種復雜的、帶著點討好又帶著點疏離的表，干笑兩聲：“呵呵……看來是領導慧眼識珠，發現了你這塊金子啊！好事，這是大好事！去了新單位，平臺更高，發展更好，要好好干，可別給咱們區局丟臉！”

他上說著漂亮話，心里卻已是翻江倒海。

林窈看著他迅速轉變的態度，心里明鏡似的。再次確認，在這里，能力和努力，遠不如“背景”和“上面的關注”來得重要。

“謝謝科長這些時間的照顧。”公式化地道謝，開始辦理接手續。

走出科長辦公室，外面辦公區的氣氛更是詭異。所有同事看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各種復雜的緒——震驚、羨慕、嫉妒、好奇，以及更深的疏離。

張薇坐在工位上，臉蒼白得沒有一，死死咬著，一次也沒有抬頭看。

之前那位暗示張薇有背景的老科員，湊過來，低聲音，半是慨半是提點地說：“小林啊……不，以後怕是該林了（雖然只是普通科員，但去了核心室，前途無量，恭維話先行）！真是真人不相啊！去了新單位，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同事。”

林窈只能無奈地笑笑，一一應付過去。

回到自己的工位，開始默默收拾個人品。東西不多。看著這個坐了不到一年、承載了最初“咸魚夢想”的工位，心中五味雜陳。

以為自己找到了避風港，結果發現這里風浪更急，只是形式不同。

在同事們各異的目注視下，走出了區發改局的大門。

有些刺眼。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悉的辦公樓，覺這段看似平靜的時，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