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改委報送的關于新興產業集群發展的重大課題方案，擺在了周硯深的案頭。這是近期政府重點關注的方向，旨在為本*未來五到十年的經濟增長引擎謀篇布局。

他翻閱著厚厚的方案，目敏銳地捕捉著其中的思路、重點和潛在風險。當看到“數據模型構建與趨勢預測”這一核心章節的參與人員名單時，他的指尖在“林窈”兩個字上停頓了一瞬。

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從最初那份關于堵點的材料，到季度經濟運行報告，再到如今這個重量級課題的核心部分。像一顆投湖心的石子，最初只漾開細微的漣漪，如今波瀾卻已擴散到他日常工作的視野之。

他拿起線電話，接通了發改委李主任。

“方案我看了，整思路可以。數據模型部分是關鍵，也是難點。”周硯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冷靜，“讓負責模型的同志，明天上午九點，到我辦公室做個簡短匯報，重點闡述建模邏輯和數據支撐的可靠。”

“好的，書記，我馬上安排。”李主任在電話那頭立刻應下。

放下電話，周硯深靠向椅背，目深邃。這完全符合工作流程，一個分管領導在重大課題啟前，聽取關鍵環節的直接匯報，合合理，任誰也挑不出錯。

但他心底深清楚，這不僅僅是為了工作。

他想見。

這個念頭如同冰層下悄然涌的暗流，在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之前，已經驅了他的行為。

他想再次看到那雙清冷的眼眸在談及專業時閃爍的專注芒，想聽到那平和卻自信的聲音條分縷析地闡述復雜問題，想那種與在思維上同頻撞帶來的、久違的智力上的愉悅。

這種，超出了他對一個普通優秀下屬的欣賞，帶上了一種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私人的關注。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分，林窈站在政府大樓頂層，周硯深辦公室外的走廊上。手里拿著準備好的匯報提綱和數據底稿。

即使已經接過幾次，即使知道他或許只是出于對工作的嚴格要求，但每次直面這位年輕的周書記，那種無形的、混合著權力和專業威嚴的力，依舊讓到一張。

書陳默將引了進去。

周硯深正在批閱文件，聽到靜，抬眸看了一眼，目在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重新落回文件上，只是淡淡說了句：“坐，稍等兩分鐘。”

“好的，書記。”林窈依言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直，雙手放在膝上的文件夾上，盡量減自己的存在。

辦公室里只剩下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彼此輕不可聞的呼吸聲。

林窈能聞到他上那淡淡的、清冽的雪松氣息，與記憶中那晚車廂里的味道重合，讓愈發繃了神經。不敢抬頭，只能盯著自己疊的手指，心里反復默念著匯報要點。

本不敢去想，周硯深對會有什麼工作之外的意圖。

那太荒謬了。他們之間隔著巨大的級別鴻，他是雲端之上、眾人仰的存在，而只是剛剛借調上來、基淺薄的小兵。他對的關注，在看來，唯一的解釋就是惜才，以及對過往經歷和專業能力的一種“盡其用”。

至于那晚的車廂送行和電話號碼，或許……只是領導一時興起的隨和？或者，真的只是為了某個尚未知曉的重要工作做準備？

強迫自己停止這些無謂的猜測。

周硯深簽完最後一份文件，合上，放到一邊。他終于抬起頭，目沉靜地看向：“開始吧。”

“是，書記。”林窈立刻收斂心神，打開文件夾，開始匯報。

圍繞著數據模型的構建思路、選取的核心變量、算法的可靠以及數據清洗的流程進行了闡述。為了避免上次研討會那種被深追問的被，這次準備得極其充分，幾乎考慮了所有可能被質疑的細節。

周硯深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的目落在因專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落在隨著闡述偶爾輕點桌面的纖細手指上，落在那張清麗卻總是帶著疏離的臉龐上。

他發現，認真工作的樣子，有一種別樣的吸引力。那種摒棄了所有偽裝、全然沉浸在邏輯世界里的純粹，像一道清冽的，穿了他周圍慣常的喧囂與算計。

他注意到今天穿了一件淺藍的襯衫，襯得愈發白皙，領口扣得一不茍，帶著制特有的嚴謹，卻又莫名勾勒出幾分和的線條。

“……以上就是關于模型構建的主要思路和依據，請書記指示。”林窈匯報完畢，垂下眼睫，等待評判。

周硯深收回有些游離的思緒，神依舊冷峻。他提出了幾個問題，依舊準、犀利，但語氣似乎比往常了幾分迫人的力，更像是一種平等的探討。

林窈謹慎地回答著，心里卻微微松了口氣，覺這次似乎……順利一些？

問答結束，周硯深點了點頭：“思路清晰，基礎工作做得也扎實。這個模型是課題的靈魂，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是，我們一定嚴格落實您的要求。”林窈恭敬應道。

“嗯，”周硯深應了一聲，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狀似隨意地問道，“調到綜合，工作還適應嗎？”

林窈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謹慎地回答：“適應，謝謝書記關心。里同事都很優秀，能學到很多東西。”

“力大不大？”他又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

林窈心里警鈴微作，更加謹慎：“力是有，但也是力，我會努力把力轉化為工作效。”

周硯深看著那副全戒備、滴水不的模樣，眼底深掠過一無奈。他知道，又在用那套標準的、挑不出錯的方辭令來應付他。

他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地在周圍劃著圈，既想靠近，又怕驚擾。而，卻始終停留在圈外，恭敬而疏遠，從未想過，也不敢去想，他可能會有圈之外的心思。

這種認知，讓他心里泛起一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到的焦躁。

“好。”他不再多問，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口吻，“課題時間，任務重，去忙吧。”

“是，書記，那我先回去了。”林窈如蒙大赦，立刻起，微微躬，然後步伐平穩地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隔絕了外兩個世界。

周硯深的目落在剛才坐過的椅子上，久久沒有移。

這場始于好奇，陷于才華的博弈，似乎正悄無聲息地，向一個連他自己都開始無法完全掌控的方向。

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對此，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