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深的“計劃”，實施得迅速而準，且完全符合制的規則與邏輯，讓人挑不出任何錯。

第二天一早，林窈就接到了長李明親自傳達的通知：由于上級政研室領導臨時調整行程，專題匯報提前至本周五舉行。并且，周書記指示，為確保匯報效果，匯報人需增加至兩名，一人負責整思路和宏觀數據闡述，另一人則需深度聚焦數據模型構建的核心邏輯與技細節。

“小林，”李長看著林窈，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任命，“你對模型部分最悉，核心技的匯報就由你來承擔。宏觀部分由趙負責。周書記要求，從今天起，你們兩人每天下午四點起分別去他辦公室進行模擬匯報，他親自把關。”

“我……我一個人向周書記匯報模型部分？”林窈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飄。單獨面對周硯深，還要講解最復雜、最容易被他挑刺的部分？這簡直是噩夢升級！

“這是領導對你的信任和考驗！”李長拍了拍的肩膀，語氣凝重，“好好準備，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一整天，林窈將模型相關的資料翻了無數遍，每一個公式、每一個參數、每一數據來源都反復核對，試圖預判所有可能被提問的刁鉆角度。

下午四點，抱著厚厚一摞資料，懷著上刑場般的心，和趙明副長一起，再次踏了周硯深的辦公室。

周硯深坐在辦公桌後，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

但在林窈低著頭，在他對面坐下時，他深邃的目在上停留了片刻，比平時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審視，了幾分純粹的冰冷。

趙明先開始匯報宏觀部分。周硯深聽得認真，偶爾提問，語氣雖然依舊嚴謹，但相比前幾天那足以凍傷人的低氣，已然緩和了許多。

趙明暗暗松了口氣，站起告別書記，獨留林窈一人。

林窈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開始闡述模型。

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目專注于手中的資料或是前方的投影屏幕，避免與他對視。

起初還算順利，沉浸在悉的專業領域里。

然而，周硯深的“計劃”開始了。

他沒有像以往那樣，只在匯報的間隙或結束時提問。他開始在講述的過程中，突然問題。

“等一下，”當林窈講到某個關鍵算法的應用時，周硯深忽然出聲打斷，他微微前傾，目鎖住，“這個算法假設潛在增長率是線的，但結合我們過去五年的產業結構劇烈調整，這個假設的合理，你再解釋一下。”

他的問題依舊專業、犀利，直指核心。但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再僅僅是上級對下級的考校，而是帶著一種……引導式的、近乎探討的意味。而且，他離得太近了！林窈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那雙過于銳利的眼睛，和他說話時微微開合的、形狀好看的薄。

林窈的心跳瞬間跳了好幾拍，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強迫自己集中神，搜腸刮肚地組織語言回答：“書記，這個……我們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在模型里引了結構變系數進行修正，您看這里……”慌忙指向屏幕上的一個公式。

“嗯。”周硯深應了一聲，目卻并未立刻移向屏幕，反而依舊停留在因張而微微泛紅的臉上，直到把看得幾乎要冒煙了，才緩緩移開。

接下來的匯報，林窈覺自己像是在走鋼。周硯深的問題層出不窮，時而專業嚴謹，時而又會問一些看似隨意、卻讓莫名心慌的問題。

在功解釋了一個復雜的數據關聯後，他會極輕地、仿佛自言自語般評價一句：“思路不錯。”那聲音低沉，帶著一若有似無的……贊許？讓耳朵尖都忍不住發燙。

在因為某個細節卡殼，微微蹙眉思考時，他不會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目沉靜，卻像帶著實質的溫度，烤得坐立不安。

他甚至在低頭翻找一份支撐材料時，狀似無意地將自己手邊的一支筆推到了手邊不遠，一個手可及的位置。

這種細微的、超越正常上下級界限的“關照”，比直接的嚴厲批評更讓林窈心神不寧。

覺自己像一塊被放在慢火上炙烤的黃油，正在一點點地融化、失控。

面對他時似乎……摻雜進了一些別的東西。一種因為他過于專注的凝視而產生的窘，一種因為他偶爾低沉嗓音帶來的心悸，一種因為他看似無意的小作而泛起的、微妙的波瀾。

一場模擬匯報下來，林窈覺比連續加了三天班還要疲憊。

“今天就到這里。”周硯深終于結束了這場“酷刑”，語氣平靜，“整可以，模型部分個別細節還需要再打磨。明天同一時間繼續。”

“是，書記。”林窈如蒙大赦，立刻站起。

看著離開的背影，周硯深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底深，掠過一幾不可察的、帶著滿意和興味的笑意。

計劃初步結果，他很滿意。

一閃而過的張，面對他時那與面對旁人截然不同的反應……似乎，真的不僅僅是害怕。

那里面，分明藏著怯，藏著無措，藏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吸引後的本能反應。

他很期待，接下來的“計劃”，會讓出怎樣更多、更真實的模樣。

而回到辦公室，癱坐在椅子上的林窈，著依舊狂跳不止的心臟。

覺周硯深今天……很不對勁。

可哪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他似乎沒那麼生氣了，也沒那麼可怕了，但……卻讓覺更加“要命”了。

這種介于嚴厲與引導、疏離與關注之間的微妙態度，像一張無形的網，將牢牢罩住，讓無所適從。

悲哀地發現，經過這一下午的“試煉”，那個荒唐夢境帶來的後癥，似乎……更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