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因為收拾匯報材料和設備，比其他領導晚到了一步。當到了聚會地點，輕輕推開包廂門時，里面已經坐了不人，談笑聲和茶香混合在一起。

的目快速掃過全場。圓桌旁，周硯深自然坐在主位，他右側有一個空位，對面也有一個空位。林窈心里迅速做出了選擇——坐他對面，距離最遠，最為安全。

剛要向對面的空位走去，卻見陳書快一步，極其自然地在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還順手將桌上的餐擺正。

林窈腳步一頓，停在陳默邊，微微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輕松的調侃提醒道：“陳書，你是不是坐錯了呀？”暗示著書應該坐在領導側的位置。

陳默抬起頭，臉上是職業化的溫和笑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幾個人聽到：“林工，沒事，位置隨意坐的，方便就好。”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周硯深仿佛才注意到這邊的靜，抬眸看了過來，語氣平和地開口道：“大家隨意坐，今晚是工作餐，放松些。”

他發了話，其他幾位原本也在寒暄的領導也順勢看了過來。眾目睽睽之下，林窈不好再堅持，只能著頭皮，在那一圈或明或暗的注視中，慢悠悠地、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聲地，走到了周硯深旁那個唯一的空位，坐了下來。

在落座的瞬間，陳默心暗暗松了口氣，悄悄瞥了一眼領導。周硯深面如常，正與左手邊的一位專家談，但陳默敏銳地捕捉到，領導眼角那極其細微的緩和弧度。他覺得自己這步棋，應該是走對了。

林窈正襟危坐，盡量小自己的存在。忽然，一杯溫熱的茶水被推到了的手邊。

愕然轉頭，對上周硯深看過來的目。他眼神里似乎了些平日的冷冽，多了點……或許是燈造的和錯覺？

“今天表現不錯，”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肯定的力度，“辛苦了。等會兒放輕松，就是吃個飯。”

這是他對工作的直接認可。林窈心頭微微一，有種努力被看到的酸與滿足織而過。連忙低下頭，雙手捧住那杯茶，指尖到瓷杯傳來的暖意：“謝謝書記。”

服務員開始上菜，致的菜肴陸續擺滿桌面。聚餐氛圍逐漸熱絡起來，大家互相敬酒，說著場面話。很快，有人將目標轉向了今天的大功臣之一——林窈。

“林工，今天可是讓我們大開眼界啊！來，我敬你一杯！”一位部門負責人笑著舉杯。

林窈看著面前那杯白酒，有些為難。在外工作向來不酒，這是原則。但直接拒絕領導敬酒，又顯得不識抬舉。正猶豫著該如何措辭……

“吃飯就是放松，”周硯深的聲音適時響起，不大，卻足以讓全桌人聽清，“不能喝酒就不用勉強，喝飲料就好。”他語氣自然，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那位負責人立刻笑著附和：“對對對，周書記說得對！林工以茶代酒就行，意思到了就好！”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稱是。

林窈激地看了周硯深一眼，低聲道：“謝謝書記。”心中那塊大石悄然落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里的氣氛更加融洽。大家三三兩兩地談著。周硯深也在與旁邊的人說話，但不知何時，他原本搭在桌上的右手臂，自然而然地向後舒展，手臂繞過林窈的椅背，手掌虛虛地搭在了另一側的扶手上。

這個作，遠遠看去，就像是將半圈在了自己的勢力范圍之，形了一個形的庇護姿態。

周硯深的表和作都太過于自然，他依舊在與人談笑風生，仿佛這只是一個無意識的、放松狀態下的舉。除了始終留有一分心神的陳書心里咯噔一下，低眉順眼地不敢多看之外，其他人似乎并未過多留意這個細節。

而林窈，因為側聽著另一邊一位領導說話，并未回頭，也就沒有察覺到後那只近乎擁抱姿態的手臂。只是約覺得，周似乎被一清冽的、帶著淡淡酒氣和雪松氣息的磁場包圍著，讓有些莫名的呼吸發，卻又……奇異地并不討厭。

聚餐進互相敬酒的高環節，眾人流向周硯深敬酒，無一不是姿態謙卑，酒杯低于他的杯沿，然後一飲而盡。周硯深則只是淺酌示意。

眼看大家都敬過了，林窈覺得自己不能再干坐著。端起自己的飲料杯，學著他人的樣子，將自己的杯子放得很低：“書記，我敬您，謝謝您的指導。”

周硯深看著，卻沒有像對待其他人那樣坦然之。他出手，穩穩地托住了的杯底，輕輕向上一抬，使得的杯子與自己的酒杯齊平。

“今天你辛苦了，匯報得很出。”他看著，聲音比剛才對其他人說話時，似乎低沉和了幾分。說完，他竟將自己杯中剩余的小半杯白酒，一口飲盡。

然後，他對有些發愣的林窈溫和地說：“你隨意就好。”隨即又像是慨般，對眾人補充了一句：“所以說，婦能頂半邊天啊。”

這一刻，包廂里有瞬間極其短暫的安靜。所有人都看到了周書記這個破格的舉——親自抬杯、齊平相敬、一口悶掉，還說了那樣一句話。

林窈被這突如其來的、超規格的待遇弄得手足無措，臉頰瞬間燒了起來。腦子一熱，也仰頭將自己杯中的飲料一口氣喝完了。

陳書反應極快，立刻笑著舉杯暖場：“是啊，各位領導同事都很優秀，能和大家一起共事，是我的榮幸！來，我敬大家一杯！”

氛圍重新熱鬧起來，但某些微妙的信號，似乎已經悄然傳遞了出去。

接下來的時間，林窈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能鴕鳥似的埋頭吃飯，試圖用食掩蓋心的兵荒馬。

而完全沒有注意到，只要多夾了一筷子的菜，過一會兒，那道菜就仿佛被無形的手推著，緩緩轉到面前。以至于聚餐結束時，發現自己竟然吃得有點撐——而且巧合的是，吃多的幾乎都是偏好的幾道菜。

周硯深今晚的話不算多，但酒，倒是比平時多喝了幾杯。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燈下，似乎比平時更加幽暗，偶爾掠過旁那個埋頭苦吃的影時，會閃過一極難捕捉的、饜足般的微。

咫尺之間的距離，無聲的關照，破格的舉……這一切，像一張溫而又不風的網，將林窈層層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