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時春來》 第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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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進來第一天,話題怎就蹦到做妾上去了?
玉捧了條案上的銅鏡來,對鏡自照,神喜滋滋。
忽地端詳起葉鶯,羨慕不已,“鶯兒,你生得可真好看!平時搽的什麼?也給我用用唄。”
能在主子跟前行走的,容貌都不會差,玉便很有幾分溫清秀。
只方才一瞥葉鶯,整個人好似摶雪作,鏤月為骨,一雙眸子水洇洇的,就好似了的杏子,墜在了一泓清泉里——
也太漂亮了些。
葉鶯沒有抹什麼脂,更沒有做妾的想法,見玉目灼灼,嚇得打算明日絞一簾劉海,遮一下臉。
作為郎君的婢,容貌太出可不是什麼好事。
說來,長公子今年二十三歲了,沒有娶妻,也沒有個通房侍妾之類的,就連下午見到竹苑里婢,個個都十分低調利索。
葉鶯想起白的告誡,不猜測這位長公子是個難伺候的人。
病痛的折磨會將人的意志消磨殆盡,一般而言,久病之人會變得十分古怪,要麼沉沉,要麼暴躁……上輩子在病房呆得久了,什麼沒見過?
抱著被子,擔憂地翻了個,不一會便睡香了。
徐來的夏夜清風中有些意,怕是要落雨。書房門簾半卷,教清明的月灑了滿地,竹影過直欞窗格映在墻上,婆娑一片。
崔沅前不久用了大廚房送來的晡食,主食是粳粟米山蕈粥,另有一碟燉爛了的雛鴿兒,一碟三鮮筍,一碟蟶子羹,并三五清蔬,很是清淡。
粟米粥盛在掌大的小碗里,他喝了半碗,那雛鴿只了兩筷,其余菜吃了有約略一半,便停了筷。
甚至不如婢們的食量,卻是他近來的日常。
過了半個時辰,果真下起了雨,雨淙淙瀟瀟,打在窗外的梅花油紙上,竟有幾分古譜韻律。
桑葉將熬好的湯藥送來時,崔沅正聽雨作畫,畫的是墻上投落的那一叢竹影。
自病後,崔沅便辭了在家靜養,日子清閑,像這樣打發時間的隨筆涂抹,書房到都是。白一一都給收起來了,他也沒再看過。
在外千金難求一幅的探花郎字畫,便這樣隨意地堆在角落里。
“公子,藥好了。”桑葉溫而恭敬地放下碗,而後垂著手退開一些。
湯藥漆黑如鏡,充斥鼻腔的全是苦味,磨墨的書皺起了臉,崔沅卻兩三口就飲盡了。平日雲淡風輕的人,這時候倒能瞧出些果決跟狠心。
書房里常年有備一丸糖梅,是臨安一老道給的方子。拿各樣藥材與龍眼煉糖漿,滾在曬干的楊梅上,用薄荷、桔皮包起來存放,吃的時候噙一顆在里,不僅能去惡味,還生津補肺。
旁的餞不能多吃,這個倒好,只他不吃,覺得是孩子玩意,多進了兩個書的肚里。
桑葉托著碗退了出去。
白進來稟道:“公子,人已安置好了。”
崔沅的整張臉籠在燭里,他比去年清瘦不,臉難掩蒼白,倒顯得五更清晰了。目垂尾,鼻薄,果然是如玉一般的人。
“別讓們過來吵。”他冷淡地吩咐,“若生事,你看著置。”
白福:“是。”
天天對著這樣一張臉,白竟生不出丁點旖旎心思。
與桑葉兩個可以說是從小伴他長大,十分知曉他的脾氣,如今生了病,更是不會花時間在沒有意義的事上,以他的狀況,娶妻是耽誤旁人,納妾,無異于浪費僅剩的生命。妻妾眾多,時有吵鬧,聽了使人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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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想留下一條自出生就沒有父親的骨,那太可憐了。
畢竟,公子本就是從小失了爹娘的孩子。
白不由得有點憐惜。
作一遲疑,崔沅就看出來了。
他淡淡地放下筆,“白,早點習慣。”
他道,早些習慣。
他活不久了。
他當白在為他的病發愁。
其實他沒提,眾人也就裝傻,一日復一日地這樣養病,混過去,還能騙騙自己。要清醒地目睹一個從小到大存在邊的人的死亡過程,必是十分艱難的一件事,何況這人還是如此的優秀。
可他本人并不知識趣,從不避諱。太夫人變著法往院里塞人,期給他留個後,也是一種變相的提醒。
“您別說了。”白說著就哽咽了。
公子從小吃了那麼多苦,夙興夜寐,終于可以一展抱負,怎就病了?難道當真是天妒。
“出去哭。”
燭火中,探花郎面平靜,對自的病痛毫無,只是嫌婢哭哭啼啼攪得他作畫不寧。
白一噎,到底是經住崔沅多年磨練出來的大丫鬟,臉,很快調整過來,再無失態。
未幾,崔沅將那幅完的雨夜竹影圖攤在條案上,欣賞片刻,吩咐在書房歇下。
竹苑熄了燈火,比白日更加清幽靜謐。
第2章
長公子辰正用朝食,竹苑的下人們便也在這段時間值用飯,是以,葉鶯卯時不到就起了。
一向心大,這一覺睡得可謂沉沉。醒來後盯著帳子緩了片刻,才坐起來。
一掀帳簾,就看見玉已經坐在鏡前梳妝了。
葉鶯詫異:“起這麼早?”
玉正拿著兩朵絹花往頭上比劃,見醒了,回頭一笑:“也沒多久。”
葉鶯拍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提上木盆出去洗漱。
夏天亮得很快,踏出門時天幕還是暗藍,只有大相國寺上方出一鴨蛋青,漸漸往城蔓延。洗把臉的功夫,青磚地上就漉漉地反著黎明天。
葉鶯回來後,見玉猶在那兒描補,便先換了裳。
們的裳是一梅子青的窄袖衫,細棉布裁的,中不足是舊年的料子,穿在上顯得有些灰撲撲,但很方便干活。
玉又嫌沒有大丫鬟的裳好看,衫袖太窄,裾不夠長,跟花紋也不鮮亮,整個人襯得呆板。
大丫鬟的裳不僅是緞、綢做的,還能讓針線房的人在上頭繡花。
像白的腰上就繡了雲頭紋,豆白的,顯得纖腰一束。不過走路帶風,沒什麼裊娜的覺。
玉羨慕們,葉鶯卻覺得這細棉的裳穿在上真是氣,比牙行的麻衫子舒服多了!
好一番比較,玉最終戴了那朵綠的絹花,搽得臉兒雪白,也紅馥馥的,真個俏麗可人。
葉鶯已經第三回催快些出門了,仍是不舍得挪開,坐在凳上照鏡。
葉鶯無法,只得哄:“夠好看啦!”
玉這才扭頭:“咦,幾時剪了這麼個頭簾?”
頭簾一放,模樣還是那個模樣沒變,玉卻覺得,昨夜那個雪玉魄似的人,不見了。
莫不是昨晚看錯了?
玉又仔細地瞧了瞧,晨里,被齊整頭簾遮去大半神采的,了靈,看起來老實青,卻被烏發襯得越發白。
這鶯兒的皮生得真好,雪白剔,骨瑩潤。玉有些小嫉妒,一個鄉下丫頭,怎地養出來這副大戶的模樣?
又轉過頭去,仔細對比自己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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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鶯抿抿,看眼即將大亮的天,“我先去灶房,你等會來啊。”
“就來!”玉敷衍地應了聲。
竹苑是個獨立的兩進小院,不大,勝在清凈。其余角門都被封得嚴嚴實實,只留下昨天們來時那條竹幽小道出。
外院書房是會客之所,平日沒人,只偶爾有郎中來此為長公子看診。葉鶯路過此,抬眼見門頭上掛著牌匾,上書“抱樸堂”。
要去的灶房位于外院的西北角,由兩間山頂廂房相連而,昨日已經看過了,地方寬敞,東西齊全,很滿意。往右側連著柴房與下人房,門外是小片竹林,階下種了朱槿跟萱草,夾雜在大叢鵝掌藤間,蓬,赤紅鮮艷。
北邊的院則是們無法踏足的領域,完全獨屬于長公子的私人空間。就算站在院門口往里張,也最多只能瞧見錯落竹蔭後的半墻地錦。
這地錦還有個別稱,爬山虎,眼下不到伏月,綠油油的喜人,只有窗沿那一塊格外干凈,想來是有人專門清理。
窗,是閉著的。
葉鶯記得白的叮囑,也就看了一眼,便收起了好奇。
反正什麼都看不見!
即便養病在家,崔沅的作息依然遵循讀書上朝時的習慣,早早便起了。
洗漱後,先打坐冥想一炷香的功夫,練習道家吐納呼吸之法。
這段時間,白會將門窗都打開,讓帶著水的清風灌滿室,除去積滯一整夜的濁氣。再關上窗,點燃七香,將“拂隴”放平,用干燥的綢布仔細地拭一遍。
崔沅總共有七把琴,其中最常見的仲尼式就有兩把,另還有伏羲式、落霞式,都出自當代大家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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