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時春來》 第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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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拂隴”相傳為博陵崔氏某代家主親手所斫,傳世數百年之久,為當年崔沅考中解元後祖父所贈。
琴音清、微、淡、遠,外觀呈蕉葉式,是他最喜歡的一把。
兩三曲畢,再將頭發梳整束冠,穿戴整齊,通常便到了探花郎用朝食的時辰。
昨夜睡得不甚安穩,崔沅起得便稍早了些,披了件薄披,走到放置拂隴的側室窗前,到空氣中的涼意,咳了幾聲,同時自然而然地朝窗外看去。
一片翠竹,幾點朱槿。
皆是他親手所植。
生機。
許是病得久了,人沒神,崔沅也開始喜歡這些生意盎然的事。放在過去,種花這種放松的閑暇雅事,絕不會是他生活中應該出現的。
只以如今再的再保持那般自律,實沒必要。
院寢居這間小書房名為“澄心齋”,齋後有一澗活泉,繞石階流下,滋養得四周樹木花草繁茂。
從室這個角度看去,那些竹葉并不足以遮擋視野,稍稍眺目便能過這扇明瓦琉璃窗,看見院子的全貌。
“蒼梧,”欣賞了片刻,他從窗前離開,“研墨。”
雖離了朝堂,仍不時有從前的同僚好友寫信問候,多是些朝堂消息,或問他拿主意的瑣事。崔沅挑了今日早晨,一一回了。
許是昨夜睡得不好,下筆筆鋒間都著銳利。當看到參知政事郭弘遭貶而英國公世子何廬拜兵部尚書時,終是撂下了筆,手眉心。
書求救似的看了眼白。
白也是一臉的懵。
公子不高興了,作為常在書房伺候的大丫鬟,白對公子在朝堂上的勢力亦有所耳濡目染,猜測是太後一黨又有作為。
好在這時桑葉進來了,“公子,擺膳麼?”
崔沅“嗯”了一聲。
澄心齋里便忙碌了起來。
最先鉆鼻中的,是一陣淡而不寡的米香,崔沅掃了一眼桌上。
一缽熬得香糯綿的粥,一碟兒晶瑩明的江米筍蕨兜子,再一碟用麻油香醋拌過的青碧萵苣段,并一盤子對角切開的金黃蓑餅,外里,騰騰冒著熱氣。
不管是從前出仕時的應酬,還是府里大廚房的手藝,都比這一桌細得多。只有那筍蕨兜子能瞧出些廚娘的功底,一圈荷葉邊的小褶,還算有趣。
四五碗碟擺上,桑葉先給崔沅盛了半碗粥。
桑葉已經嘗過新廚娘的手藝了,方才與重雲在下人房里,兩人為搶最後一張蛋煎餅還鬥了幾句。但公子又不重口,便按著先前的慣例,給他盛了半碗。
崔沅凝目,見那粥似乎與大廚房的格外不同,稠糯得很,微黃的縷縷散開,星點油花泛在表面,稍稍放涼後,凝出一塊瓊脂狀的粥皮。
攪羹匙,將底下仍是滾燙的粥米翻上來,竟真就只有稻米與而已。
崔沅從沒喝過這麼簡樸的粥,舀起一匙,略晾了晾溫度後,送口中,隨即手腕一頓。
意外地,很不錯。
桑葉眼睜睜地看著自家探花儀范清冷、風度翩翩地一勺接一勺……將那半碗粥用了。
崔沅看了過來。
桑葉捺下心里的驚訝,連忙又給他盛了小半碗。
崔沅卻不忙喝粥了,慢條斯理地品起了案上的小菜。
先是瞧著最為清爽的拌萵苣。
時下把萵苣又名為脆瑯軒,以喻竹。清脆口,嚼之有聲,齒間彌漫著淡淡的麻油香氣,素而不寡。
蓑餅兩面煎過,油滋滋又不膩,微焦的地方更為香脆,咬下一口,蔥香餅香并些椒鹽香,嗯……這是用葷油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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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值得稱道是那兜子,尋常兜子皮是用綠豆面的,不比這個薄,還有韌勁。餡兒填的江米、筍丁、蕨菜,應是蒸後用清醬子調了,再包進兜子上鍋復蒸,否則江米不能這般黏。
當崔沅再次下意識箸,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一碟三枚兜子都被他吃干凈了。
粥也吃了一碗,其余小菜剩了些許,一碟四張蓑餅,還剩下三個。
仍是不多,但也絕對比平日進得香。
崔沅緩緩放下了筷子,心想,祖母這次挑的人還算靠譜。
吃過一頓舒心的朝食,崔沅心好了許多。手,又角,放過了蒼梧,從書架挑了本書看。
白看見收拾出來的碗盤,有些驚訝:“公子用的?”
桑葉點點頭,遲疑道:“許是……昨夜用得有些?”
否則怎麼解釋自家公子這忽然之間的食量?
“太夫人尋的這兩個廚娘不錯。”白肯定。
葉鶯留在灶房腌糟瓜茄,玉將碗筷一擱,便自己回去了。
對方今早來的時候,粥都已經在灶上噗噗滾開了,葉鶯只好讓切了萵苣跟小蔥。
這會兒,葉鶯也只抬頭看了一眼,便專心搗鼓手頭事。
大廚房自然不缺這種腌糟的小食,但未必有這法子腌出來的香,趁這會子備下,等著七八月就能吃了。
五斤瓜、茄,洗凈切條,控干水,下炒的細鹽、酒糟,再下姜末、橘、小茴香,與去了皮的黃豆拌勻,再用兩寸厚的紙箬扎壇口,涂黃泥封住,等過個把月再撬開。燉、蒸魚時墊兩勺,豆豉油亮爛,茄瓜咸酸爽脆,一子酒香,極下飯。
多剩的酒糟,葉鶯又腌了魚,擺在了東屋的墻。這屋子只存了些米糧,還很寬敞,琢磨著到時再添幾個壇子,腌上筍、泡蘿卜、醬瓜一類的,教下人們也改善改善伙食。
鹽粒混了醪糟,沾滿兩手,要化不化的,十分難。灶房後就有口井,葉鶯正打水洗手呢,忽聽見門口傳來有腳步聲。
“作什麼跑,誤了公子吃藥時辰怎麼辦?!”
葉鶯走出去兩步,就看見白擰著一個小孩的耳朵過來,一路數落。
第3章
葉鶯知道他是長公子的書。
長公子有兩個書,大兩歲的喚蒼梧,小的這個,做重雲,都不過垂髫之年,生得十分可。
葉鶯看見他們,眼睛先笑彎了,墊幾步上前,主打了招呼:“白姐姐,重雲小哥。”
白吩咐道:“鶯兒,麻煩你替我看著些重雲,公子隅中需得喝藥。”
葉鶯應道:“哎!”
白很忙,丟下重雲就走了。重雲著耳朵嘻嘻一笑:“鶯兒姑娘,借你爐子使使。”
葉鶯見他年紀小,本來還擔心他會不會煎藥,但看對方小小趴在地上,歪頭練地點著爐子里的柴火,想必是常干這活。
便也回去做自己的事。
玉見針地懶,卻用心對待這份活計,并非天生奴,而是仍想著哪一天贖回自由出去。
相府再是寬仁,贖的銀錢、與主家的分,一樣也不能。而這兩者,都離不開眼下好好當差,送完長公子這最後一程。
早上送回來的碗盤中看那蓑餅剩了不,不知為何,便自己夾了一點邊緣下來嘗嘗。唔,放涼後葷油凝固了,餅還是香的,只是對于病患來說大概有些膩?
重新用素油炸過,又試著控制不同油溫下鍋,換了好幾種不同做法,最後重雲一起替試口味。兩人一致覺得,拿葷油小火慢煎、佐以椒鹽的味道最好,熱吃脆,冷後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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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雲蹲在爐子旁邊,兩腮鼓鼓地與葉鶯閑聊,“鶯兒姑娘是哪里人?怎的來了相府?”
他年紀小,又靈巧,很容易使人放松警惕,所以才被白派來套話。
葉鶯被人套了話,還渾然不覺,看著黑漆漆的苦藥問道:“公子吃的這是什麼藥?”
“這是固本培元的補藥。”
葉鶯心頭一凜,有說不出來的復雜滋味。
自從進府起,就聽旁人說長公子的病如何如何,藥石無醫,那到底只是聽說,不如直面來的沖擊。
想起穿越前最後那段日子,自己也是放棄了化療,轉保守治療。表面為了安家人一直保持著樂觀積極,心里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心有戚戚,生起些同病相憐。
看看時候,還早,盯著那藥爐想了想,搬了小杌子在門邊坐下,一點一點地剝豆子。
手指靈活一,出豆莢里的飽滿豌豆,葉鶯攢多幾個在手里,再攏著拳盡數小心傾到陶罐,如此往復,不一會兒就堆出個綠的尖兒。
葉鶯將這些豌豆拿去洗了,加水熬。
日頭漸漸升高,線映在低垂的臉上,照得人面如玉。
重雲撐著腮,小小腦瓜想不出形容,就覺得這一幕好看得人移不開眼。
爐子咕嘟咕嘟冒著白汽,不大的灶臺邊,彌漫著苦的藥味、柴火燃燒的煙味,仔細去聞,還有一很淡的豆香。
“鶯兒姐姐,做什麼呢?”
重雲也是個機靈鬼,方才還一口一個“鶯兒姑娘”,葉鶯隨手了塊糖糕逗他,就改口稱“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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