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鶯笑道：“蒸豆糕呢，一會給你留兩塊。”

豌豆熬爛後，葉鶯拿篩子抖落豆皮，再將去皮的豌豆碾細沙，加糖拌勻，用模子實，就是豌豆黃了。比尋常點心鋪子還更多一步，摻了些牛進去，分拇指大的小塊，口更細膩。

藥熬好的時候，豌豆糕也好了。拿了淺青的花口玉瓷碟盛著，和藥碗一起裝進食盒，再把留出來幾塊豌豆糕用干凈手帕包好，遞給重雲。

“公子吃藥口苦，這會子的豌豆又又甜，正宜氣虛弱的人食些。”葉鶯只這般道，一句也不提替重雲拎過去這種話。

重雲把自己那份往襟口一塞，道聲謝，便邁開小短，踩著石板路，往澄心齋去了。

竹苑的人都隨長公子，一天只吃兩頓，葉鶯隨意墊了幾塊點心，之後估著自己能午憩一下，便去尋玉回來值。

院子里尋了一圈沒見，倒是差點被正午的日頭曬死，葉鶯趕回房，卻見人家心安理得地歪在榻上吃瓜子。

葉鶯氣個倒仰！

上前，“你也不怕被人瞧見。”

玉翻了個，不在意道：“人圍著公子呢，哪有功夫管我們？”

葉鶯催去灶房，免得一會耽誤了吩咐挨罵。

玉實不想，眼珠一轉，推道：“鶯兒，還是你去罷，咱倆一人一日好了。”

葉鶯無奈：“那你明日可不能又走了啊。”

在走後，玉卻沒有繼續躺，爬起來又是照鏡子、又補口脂，整了整上的衫子，扭腰出了下人房。

昨日聽院的丫鬟蘇合道，太夫人將與鶯兒撥來，便是希二人能得長公子青睞，為他留個後。

長公子的爹娘都早早去了，太夫人待這個唯一的親孫極好，若自己能為他延續香火，以後的日子豈不榮華富貴？

想得正，已行至院門口，正想朝探看，眼前一花，卻被一個圓圓臉生得十分可的書給攔住了去路：“姑娘是哪里的丫鬟？”

書年紀不大，只頭頂一撮趴趴的胎發，往後編了條小辮兒。玉看他年紀小，便*不當回事，隨口糊弄：“我是咱們院里新來的廚娘，就是想問問公子，今日的飯食可還合口味？煩小哥幫我通傳一聲。”

說罷，掏出荷包，遞了塊糕過去，想要賄賂他。

孰料對方本不聽使喚：“不必通傳，公子不見。姑娘趕回吧，要是被白姐姐瞧見，你我都要挨罵的。”

玉還想說話，那書背過去，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一副守著等走的架勢。

玉：“……”

瞥見玉悻悻離開的背影，重雲暗暗撇，心想著收買人也不知道拿些好的出來，那糕表面干的，還有裂紋，一看就放了好些天。

都風干了！

他手往懷里掏掏，掏出葉鶯給他的那個素白手絹包，拈著一塊淡黃微綠的豌豆糕就吃了起來，嗯，甜！

葉鶯給他包了有四五塊，原本還想著留些給蒼梧，現又改了主意，舍不得了。

外邊的靜并沒影響到院，郎中叮囑，崔沅上午會練拳，舒活一下筋骨，點到為止。

于他目前的狀況，過久、過激的運都不太適合，慢慢過完兩套拳招，上微汗，手腳發暖，蒼白的臉也因為氣上涌而恢復了紅潤，這時是最舒服的。

白候在不遠，先奉巾，待他拭去汗，再再奉茶水。

茶水下肚，溫熱的流向了四肢百骸。崔沅休息了一陣，沒有進屋，就勢在庭院里的藤椅上坐了下來。

天明，雲影散漫，清泉潺潺淌過細石，映出清幽樹蔭，將空氣中浮的燥熱驅除不。

實是個坐看雲卷雲舒的好天氣。

崔沅喚人取來魚竿與餌，就坐在樹下垂釣。

這種狀態維持不了多久，隨著時間推移，他的手腳漸漸又變冷。不必他開口，白覷著時辰，及時地進屋將披風取了出來。

重雲也提著煎好的藥回來了。

“放那吧。”

這些固本培元的湯藥，到如今，喝與不喝，實則無所謂了。只是為了祖母老人家的心腸，他每日還是會照常服藥。

他能到藥效微薄的作用，使他不致于每夜痛不能寐，也能到中有一些什麼在漸漸流逝。

無可挽回。

崔沅沒什麼表地端起藥盞，一口飲盡。

公子沒皺眉，重雲聞見苦味兒，倒是擰得，忙將葉鶯備的豌豆糕給端了出來：“公子嘗嘗這點心，藥味，鶯兒姐姐做的。”

崔沅瞥見他角沒干凈的糕點渣子，眉一挑，注意力顯然在那聲“鶯兒姐姐”上。

這是個陌生的名字，崔沅毫無印象，想來是昨日祖母安排的人。

以往也不是沒有婢或旁的子想通過重雲或是蒼梧來打聽他的消息，兩人從沒被哄得。

要麼這婢善于收買人心，要麼這點心味道很好。

自己的小廝是什麼秉，崔沅非常清楚。能作他書的，絕不是那種一塊糖、一枚糕就能被收攏的小孩。

崔沅忽地想起今早粥的滋味。

他沒有藥後食餞的習慣，此時卻覺得，這樣閑適的晌午，不沏一壺清茶、配一碟點心度過，實有些浪費了。

于是他手拈了一枚，黃微綠的糕點，上頭有些星星點點的橘，外表看來，普普通通而已。

放口。略一品，清甜微酸的味道在舌尖化開，逐漸替代了苦。

葉鶯拿不準對方不吃，做得不多，一枚只拇指大小，在碟里摞塔狀。

崔沅坐在藤椅上，一面垂釣，一面欣賞著天雲影，手邊擺放的點心起來是那樣自然。

一下午的功夫，寶塔眼看眼地沒了“塔剎”，又沒了“屋頂”……漸漸的，“塔”也被消滅了，只留下個“基座”。

白心里泛起了嘀咕，朝食還能說是昨晚用得太，公子早被那些湯藥敗了胃口，再珍貴的饌佳肴也只淺嘗而已，幾時對份點心這樣青睞過？

一條魚也沒釣著的崔沅看眼天，手上點心屑，起道，“回吧。”

等到哺食，竹苑眾人還以為公子下午用多了點心，該吃不下什麼才是，卻見他飯雖吃得，卻將那蓮子羹喝了大半，只剩點殘湯。

白了，公子今日的胃口甚好啊。

若換了小廝凌霄來，這樣蒸得趴爛再澆上滾熱的蓮子羹，連喝上三碗都不算什麼，只怕是還能再干兩大碗飯，但這畢竟是病弱虛的公子，有些擔心公子會積食。

白不知道，其實是葉鶯想到病患喪失胃口後吃得，怕乍飽胃脹，便在豌豆糕中加了些橘皮末，不僅開胃健脾，還誤打誤撞恰好對了崔沅的口味。

崔沅慣常只食七分飽，今日的菜肴格外合口味，便多進了一些。

用飯時他也在思考。

大廚房的飯食并非不好，相反，可以說是很用心，非常清淡，適合病人養生，但，不合他的口味。

他的味蕾早就被那些苦的湯藥壞蝕了，清淡的食在他里，幾乎等同于嚼蠟。但他本又不喜歡過甜、過油的食，也就無法習慣市井中的味重吃食。

這個廚娘，很好。

飯畢，他吩咐白去煮山楂飲子。

白趁機將重雲揪到一邊。

重雲吐吐舌頭，將打聽來的況匯報了。

白越聽，越高興。

昨日就覺得，這鶯兒的小姑娘生得好看，眼里卻沒有野心，非常干凈。眼下看來，不僅手藝好，還肯花心思，知道公子吃藥，不用吩咐便自己做了點心，卻不借機接近公子。

白對的印象就更好了，欣道：“不生事，公子又喜歡做的吃食，這是最好，日後就讓專門負責公子的飲食。”

公子需得細，至于們，不是還有另一個廚娘麼？

白的想法頗有奉獻神，重雲可不樂意，將院的事說了。

白蹙眉。

跟著崔沅，無論重雲還是白都見過太多這樣打著正經由頭實為試探的舉，玉的說辭實算不上高明，手段也蹩腳，其心昭昭。

何況對方頗不服氣的安排。

白事事親力親為，忙得很，一般不會把這樣的小事放在心上，但當這人又生事時，之前的壞印象就會重新疊加起來。

“再看看，”白冷聲道，“事不過三，若是從此老實最好，要再來打攪公子，咱們就攆走。”

第4章

第二天一早，葉鶯吸取了經驗，見玉還在磨磨蹭蹭，說了聲便直接往灶房去了。

今兒時辰早，發了白面，蒸上一屜素包子。

另蒸一籠玉灌肺，松仁、核桃先炒得香氣四溢，再跟炸馓子一道研碎，那油香氣，甚至蓋過了鍋里拿豬羊骨湯煮的蝦子馎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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