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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時春來》 第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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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喚來重雲,“昨日是怎麼說的?”

重雲實話實說唄,他又不懂得揣測公子的心思。

崔沅也覺得自己有些高看這傻小孩了。

也對,作為竹苑的下人,花心思討好他才是正常的。

他會那般以為,更是正常的。

心中那些許微妙的尷尬消散了,崔沅不再多問,取了箸,專心地用了一頓適口的朝食,心舒暢。

葉鶯見著送回來的碗碟松了口氣,笑道:“果然昨個是因為老大夫針灸,不是我手藝出了問題。”

重雲笑嘻嘻地在灶臺邊上:“哪兒能呀!鶯兒姐姐的手藝,堪比宮里廚。”

對于拍馬屁,葉鶯深深用,多往重雲的碗里添了一張烤得香噴噴的胡麻餅。

相安無事地度過了一段時日,眼看眼的,就要端午了。

日待在冷冷清清的竹苑里面,白都沒什麼過節的覺了,倒是崔沅的長隨凌霄從外頭市井里買了些姑娘家時興的玩意兒帶給

其中有種織的香囊,里面包了艾草、菖、朱砂、雄黃等驅蟲辟邪的香草藥材,再綴上五繩的穗子。說是每年端午,不管大百姓,外頭姑娘家都興戴這個。

拿出來分給竹苑大伙兒,葉鶯跟玉也一人得了一個,穿在腰上,隨走路悠悠晃晃,可好看了。

趁著節前還有三四天,葉鶯去請示白:“白姐,咱們院里怎麼過節?”

正帶著蒼梧重新給抱樸堂里的藏書登記編冊呢,順便曬一曬霉味兒。

這可是個大工程,現在竹苑的屋頂上、廊下、欄桿邊邊,全都是攤開晾曬的書,葉鶯覺得自己都要被這裊繞的墨香給腌味了。

跟蒼梧更是苦哈哈的,兩人干了一天多,才整出來不到一半。

崔沅就在里間監工,白現在最怕他又有什麼指示,見到葉鶯就像見到了救星,高興地挽著的手,道:“走,咱們上屋里說。”

蒼梧在背後喊白人來幫他。

葉鶯悄悄問:“白姐,咱們就把蒼梧這麼丟下,會不會不好?”

“別理他,”白邊豎起手指,“他這兩天沒懶,害我多干,活該。”

葉鶯一樂,聽話道:“好。”

兩人在灶房的隔間里吃點心,一碟甘餅,一碟烏梅糖,煮的是白帶的茶,茶味綿長,回甘悠悠,實是好茶。應是長公子平日會喝的,葉鶯也算是蹭上了。

“端午府里有家宴,咱們公子晚間跟相爺、太夫人他們一同用膳。”

一番安排好了,“等那天下午給你們都放半天假,反正公子不在,你們愿意在自己房里吃,還是人去外頭市井里買些吃的回來,都。”

就不了,得跟著公子去前面,傻站一晚上不得坐,又又累。

葉鶯驚訝:“連大丫鬟的飯都不管嗎?”

道:“應該能有兩張餅子,太忙了,還要招待大娘子們,各院的下人,反倒是咱們這些宴上的管不過來。”

加上出嫁的大娘子一家,便有六位主子用飯。

葉鶯想了想,覺得白是自己人,掩住口低聲問:“姐姐,大廚房的管事跟府里……是不是有什麼關系啊?”

“噗”地一聲,差點把口里點心給噴出來,“你怎麼知曉的?”

很好猜啊。

作為灶房一把手,廚藝也就……一般?管理又混,沒什麼能耐的樣子,再沒有關系,是怎麼當上管事的?

葉鶯眨眨眼,如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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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笑叮囑,“殷娘子的干娘是大老爺的母,在太夫人跟前很有幾分面的。哦,還有個兒在咱們院里,就是漿裳的忍冬。你記得不要說,這人有些小兒。”

葉鶯笑道,“那我煮了角黍,給姐姐留幾個,回來放茶爐子上熱一熱就能吃。”

“那你可要記得啊!”

了半時辰的魚,白又得回去了,一想到山的書還在等著自己,頓時頭痛裂。

葉鶯還是頭一次看到白臉上出這種痛苦的表,“要不姐姐教我怎麼做,我也去幫你們?”

“你會認字是吧?”

了,但很快又拒絕了,“算了,公子的書里有不孤本,你不會弄,壞了把咱倆賣了都賠不起。不過,還是多謝你有這心啦。”

在崔老相公嚴厲的培養下,崔沅對自己還有邊的人事,要求都非常之高。

說,在公子邊,是不能出現“差不多”這種況的。

不過現在好多了,生病以後,公子的脾氣里的鋒芒收斂了不,從前那才嚴格。

現在都允許魚啦!

葉鶯覺得難得的。

聽白說,長公子文武雙全,之前屬于是壯型的男子,自從生病後瘦了快有三十斤。不僅是因為胃口消退,在張郎中接手前有段時間,還經常整夜不能寐,只要躺下,骨里就會鉆心地疼。

這種病癥,宮里早夭的靈王——今上的長子也曾得過。靈王生溫潤,被病痛折磨半年後,也變得狀若癲狂,寢宮中時常傳出宮人慘聲,還有夜半哭聲。

長公子沒有折磨手底下的人來發泄痛苦,是因為他脾氣好嗎?

不是的。

讀書人為進自,往往會拜深山書院,或親自游歷四方,其後才能明白,讀書不僅是求學問,更是修涵養、培品德。

有些人學問好,自詡才子,卻一與人觀念不同,便疾言厲;有人則貪嗔癡怨,念橫生,心境不平。

有人能做到語言、薄滋味、莫嗔怒、勤行,率志委和——即循心之所至,任氣之和暢。①

葉鶯曾經跟著網絡上的視頻教程學習道家心法,心境果然開闊很多,但是面對吃不完的藥、不完的醫藥費,心還是會苦悶。

相比之下,長公子的修為就很到家。

葉鶯送走了白,又過了一天,讓玉去跟大廚房采買的人說,要買江米、粽葉,另外棗兒、豕各好幾斤,至足夠包一百只角黍的分量。

采買的婆子嚇一跳:“這麼多,長公子吃得下?”

眼一瞪:“就長公子要過節啊?”

婆子道:“殷娘子也吩咐底下包了角黍,每人都能分兩個。”就是不想們多費那錢。

擺擺手:“我都不想說你們那角黍,米都不黏糊,夾兩粒兒癟棗,就過節啦?改明兒真該你嘗嘗我們院的。”

這婆子日跟玉道,吃過不給的點心,都是葉鶯做的,一聽這麼說,饞了,滿口答應下來。

先前腌的咸鴨子,葉鶯昨日嘗了一個,已經很能口了。撬開兩壇,里面正正好三十個。只取其中黃,與腌過的豕包了咸蛋黃粽。

再有二十個板栗粽,剩下五十個,都做了甜的赤豆棗粽。

包粽子的時候,重雲帶著院的小丫鬟都來幫忙,忍冬也來了,葉鶯頭一回見,生得艷,圓潤鵝蛋臉。還有玉口中那個門路頗多的小丫鬟蘇合,一雙溜圓眼睛,瞧著多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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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頭回這麼熱鬧,葉鶯與幾人圍在前兩天跟白吃點心的那張桌邊,教們怎麼粽葉、怎麼整形,鬧起來,說笑聲連在院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魚都被們嚇跑了。”崔沅著點點漣漪的溪水,搖搖頭。

水里好幾條尺長的鯽魚正旁若無人地游著,而一旁備著的簍里,仍是空空

桑葉笑道:“重雲這猴兒,就數他最大聲。”

崔沅角微扯。

“擾著公子了吧?奴婢去說說?”

崔沅道:“罷了。”

然才安靜一會兒,又聽得一陣歡笑,驚得魚群四散。

崔沅:“……”

往常因公子喜靜,竹苑里人人說話都不怎麼大聲,可能大伙以為院聽不見灶房靜,才放開了。

桑葉覷了眼自家公子的臉,見還好,找補道:“這鶯兒倒也活潑,剛進來時,還以為是個文靜的,沒想到與大家伙很能合得來。”

崔沅沒應聲。

桑葉守著守著,再沒見哪條魚兒咬鉤,反倒是自己站著快要睡著了。

過了會兒,忽然聽見公子問:“與你們走得很近?”

桑葉一激靈醒了,努力分辨著崔沅這話的含義。

先前太夫人派了個家生的丫鬟來給公子做通房,公子沒收,那丫鬟與幾個院的小丫鬟走得很親近,從們口中套出公子的喜好與作息,天天制造“偶遇”,堵得公子心煩。

後來那幾個“賣主”的小丫鬟隨著白那次清掃,也被調走了。

桑葉小心地道:“倒不是,只自從鶯兒來了後,咱們院里的伙食好了不,大家都高興的。”

崔沅掀起眼皮:“你們覺得,比之殷娘子,哪個好?”

桑葉眼睜睜看著公子因為說閑話,而錯過了一條吃掉魚餌,還囂張地從魚鉤旁大搖大擺溜走的大魚,“……殷娘子是伺候主子的,照顧咱們,那不是大材小用嘛,用重雲的話說就是那啥,‘吃不了細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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