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鶯才送去點心，外院忽然來了個嬤嬤，道是太夫人召去，不肯說什麼事。

葉鶯有心與白告一聲，那嬤嬤催得換雙面鞋子的時間都沒有。

葉鶯穿庭過廊，又沿著來時的路走了一遍，來到了太夫人的院子。

這里可比竹苑致堂皇多了，一應紫檀家，珍奇陳設，壁龕里供著尊羊脂玉佛像，不管是燃的香還是什麼，都盡顯大氣。

太夫人坐在羅漢床上，上搭著薄毯，正與僕婦玩雙陸。屋里立著一個婢打扇，一個捧盂，兩個打簾。

葉鶯乖聲請安：“太夫人萬福。”

自從劉海長長之後，就往兩邊梳了，此時只能毫無阻礙地供太夫人打量。

太夫人也就那一日挑人時遠看了一眼，有了春秋，對于人的模樣其實記不太清，此時含笑點頭，一壁人上前，一壁端詳著，心里愈看愈驚。

剛從正午的大太底下一路行來，接應的僕婦都出了一頭熱汗，臉上油膩不堪，下去收拾自己了，這姑娘卻并不覺氣味難聞。只見臉蛋細白，雙眸水亮，姿也窈窕，好一個佳人。

太夫人越瞧越滿意，吩咐人擺了個墩兒來擺在下首，讓坐。

葉鶯推辭後，只敢坐了一點點，太夫人向手，也乖乖遞了過去。

太夫人贊嘆：“好俊俏的孩子，幾歲了？”

葉鶯答道：“明年就十七了。”

“嗯，十七了，家里可曾訂過親？”

葉鶯心中莫名，面上只得垂頭答道“未曾”。

太夫人笑瞇瞇地就從腕上擼下一串十八子手串親自給戴上。

那手串上十八顆白玉珠子，兩頭又分別綴著一顆紅珊瑚珠，還有一顆紅珊瑚佛頭塔，潤澤明顯，顯然是太夫人常戴的貴重之。

這可不是尋常什麼料首飾，隨手賞就賞了，葉鶯當然要推，太夫人卻“嘖”了聲，一旁的大嬤嬤皺眉：“太夫人賞你是看得起你，莫作小家子氣。”

葉鶯只好不勝惶恐地自座起行禮，了賞。

手串被戴在了右手腕上，玉是好玉，手生涼，卻覺得燙極。

模樣兒好，子也堪調教，關鍵是孫兒不反。

太夫人滿意極了，慈藹道：“我聽說多虧你，阿沅胃口好了不，瞧你多喜歡，還你近前當差，以後要更盡心才好。”

葉鶯垂著頭：“是。”

一來一去，太夫人與聊起這些時日崔沅的飲食，又問了幾個在看來很不著邊際的問題，還道：“我人老，孫兒們懶得應付我這婆子，以後你要多來陪我說說話。”

葉鶯整個人都麻了，“能得太夫人喜歡，是奴婢之幸。”

太夫人笑瞇瞇地揮揮手，放走了。

在屋里的時候，葉鶯心里發，也不敢看旁人是何神，待出了門，竟直直對上一張悉的臉，眼里的酸都要溢出來了。

葉鶯意外又了然：“玉？”

玉如今在太夫人院里當著閑差，差事輕松卻也一眼到頭。

聊了兩句近況，玉忽地收起臉上的憤憤與不甘，將葉鶯拉到清凈無人的地方，央道：“鶯兒，我知錯了，我真知錯了！我對公子不敢再有那想法了！”

說著，忽然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竟是深深地向葉鶯福了一禮。

“？”

葉鶯急側避開，沒有，“你干嘛？”

玉可憐道：“鶯兒，你跟白姐姐要好，能不能想想辦法讓我回去。”

“……”

見不說話，玉繼續求道：“你在公子面前那般得臉，幫我求一求，想來他會聽你的。”

葉鶯面無表。

“鶯兒，咱們從前多要好……”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葉鶯氣笑。

“我是個什麼？能讓公子聽我的？”

“我沒有這個本事。”道，

“你要真記得我好，快莫想著害我了。”

向來最好脾氣的，三言兩語就絕了玉眼里的希。

玉了，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臨走前，終是心，想到方才在屋里掃見的點心攢盒，道：“太夫人喜食甜，你要有心，便琢磨琢磨吧。”

真傻，討得掌家的老夫人歡心，不是更能直接找機會*求恩典放良籍。

葉鶯搖搖頭，一路低頭快走，回去後趕給白看了手串。

又生怕過會忘了，一口氣將老夫人在屋里的話一字不差地學給聽，完了明知故問：“……姐姐，太夫人這是什麼意思？”

白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里面就傳來崔沅的聲音：“進來。”

葉鶯好不尷尬，公子怎地在抱樸堂。

著頭皮進去，聞見濃重的藥香味才想起來，是了，今兒又是一旬中看診的日子。

郎中剛走，白去開窗通風。

熏艾的煙氣一時半會散不去，煙霧繚繞中，崔沅坐在榻上剛醒，衫未整，眉目慵懶。

與平日里清醒端方的模樣相去甚遠。

葉鶯瞄了一眼，心跳砰砰，立馬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站在好幾步開外不敢上前。

呆站在那里作什麼？崔沅揚揚眉，按了按太兩邊。剛睡醒的混沌漸漸褪去，終于抬手將襟給整理好了。

目再次落在烏黑發頂，好笑道：“過來，重新說一遍。祖母尋你做什麼？”

葉鶯依言走近，更仔細地學了一遍。連太夫人跟邊嬤嬤的語氣都惟妙惟肖。

倒是有幾分口技天賦……也不必這般細致，崔沅角了，端起茶，“什麼樣的手串？”

葉鶯連忙擼起袖子給他看。

其實本不該如此，白是姑娘，崔沅卻是已經年及冠的男子了，應該避嫌的。

可葉鶯穿越後的環境太單純了，到現在還覺得個手腕而已怎麼了，上輩子夏天還胳膊膀子呢。

何況在眼里，探花郎比將近大了七歲，子又是這樣的沉冷，有時候眼掃過來，心里一同時想起前世之班主任。沒什麼旖旎的。

崔沅目一頓。

這一段手腕纖細雪白，若是貧寒小戶，怎能養出這般？

念頭閃過，隨之又看見那欺霜賽雪的手背上，赫然幾點殷紅油疤。

崔沅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應是挑剔病又犯了。

心里想到庫房應當收有一些消除疤痕的藥膏，于他也無用，一會白找出來。

總歸是因為他的緣故，破壞了這份好。

目順著往上，便睇見那嵌著上好南海珊瑚的白玉佛珠串。

確是祖母。

崔沅角微扯，發了話：“既是給你，便收著吧。”

二人本就心照不宣，有著默契。

如此知識趣，崔沅頗是滿意。

得他親口諾下，葉鶯收著就安心多了，高興地應聲：“是！”

怎麼會不喜歡貴重東西呢，隔著袖子了，邊弧度明顯。

崔沅見不得這副傻樣，閉上眼打坐，掩飾眸中笑意。

葉鶯告退出來，悄悄與白慨，“公子那樣的容貌風流，真不能怪旁人心志不堅。”

白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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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

知道就算低了聲音公子也能聽見，引導地問，

“若是從前的公子，太夫人與相爺親自把關婚事，旁人自然不敢肖想。可如今太夫人有意安排你接近公子，若是了，你便是長房唯一小公子的生母，榮華富貴不愁。你心里是怎麼想的？”

葉鶯沉默半晌。

“姐姐，我想回家。我不愿做妾。”

抬頭，眸清炯，“我雖是孤，但將我撿回去的鄰里都是很好很好的人。雛鳥反哺，結草銜環，我該回去報答他們的。”

葉鶯眨眨眼，“至于公子……其實，我識得一個老大夫，醫很了得，十里八鄉的人都來尋他看病。公子若不嫌棄，我想寫信請他過來，看看公子的病癥。”

這一年里，崔府遍尋民間醫高明者，其實已經不報什麼希了。一個村野大夫，能有什麼辦法？

但白不能這麼說，道：“你有這個心是好的，至于不，最好先別在公子面前夸口。寫了信便給我吧，我凌霄尋人給你帶回去。”

葉鶯終于尋著了機會報平安，當晚就寫了信，待自，又單獨給村醫劉叟寫了一封，用蠟封了口，第二天一大早就給了白。

他們安心。

第11章

白備嫁，有許多東西都要準備，崔沅邊的活兒便都大多落在了桑葉上，好幾天，都沒空管豆。

豆是那一對鸚哥的名字，豆豆，承的是賤名好養活的寓意。

道理葉鶯都懂，可這名兒也太接地氣了些。

就連太夫人邊的大嬤嬤養了條小白狗，都還給起名雪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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