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時春來》 第1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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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不遠,拐鬧市邊上一排暗巷。因住戶都出門看燈去了,四下僻靜無人。
陳四東張西,攙著人走到一架堆滿稻桿的板車前,練地將人藏了進去。
而後,他正待換個地方故技重施,轉的剎那,被一柄冰涼尖銳的長刀抵住了後腰。
“放了。”聲音也冷如刀霜。
陳四冷汗直流:“爺、這位爺!有話好說!”
對方未理,一腳將他踹翻在地,掏出繩將他捆了個結實。
借著巷口傳來的微弱燈,陳四看清這人——一布短打,有些眼。
竟是方才在瓦舍肩而過的人。
對方抬抬手,瞬間有四五個同樣打扮的男子自高跳下。
陳四將對方當了同行,張口就罵:“誰家不長眼的,訛到你爺爺我頭上來了!也不出去打聽打聽,這一片想走這條路子發財,誰沒拜過你陳四爺的山頭?”
竟是個蠢的,還沒上刑,便自個報了家門。
衛長高錆嗤笑一聲,手上拳掌:“嗬!這麼說,你是這一帶的頭兒?”
陳四冷笑,卻在張口瞬間變了慘。
雙手被扭曲一個非人角度,疼得他滿地打滾,求饒道:“錯了錯了,好哥哥,人隨你帶走,放了我罷!”
高錆踩住他的臉,想到還不知在哪苦的公主,便恨得牙,用力磨了兩下,喝道:“老實些!我問你,平日里都在哪接頭?還有沒有旁的團伙!一一招來!”
陳四怎麼也想不到,他們分明打點好了關系,下手也只敢揀份普通的人家,怎會招來兵?
軍盯梢一整晚,不僅抓住了一個陳四,戌時末,城東那邊也傳來消息,說有收獲。審訊之下,才發現他們是一伙人。
衛找到了人販在杞縣的老巢,是個兩進的院子,屋里還關著被迷暈的男十余名,多是十四五至十七八這個年紀,男更小些,最大的才十二歲。
如此年紀,又生得清秀模樣,會被賣去哪里?
家里有孩子都然大怒,罵道:“這起子畜牲!”
而陳四只是里面一個小頭頭,聽吩咐辦事,對于拐來的人質會被賣去哪兒、上頭的人是誰,一概不知。每次接頭,來的人都不同,只能憑暗號對上。
線索又在這兒斷了。
阮姑姑道:“不然這樣,那陳四說子時渡□□貨,便教他帶幾個人去,咱們繼續暗中盯著,伺機行。”
高錆覺得如今也只有這樣了,可是,“咱派誰去?”
他手下的人,可都是三四十歲的大老爺們。
正當他們陷難境時,一個弱弱小小的聲音響起:“我……我可以去的。”
高錆扭頭,方才從陳四手中救下的小姑娘不知何時醒了,正後怕地在墻角。微微抖著,看著他們的眼神卻沒有一猶疑:“幾位大人救了我,我愿意幫大人!”
……
序新涼四壁秋,銀河縹緲夜悠悠。香融席陳瓜果,彩舞瑤階拜牛。②
崔宅,侍們劃著小船采來荷葉,裝點書齋後的清溪,在上面放白天悉心做的彩蓮花河燈,燈火輝輝,順流飄向遠方。
東面的高桌上放著青銅香爐,茵墀裊裊,甜香幽溢,西邊橫放兩張矮案,排放著香燭、水碗、針線等乞巧之。
青瓷寬口大缸中,湃著蓮花跟各瓜果。
算著吉時,侍將拜織的供果取出,一一擺上高桌。
淡黃的小月鉤掛在天邊,影朦朧,安靜地注視著今日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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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如碎鉆一般散了滿天,最璀璨的一條白星河橫了北半天幕,織星與牛郎星隔著銀河遙遙相。
重雲與蒼梧盤膝坐在廊下,仰頭看天。
“瞧,月兔搗藥呢!”
“瞎說,分明是吳剛在伐桂。”
兩小兒一本正經地辨月,崔沅聽了搖搖頭,大抵是覺得無藥可救。
白走過來給了一人一個栗:“書都讀狗肚子里去了,中秋跟乞巧都分不清楚,改明兒嫦娥都跟牛郎親了不是?”
而後福對崔沅道:“公子,乞巧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崔沅頷首,“兒家的節日,你們自去弄。”
這也是竹苑第一次過乞巧節,起因月初時葉鶯提了一句,問要不要做供祭拜牛,才有此機。
竹苑的孩子們無論大小,都得了半日假,待葉鶯親熱得不得了。
到了今日,各都打扮一新,穿上最好看的首飾。行走間裾翩躚,輕紗似霧,上環珮叮啷,頗是悅耳。
“供呢?供可以擺出來了。”
葉鶯上蘇合,從涼的廂房將傍晚做好的供小心翼翼地端了出來。——保存不當的供容易倒塌或是化黏了,仔細專門騰出個屋子暫時用來存放。
當出現在眾人面前,只聽得一陣輕輕的倒吸氣。
“真好看啊!”
在燈的映照下,供點心通泛著金黃,那是浸過飴糖、糖的才有的澤。只是站在供桌前,那子油炸過的香甜味道便幽幽地鉆鼻腔,使人浮想聯翩——
是不是吃起來又甜又香又脆,掰開還拉黏兒呢?
瓜果恰到好地散發著清甘氣息,解了甜膩,最後一暑熱徹底沒了威脅。
風輕惟響珮,桂傳香遠。拜織後,侍們月穿針。
乞巧用的針線,不似尋常,一針上有六七孔,還都細小無比,恁廢眼睛,端看哪個穿得又快又好,得織娘娘喜。
另還要準備一小黑匣子,里面擱一蜘蛛,次日早上再打開,誰的蛛網又正又圓,便是得了巧,紅得意。
葉鶯對這種多腳或上長的蟲子實在接無能,蜘蛛是請蘇合幫忙捉的,乞巧的時候,旁人都將匣子放在自己膝上,唯丟得遠遠的,生怕蜘蛛頂開蓋板跑出來,爬到上。
旁人見了都笑話,“鶯兒這樣,織娘娘即便有心教你得巧,也沒法子啊。”
葉鶯雙手合十,很是麻溜地改了口:“那便求織娘娘許我一個擅針黹的夫婿!”
旁人聽了,笑得越發歡快。
接著來到小溪邊放水燈。
月下,潺潺溪流比白日還要清澈,水流平緩,特別適合放水燈。
葉鶯挑了一片圓乎乎的荷葉,將其平平放在水邊,放上親手做的蓮花水燈,輕輕往水中一推,荷葉便打著旋兒順溜蜿蜒飄向了遠方。
點點螢火,葉鶯趕閉目雙手合握,這回是真心誠意地許愿。
放完河燈,眾人互相笑問著方才許的什麼愿。
都要麼是“如意郎君”,要麼“如花貌”,眾人相視,赧一笑。只有葉鶯頗不好意思,回想自己的心愿——
要有很多很多錢!
健康,長命兩百歲!
真是俗得冒泡泡。
至于早點回家這個念頭,在許愿之前被急摁了下去,恩將仇報就有些不好了。
葉鶯舒出一口氣,面對旁人的盤問,眨眨眼笑道:“不可說,不可說,愿說出來可就不靈了。”
“啊!”
其余人懊悔地反捂住自個的,幽怨瞪向最開始追問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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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先開始掬水潑向旁人的,清涼的溪水濺在上,葉鶯著跑開,笑得眼睛彎彎,比天邊的月牙還澄亮。
崔沅站在屏風前,看著眼前這一幕。
紙上明彩燦爛的月影跟星河忽都失了,索然無趣。
他怔了怔,揭下畫紙,片刻後,又粘了回去。
筆尖緩緩,細線條躍然紙上……待一氣完,那對彎彎杏眼正正凝著他,他才意識到自己畫了些什麼。
夜已深,窗外早已恢復靜寂。
真是……若是攤晾在這,明日必會被其他人瞧見。
自己只是覺得這一幕配今夜的星空極,還是莫人誤會。
崔沅定了定神思,揭下品,往室走去。
第14章
黑黑的天,四下無燈。
汪春被悶在麻布袋里,蜷一團,耳邊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不停。
扛著的陳四也好不到哪去,哆嗦著四肢,一腦門子汗。知道衛的人*就在暗中,還要努力做出平日里謹慎小心的鬼祟樣子,因此這點子張也不易被人瞧破。
待空氣中漸漸開始有腥味時,汪春便知道,這是到渡口了。
果然,陳四將從肩上放下來,左右張後,學著布谷鳥的聲音了幾句。
在這滿是蟲鳴蛙的水邊,幾聲鳥并不顯得突兀。陳四仔細分辨,半晌,東南方向也響起了微弱的鳥鳴。
他長出一口濁氣,向著後無盡的黑瞥了一眼,那里有齊刷刷十幾個人影,正全方位盯著他的一舉一。但凡他想耍什麼歪招,下一瞬就能被篩子。
陳四咽了口唾沫,心道兄弟,不是我賣你,爺爺自小命都難保,得罪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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