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往鳥方向走去。

一艘漁船泊在岸邊。

一個瘦干瘦干的年輕男人坐在艙，等得有些不耐煩，見了他，警惕地打量：“遲了兩刻鐘，貨呢？”

陳四低眉順眼地彎腰，解開麻袋，撥開汪春面上凌的發，出一張清秀臉龐和瑟瑟眼神。

男人滿意了，卸下防備，自船艙中走出，一抬眼，額頭抵上一柄閃著寒芒的長刀，持刀的人眼神人。

男人見勢不好，轉頭就要跳水，眨眼卻被層層包圍。

他然大怒：“你小子竟敢報！真當自己干凈？”

高錆收刀，拭刀鋒，冷笑道：“別急，這就你們在牢里團圓。押走！”

汪春眼睜睜看著陳四二人被衛押走，已經被嚇得有些呆住了。若非是眼前這幾個軍救下自己，那適才任人宰割的況就不是演的了！真的會被拐走，不知道被賣去哪里！

汪春捂臉哭了起來。

起初只是埋著頭，肩膀抖，漸漸聲音越來越大，連河蛙都被嚇得止了喚。

衛們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也沒人敢上前勸說這個看著就滴滴的孩子。

高錆哪里見識過這等場面，不過是替了一下，半點危險都沒有，至于麼？

再說方才真被拐的時候沒哭，那兩人在跟前的時候沒哭，反而沒事了哭這樣，現在姑娘家的心思當真難猜。

他一邊無語一邊掏出帕子遞了過去：“行了，沒事了。”

汪春噎噎地抬頭，看了眼皺的帕子，有點嫌棄，沒接。

高錆：“……”

若無其事地將帕子塞回懷里，扭頭對上一眾看熱鬧的手下，高錆一腳踹上笑得最歡那個：“回了！”

京郊碼頭。

日頭高懸在正空，最熱鬧的時分，食的香氣、民工上的汗嗖味和攤販吆喝聲混雜在一起。人一多，周遭就哄哄的，在這呆久了，會有種時運不濟的苦。

賴牙婆罵走一個挎著籃子賣炊餅的男孩，不停地朝渡口張。

也是奇了，往常早上就能到的船，今兒晌午了還沒個影。秋老虎正發威，賴牙婆被曬得頭暈目眩，心中憋了邪火，想著一會怎麼罵死這幾個耍的頭。

隨著時間越來越久，心里得慌，總覺得那邊出了什麼事。

多年來謹慎行事的習慣使得當即決定折返，回到家，推開門，兒子廉貴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賴牙婆暗罵一句爛泥，用力推醒他。

廉貴睡眼惺忪，不耐煩地問：“老婆子發什麼瘋？”

賴牙婆沒空理會他，抓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一邊催促：“趕收拾收拾，這地兒住不下去了，咱們今日就搬走。”

廉貴一個激靈：“被府抓著了？”

賴牙婆“呸”的一聲，“說什麼胡話，趕走！”

心里卻愈發躁不安。

半日之，兩人就搬進了城西的一巷子。這里魚龍混雜，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一個老寡婦帶著兒子在這，倒真不顯眼。

廉貴盤坐在炕上著旱煙，嫌棄新家破爛，賴牙婆皺眉，罵道：“現世報，老婆子前世欠你的，趕找個媳婦家立住，再也不管你！”

兩人對付著吃了晡食，廉貴又躺下不，賴牙婆出門打聽消息，沒有手下的靜，越發心驚，只道今日搬家是搬對了。

回家拿剪子將頭發絞了，改頭換面，囑咐兒子：“這幾天莫要出門鬼混。”

廉貴不耐煩地應了。

賴牙婆不做高門大戶的生意，背地里也與那煙花柳巷打道。那些主賣兒的，多是窮得吃不上飯的人家，面黃瘦，資質平庸。大戶人家看不上，賣到青樓里，也是最下等雜使，賺不了幾個子。經人介紹，賴牙婆認識了當地幾個拍花子的。

都是混口飯吃，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罪孽。男人去的早，留下們孤兒寡母，若是不狠心，遭人欺負的就是們了。

搬了家，賴牙婆仍不放心，一向謹慎，著將手上的一批十二三歲的小丫頭手，也不在乎能不能賣上高價，只求平安。

之後便暫時在家休養，待這幾個月風頭過去，再謀錢財。

崔宅。

今天就是白在竹苑的最後一晚了，明天一早，白的弟弟來接回家里去，住上幾天，十二那天完婚。

雖然竹苑的伙伴們平日被著，有時也會抱怨，但到了這時候，也都個個舍不得。年紀小的重雲還有同屋住的桑葉，甚至眼里都泛淚花了。

一個個都給添妝。

桑葉翻出自己的一對金鐲子，樣式有些舊了，送去外頭新炸過，重新做了一對纏臂金花釧。

剩下的小丫鬟出手沒這麼闊綽，有送自己繡的枕巾鞋面的，也有送銀首飾的。

白被圍在中間，好笑道：“干嘛干嘛？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等明年生了孩子我還回來，說不定那時又嫌我啰嗦，管得多。”

桑葉破涕為笑：“還沒嫁呢，也不害臊。”

白慨：“你就比我小幾個月，也快了。”

桑葉臉紅啐：“討厭。”

正說話，崔沅從長廊那頭過來了，一素服，白雅淡。垂茉莉仍是盛開季節，沾染得一清冽芬芳。

白含笑福：“公子，奴婢來拜別公子。”

崔沅在兩步外站定，視線掃過，落在俏麗的臉龐上。

崔沅還記得剛到自己邊的時候，還沒有有重雲這麼大，一轉眼，就這麼高了。

婢就這麼漂漂亮亮、得大方地站在他面前，崔沅忽地生出許多慨。

他頷首，“來。”

抬腳走在前面。

桑葉笑著搡，“去吧，公子必是要賞你的。”

白輕輕打了一下，然後端著大丫鬟的穩重跟了進去。

窗外那對鸚哥得歡暢，清清脆脆，公子正背對著，站在窗前飴鳥。聞聲沒有轉頭，只是道：“桌上的東西，看看。”

白走過去，拆了外層紙封，隨即怔在了原地。

“當日凌霄來求你們的事，我問過你，是不是愿意。如今我再問你，便是不想教你因著份的緣故，將就嫁了。”

“畢竟這是你們自己的一輩子。”崔沅負手，淡淡道。

白看著手里的契，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還了良籍，日子過得不好，日後還可以自由和離改嫁。這是崔沅給準備的退路。

畢竟哪個男兒親前不是哄著子，婚後過得一地的大把皆是。

白以為，公子會賞錢帛、金銀這樣的東西，至多可能會是個宅子。萬萬沒想到，竟是這麼個東西。真的真的沒有想到。

“我愿意的，公子，我是自己愿意的。”誠心實意地給他磕了頭。

崔沅轉過來，看著的發頂，恍惚有一瞬，的影跟當年剛到他邊，第一次見他向他磕頭的那個小丫鬟重疊在了一起。

是他第一個送出嫁的丫鬟，這兒算是的半個娘家。

即使凌霄也是從小就跟著他的長隨，但子嫁人就如同新生，崔沅更會白的不易。

“凌霄那兒，也是一樣。我已告誡了他，往後的日子怎麼過，在你們自己。”

最後，他還說了一句，“早點回來。”

這便是許諾白，他邊還是會留著給的位置跟面。

適才笑話過桑葉的白，此時也淚汪汪了起來，“公子也是……要珍重自啊。”

崔沅好似笑了一下。

有些事是心照不宣的。

白干淚，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看著自家公子進來益發不錯的氣，心里多了分安。

敘完舊，也該是安排接的事了。到白匯報：“先前曬的藏書，孤本與卷都收在甲字號箱籠里了，朝代久的都在最上面。其余的也都按撰者與容分類放了。甲到戊字都是公子常用的，收在澄心齋，剩余的放在抱樸堂。”

“庫房的鑰匙給桑葉管著了，心細，想來沒問題。還有些零狗碎的事兒也一并給了。”

“都給桑葉了？”這是略有不信的意思。

倒不是懷疑桑葉的能力，而是事太多太雜，崔沅覺得桑葉會很累。

見狀，白道：“公子，奴婢想著，鶯兒做事周全，子也討喜，奴婢走之後，桑葉一人定是忙不過來，不若進屋輔佐桑葉。”

崔沅看了過來。

“像灶房那邊，暫時沒人堪任，還是得辛苦鶯兒，就教蘇合幫打下手。”

白執行力頗果決，方方面面都考慮全了，最後是問他的意見，“公子看呢？”

崔沅挲著鸚哥的腦袋，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微微頷首。

第15章

葉鶯在太落山以後來了白的寢屋，桑葉不在，白正收拾剩下的一些零碎，什麼針頭線腦、平日里的汗巾枕頭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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