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時春來》 第1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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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房里的枕頭只是填了粟米的布枕,白的嫁妝里,另有太夫人賞賜的一對紋胎白釉瓷枕,是定窯的好東西。
要桑葉說,這些舊干脆就別帶了。
“用慣了的哪能一樣。”白笑著將葉鶯迎進來,“你先坐會,等我忙完來。”
也不與見外,不像太夫人那兒的丫鬟過來給添妝,還要沏好茶,將外頭新買來給解饞的點心小食端上桌招待。
白只笑道:“咱們不是那外人。”
雖說不必特地招待,可這屋里,平日好茶鮮果從來沒缺過。葉鶯吃著桌上水淋漓的桃兒,個大飽滿,又甜又脆,一連吃了兩個,指間都是桃子的香味。
見吃,白就一會兒將整碟子端回去。
葉鶯平日再沒心眼,也知道這是人家凌霄大哥從青州專程給未過門的媳婦兒帶的心意,頗有眼力見地拒絕了。
白專等著過來呢,下午時人多,有些話不方便說。
葉鶯沒什麼銀錢,拿不出桑葉那樣闊綽的首飾給添妝,卻又著實喜歡這個姐姐,思來想去,自己繡了一面蓮花鯉魚的團扇,取的是“蓮鯉枝”的寓意,又打了銀片的同心鎖扇墜,綴了與扇面同的紅綠琉璃珠子。
“瞧瞧,瞧瞧!”白不釋手,“得了,趕明兒出嫁的團扇就用你這個。”
本也從外頭買了新的,卻不及葉鶯這個好看巧。
拉著的手慨:“怎麼長得?一雙手怎就這麼巧?怎能這麼巧?”
飯食做得香也就罷了,怎地連紅也這麼好,白從拿起團扇就沒放下,一直來回把玩。在丫鬟里繡活不算特別好,但見過的好東西多得去了,也不住對著上頭栩栩如生的鯉魚看了又看。
葉鶯抿笑,“姐姐好東西見多了,不嫌棄我的就好。這是蘇繡的法子,我也只是門外漢,真正得意的繡娘,平日里不干活,手上不能有繭,得心養著。等我有錢了,再送姐姐一塊好的。”
白作勢收了起來,“不,我就喜歡這個。”
喝茶吃果子,嘮家常,添妝送出去了,又謝先前白對的照顧。
“我初來乍到的時候,多虧了姐姐,承蒙姐姐提點照顧。”葉鶯道,“真的不知道怎麼謝姐姐。”
白笑道:“你要是想著我,就多給我繡些小裳虎頭帽呀,將來孩子長大了,讓他喊你一聲姨母。”
葉鶯笑著應了。
“我向公子引薦了你,等明日,你便到書房聽喚吧。”
“跟著桑葉,好好干。”
“書房丫鬟的前途比灶房、院里還是大不同的。在公子邊,能學的也多。以後出去,說自己是伺候過探花郎的,婆家都會高看你一眼。”
收了嬉笑,白現下跟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是真的,大家婢大多都讀過書,且通的氣度、禮儀也與普通百姓不同,瞧紅樓里那些丫鬟,個個就跟副小姐似的。特別像崔沅這種子弟邊的人,了籍出去,一定不愁人說。
葉鶯哪里不懂,只是聽說要進書房伺候,第一時間想起的是自己那一手字。
上輩子出生正趕上娃那一波家長,小學的時候,邊同學周末斡旋于各個興趣班,鋼琴舞蹈繪畫書法……葉家爹媽一開始也跟風讓上了半年書法班,結果吃不了懸腕的苦,每次都躲到樓下社區圖書館看格林話、花火知音,終于被抓個正著。
上輩子沒基礎,這輩子打魚曬網,眼下也只會照葫蘆畫瓢。一筆字被探花郎評價“有形無神”,可以說毫無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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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有得救。還可以練。”
這幾天,崔沅偶爾會用朱筆圈出幾個寫得不錯的字來了。放在剛開始,用他的眼來看,那簡直一無是。
才不到一個月吧,這個進步速度,放在平常人家那得是祖上燒高香了,出了神。
但葉鶯的是當朝探花的指點,在他本人看來,這都是應該的。甚至,他對的期比這還更高些。
他認為還能做的更好。
所以崔沅只夸了一句“不錯”以後,又給每日加了五張大字。
不是,又不去翰林院當兒……葉鶯想反駁來著,提起勇氣抬眼,結果探花郎給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是。”葉鶯泄下氣來。
其實作為一個婢,的資質差不多已經夠格了,還有很多人連字都不認識呢。但崔沅對產生了期許,覺得是個有天分的孩子,就不能差不多。
葉鶯對他又敬又怕。
敬的是金尊玉貴的世家公子,竟然紆尊降貴,耐心指點一個小婢;怕的是每天十五張大字再加臨摹字帖,原本清閑自在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放心,我很快就回來的。”白安心。
白不喜歡那種嫁了人就一心伺候公婆丈夫,帶孩子圍著鍋邊轉的日子。
葉鶯依依不舍:“那白姐可要早點回來。”
最後,白細細地叮囑了,崔沅平日的作息習慣,要做些什麼,一些需要注意的小細節,以免再出現上回花糍那種尷尬的況。
“有什麼拿不準的就問桑葉。”道,“還有,平日幫我留意些忍冬,我總覺著近來有些不對勁。就算是竹苑的其他人,也不可盡信。”
沒說這是公子的吩咐。
事實證明沒看錯人,葉鶯雖然驚訝,卻沒多打聽,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白最終還是沒空著手走,塞了一匣子水首飾。
“以後我也用不了了,給你戴。”白笑道,“趕趁姑娘家的時候多打扮起來。”
了婦人,就得要穩重,這些個綠的花朵都只能隨著的時一去不返了。
這時候白又有些傷了,怎麼就不能當一輩子姑娘呢。
葉鶯只好另辟蹊徑安:“可是還能戴玉的、金的銀的呀,看上什麼,就凌霄姐夫給你買。”
說得白莞爾。
第二天不亮,白的家人就來接了,走之前,在書房門前再拜了別,葉鶯今天起得格外早,遞給一籃子漂亮的糕點。
白笑道:“以後吃不上了,真得想這一口。”
葉鶯也笑道:“那就人傳話進來,我肯定給姐姐開小灶。”
白要走了。
“對了,你的信。”白停住腳步,“已經找人帶回去了,應該過不多久就能有消息。”
從陳留到上京,馬行正常速度要小十天,水路快一些,葉鶯道:“不急。你們新婚,好好玩幾天。”
白臉上一紅。
家親戚在催了,真得走了。
葉鶯悵然看著走遠,直到背影消失。
見證了一個孩子最後的模樣。
卯時一刻,崔沅醒了,睜眼看了會帳頂緩神,才坐起。
侍一早候著,聽見靜,端著盥洗用進門,將床帳掛了起來。
葉鶯第一天上崗,就跟在桑葉背後,撿些雜的活兒,譬如在崔沅凈面時遞巾子,譬如開窗通風氣。
崔沅瞥了一眼因為生疏而顯得有些忙的背影,問道,“白出門了?”
桑葉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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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後天你過去看看吧。”
給放假,還能吃好姐妹的席,桑葉高興地應了。
不過還是記掛著崔沅:“那府里……”鶯兒一個人,能忙得過來麼?
“一日而已,”崔沅淡然地道,“不妨事。”
“!”
多久沒出過府了,桑葉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想著這兩天多提點鶯兒幾句,大不了回來給帶些小玩意,嘿嘿。
今天因為送白出門,葉鶯早早就起來了,粥羹都提前備好熥在灶上,現下只需待在屋里聽候。
見崔沅洗漱過後在榻上閉眼打起了坐,久久無聲。有些懵然,小聲問桑葉:“現在干嘛?”
桑葉指指書房:“琴去。”
這些都是以前白要做的。
葉鶯蹲在地上,一寸寸地將浮塵拭去,遇到琴弦的地方,更是仔細再仔細,避免發出一聲響,可謂盡力把自己的存在降至了最低。
待拭干凈後,還要上一層專門用來保養琴弦的油脂。因拂隴彈奏得多,脂腹會天然潤澤弦,并不需要過多保養,量均勻涂抹後再拭干凈即可。
倒是葉鶯頭一次做這些,不大練,直到崔沅兩刻鐘的調息時間過去,來到了琴邊,還蹲在地上弦呢。
“我來吧。”崔沅站在背後看了一會,出聲道。
葉鶯吭哧了一下,“不用!公子坐會兒,我馬上就好。”
崔沅默然。
葉鶯加快了手上速度,果然馬上就讓開了。
崔沅試了試音,有些。想來是最後那會得有些潦草。
他手,葉鶯一時沒反應。
“帕子。”
葉鶯尷尬地將帕子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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