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重油糖之，本就不利于養生，更不該晚上吃。”他道。

葉鶯繃起小臉，想笑。

不利于養生？是誰日日不落一碟點心？

當然面上還是要苦惱，誠懇地認錯：“奴婢也不知怎麼，這半夜跟下晌吃的東西，就是要比正餐的香些。”

崔沅扶額。

“睡不著了，去將燈點上吧。”

葉鶯特別能理解失眠這種癥狀，尤其是本人其實很想睡覺，但就是睡不著的那種覺，特別特別抓狂。

“哎。”

崔沅的書桌上擺著一對特別通勻薄的玻璃燈，葉鶯將燈罩取下，點著里面的燭芯，室一下就亮堂了。

“點‘清竹’香。”

這是隨機查作業嗎？

葉鶯忙不迭地取出小香爐，回憶白日所學的手法，初初嘗試，竟然超常發揮，打出來一個很漂亮的香篆。

煙氣輕盈，驅蚊醒腦。

小姑娘雀躍的心思藏不住，特地將香爐擺在他一眼就能看見的位置，崔沅忍不住勾勾角，給了些許肯定：“可以。”

哈！哈！

“那，我還要多久才能出師？”葉鶯還惦記著調香這張餅。

“下月吧。”

崔沅被以期待的目注視著，心忽然就愉悅了許多，朝後，仰靠在了椅背上。

奇怪，方才疼痛難忍的肩胛這時竟然放松不。

“中秋過後，應當清閑不，屆時咱們將香方整理出來。”

葉鶯點頭。

崔沅挲了一下書封，“若是做得太累，不必撐。大廚房的飯食雖清淡，倒也不敢敷衍我。”

竟然親耳從長公子口中聽到他調侃大廚房的飯食，葉鶯差點沒笑出聲。

崔沅想的是，灶房實在辛苦。

整日面對柴火炊，油鹽醬醋，實浪費一個小姑娘的青春。

他已然忘了，曾經祖母勸說他時，便拿的別人姑娘家埋沒在灶房的說辭。

他以為鶯兒這般子，一定會歡天喜地地說“謝謝公子”，卻不想葉鶯正道：“不，公子，我是真的喜歡灶房。”

“看見公子吃我做的飯食，氣比之前更好了，重雲的小臉更圓了，會打心眼里覺得高興。”

笑容映著燭，明冽真誠。

居然是這樣傻的。

想到兩個書近來益發渾圓的腮幫子，崔沅眉心：“都快胖球了，日後不許再給他們點心。”

第18章

雖然說的是苛責的話，但崔沅的眉眼神都是放松的，語氣也近乎溫，顯然只是對兩個書的一種調侃。

葉鶯自然也不會當真，在竹苑當差這麼久，多出一點崔沅的子。

長公子瞧著面冷，但心地著實是好呢。

對兩個書，也是教大于任。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俗話說嫌狗憎，重雲跟蒼梧卻一點也不頑皮，也不像別的書那樣，小小年紀，磨得沒有自己的子，還很機靈活潑。

葉鶯有時候就在想，白口中的長公子，待們十分嚴格，但唯獨對蒼梧重雲兩個書寬縱些，可是在安以前那個小小的自己？

蘇合近來跟講過長公子許多從前的八卦，大多孩子還離不開母懷抱的時候，他就失去了雙親，之後跟著崔相生活。

崔相嚴謹律己，公務繁忙，每日天還不亮就得出門，那時長公子年僅四歲，也跟著他的作息，鳴即起，讀書練大字，再去學堂，也沒個母或年輕長輩關心。

聽說崔相又是很嚴厲的子，有點像守舊傳統的那種士大夫……怪不得長公子大多數時候都冷清疏離，隨繚繞著一生人勿近的氣息。

應該……心里也是有點委屈的吧？

所以有了獨立話權之後，才會把書當作曾經的自己，在約束之外給予些許的寬容，不致于磨滅了孩的天真。

之所以容易招人喜歡，就是因為有共能力。

就像起初因同病相憐而給公子做點心，希能緩解湯藥之苦，還有照顧玉容易鉆牛角尖的子，為人十分。

這種，使得的心思溢于言表。明明是一點就的玲瓏心，不會被認為深沉。

崔沅是個對緒知十分敏銳的人：“怎麼了？”

葉鶯抿笑笑：“公子上嫌棄兩位小哥，其實心里還是很疼他們的吧？”

“前幾天，重雲吃了一塊木樨餅，公子只當沒瞧見。”

崔沅的角，“孩子氣罷了。”

看吧，葉鶯眼里閃過一溫的促狹，“就知道公子會這麼說。”

因為年紀小，所以覺得凡事都還可以耐心教導——崔沅的確總是這麼想。

凌霄、白、桑葉跟著他的時候，都還太小了，他護不住他們，教他們過幾次重的家罰。

這一直是他心里比較介意的事。

葉鶯喟嘆：“公子還真是喜歡小孩呢。”

崔沅其實沒覺得。

他甚至好奇為何會有這樣的看法，“何以見得？”

葉鶯道：“公子將他們教得很好。”

教他們，這就做喜歡了嗎？崔沅好笑，眉心和。倏爾卻想到，其實真正稱得上教的，應該是——

葉鶯與他同時產生了這個念頭。

尷尬蔓延。

葉鶯連忙把這七八糟的念頭驅逐掉，輕咳一聲：“早點睡吧，公子。”明天還得起呢。

長夜漫漫，醒著也是難熬，崔沅重新躺回床上，聽著外間窸窸窣窣的聲響，之後最後一盞燈也滅了，就知也困了。

崔沅闔上眼。

這一次睡卻很快，好像還做了夢。

夢里回到年時，考中了進士，一甲探花，府上張燈結彩，當真是喜慶。

一轉眼，有了孩子，一對雙生胎，肖他，眉眼悉。玉雪可，乖巧惹人疼。

生活滿，健康，真是一場好夢啊。

只是憾那新妻側影模糊，夢醒也沒瞧清楚是誰。

次日醒來，天氣大晴。照進室，影細碎。

換了鞋，桑葉進來掛起帳子，眉開眼笑：“公子昨個睡得安穩。”足足睡了四個時辰呢。

自是不知道，兩個人晚上睡不著，又起來談天打發了大半個時辰。

下半夜來換的時候，兩人都睡沉了，尤其是鶯兒，一雙蹬開，薄毯都踹到了角落里，沒個睡相。

今日起得遲了，便沒有旁的消遣，打坐後，飯食也布好了。

打眼一看，一疊白面餅子，配上各樣盛卻家常的炒菜，炒豆芽炒子炒干，還有夏天腌的酸菜炒……五花八門，琳瑯滿目。毫不夸張說，還沒聞見味兒，食就都打開了。

味道也果然如崔沅設想的那般，餅皮薄薄，又韌耐嚼，炒菜滋味足，像春餅一樣卷著吃，就著白粥解咸，間筷的醋瓜也很清爽。

崔沅咀嚼著食，想起昨晚那番話，信了是真的有在很用心對待每一頓飯食。

那他若是不能用完，豈非白負這份用心？

“咦？今天的碗碟這麼干凈？”葉鶯稀奇極了。

今天做得還不呢，自己看什麼都想吃，一不留神就準備了有七八種小炒菜。配卷餅吃，噴香。

也不知是什麼合了公子的胃口，春餅？醋瓜？

……難道是白粥？

蘇合道：“別想啦，我來收拾，你休息休息當差去。”

葉鶯笑著下圍兜：“辛苦你啦，下午給你留點心。”

在灶房里，也就有這點特權，什麼好東西，廚娘都能先嘗嘗味兒。

過去的時候，公子已經在屋後空地上過拳了。作雖緩，卻行雲流水，配上晨練的白袍子，有仙風道骨那味兒了。

葉鶯看得津津有味。

堪堪過完兩套拳，崔沅便克制地停住了，雖然他覺得以今日的狀態和力還能再練會兒，但他一向是個聽從醫囑的病人，不會盲目自信，給大夫添麻煩。

上微微發了汗，崔沅走過來，手從葉鶯手里取了汗巾帕。

相的瞬間，手是暖的。

之前也有一次，送點心的時候不小心到了一起，飛快的一下。那時盛夏午後，手是涼的。

葉鶯心里一，借著奉巾的作抬眼。運過後，崔沅頰上泛著緋紅，看起來氣充足。

葉鶯倒不是有什麼非分心思，只是覺得，這會的探花郎，“活了”。

以前是沒看過“會”的探花郎，葉鶯笑道：“想不到公子渾的文人風骨，竟連拳法也這麼好。”

馬屁拍得太過明顯，崔沅坐下啜了口茶，“君子六藝，并不只是說說。”

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禮、樂、、、書、數也。

其實很多士大夫都兼會些拳腳，近十年來，練劍在文人中益發流行。

“公子也會劍嗎？”葉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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