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時春來》 第2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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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邊就有劍,崔沅沉片刻,形驟。
劍勢起,寒乍破,日下,劍影連一片。但見一團閃爍白如虹,卻難覓招式,唯有所到之帶起的劍氣削落樹葉,飄飄灑灑,如清風無形。
“!”葉鶯看得呆住了。
有道是,一劍霜寒十四州。
崔沅收劍,右手執劍負在後。
回頭,見一臉躍躍。
“怎麼?想學?”
葉鶯:“可、可以嗎?”
哇!這個是真的想學!
不為生計,也不為日後打算,就是覺得好厲害,好喜歡,所以想學的那種。這個應該就是,純粹的喜歡。
崔沅角微翹,“不行。”
葉鶯一顆還在撲通撲通的心,瞬間涼,跌落到了谷底。
方才有多期待希冀,現在就有多失。
崔沅欣賞了一下這變臉後眉眼耷拉的喪氣模樣,好笑道:“浮躁。這就七上面了,我可有說不教?”
“方才的劍法對你來說太難了。”崔沅坐回椅子上,方才的茶涼了,又重新沏了一杯,“你毫無基,須得從基本功練起。”
茶香四溢,水汽漫騰。
“先扎馬步吧。”他啜了口茶,慢慢道,“日後……”
好像,又重新燃起了希。
就知道,長公子有教無類,對好學的人十分有耐心。
日後就可以跟著他學劍了嗎?
葉鶯眉眼帶笑,這個丫鬟當得劃算,真劃算!
卻不想,聽見崔沅道:“日後,再給你尋個師父吧。”
須得知道,習武是一門循序漸進的學問,短則四五年,才能有一定效。
四五年啊……已經長是桃李之年的大姑娘了呢。
他挲著茶杯,并沒有看見,後聽見這話後有一瞬間的滯,原本粼粼的眼神,也隨著他說出口的逐字黯了下去。
聽懂了啊……
他教不了,不是因為吝嗇。
葉鶯輕輕眨了下眼,忽然間很想仰頭。
第19章
這晚,葉鶯又做夢了。
日有所思,于是夜有所夢。夢里青山,西風一線。
峭壁上有個舞劍的朱年,招式出神化,劍影漸漸與丹楓、殘、秋水融為一,山天,盡劍勢。
第一次醒來時,屋靜悄悄一片,窗外月明星淡,走出門去,潭空水寒,滿目清冷。
中元將近,真的覺到秋意濃了起來,夏日里救火的涼篾跟竹夫人也都該為過去式了。
葉鶯仰頭看天,想著適才的夢。
有個很稀奇的能力,每次醒來還能將夢記得一清二楚,甚至于在夢里,也能同那些經歷的心。大抵是穿越後癥?哈哈,怎不讓夢見的事都實現呢?
葉鶯知道劉叟接到信後一定會來上京,對劉叟的醫也十分信服,但隨著府日久,這些天,越發意識到階級的存在。
這里是上京,博陵崔氏、當朝宰輔、天子近臣……當這些名頭加諸一人上,那這個人,必然是上京貴介的頂端。
求醫問藥這種于普通人或許是很艱難的事,對他來說也一定是輕而易舉的。
更莫說匯集天下杏林高手的醫署都斷言沒有辦法,劉叟一個村醫,真的有那麼神通嗎?
但又忍不住想,張郎中不是也比醫厲害麼?或許,高手自在民間也說不定。
意識到自己好像也開始陷白那種的心境了,既盼有大夫,又害怕從下一位大夫口中聽見那個答案。
真奇怪。明明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嗎?
葉鶯搖搖頭,被冷風灌了一脖子,繼續回去眠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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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的時候,斜斜灑進窗來,葉鶯迷蒙地看了半晌,當意識清醒過來之後,哎呀呀,遲了灶房的差事,這可真是不得了!
當差以來,還是頭一回睡遲,顧不得旁的,慌手慌腳地穿梳發。正此時,蘇合笑瞇瞇地走了進來:“我看你這幾天夠累得,今兒早晨倒是睡得香,便沒喊。莫怕,萬事有我呢。”
葉鶯怔怔,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松了口氣,而是問:“公子進得怎麼樣?”
蘇合觀察著表,了然一笑,道:“好的呀。”
葉鶯聞言,也不知是失還是怎麼,就……總之愣了一會兒,點點頭:“那就好。有勞你了,以後我要是再睡過去了,還是把我醒吧。”
蘇合沖笑了笑:“咱們不都是伺候公子的人,說什麼謝?白姐既讓我來灶房當差,怎好總是你一個人忙?”
葉鶯言又止,但蘇合已經起了別的話頭,這事算就這麼揭過去了。
往書房去的路上,與蒼梧撞到了一起,對方道:“剛好要尋姐姐,姐姐,公子讓多備些點心飲子,一會有貴客到訪。”
咦?
竹苑罕見地來了客人,似乎份還不低。
葉鶯道了聲“好”,爾後回灶房琢磨。
眼下正是夏末秋初季節,上京走街串巷的攤販扁擔中多出了江南水鄉特產的影,頭米、蓮蓬、玉井藕、菱角……府里太夫人偏好甜之,灶房近來沒采買這些東西,也便便宜了葉鶯。
至書房外,就被攔了下來,蒼梧接過點心道:“我去吧。”
葉鶯打量了一眼,垂茉莉已落,隔著縷縷青翠绦,有個穿深艾綠公服的男子守在門外,面白、無須,臂搭拂塵。
嚇,來的怕不是個王爺?
葉鶯既進不去,也無法走遠,便在丫鬟們休息的茶水屋發呆聽喚。
桂花江米糖藕、牛菱香糕、頭釀砂糖,還有一壺蓮子甜湯,蓮子用細針挑去了苦芯,剩下的蓮子芯也收起來曬干泡茶,有清心降火之效。
藕糯米香,菱角脆,梔子花餅淡淡清甜,漬過的頭芡實一咬流糖心兒。
咬一口瞧著樸素的山藥糕,原來里面還包各種餡料,每一塊糕都不盡相同,棗泥的、芝麻的、果餡兒的……嗯,甜而不膩,又有江南煙雨的溫婉,著士人雅致。
皇帝笑贊,“澧南這兒的點心,堪比煎局。怪不得瞧不上,原是家里有更好的。”
從前在翰林院任職時,常有值宿的況,廨房公廚也會備些點心小食供這樣員充解悶。
像崔沅這種簡在帝心的員,皇帝還會三不五時地賜些羹湯下來。
崔沅的子隨了祖父崔相,一向不大看重口腹之,皇帝也是知曉的,卻不想今日微服走這一遭,他發現原來崔府的廚子中竟有這樣的手藝。
除去香味佳外,最他驚訝的其實是這桂花糯米糖藕,口便有一淡淡的悉,很約,卻又想不起來是什麼。
皇帝并未多想,因他即位至今,與太後爭權,至殫竭慮,神越發不濟。如今已到了有每日要經醫調理,點安神香才能安然睡一個整覺的地步。
夜間若沒休息好,白日神恍惚也是常有之事。
尤其親生兒流落在外,仍未找回,這件事時刻牽著他的心緒,久不能平。
念及此,手里的糕點似乎也沒那麼香甜了,皇帝看向眼前垂目品味的崔沅,原本,他是他最看好的臣子,年輕、有才干,難得與他祖父一般都是純臣。待磨礪幾年,解決了朝堂上殘余的何氏黨羽,留給下任繼承人,閣拜相那是早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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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承想……其父當年亦是在查出何黨在玉州的罪證後,死于回京路上。
難道,真是天不佑我,才使牝司晨,佞禍國,忠良無後?
分明是清甜的糕點,皇帝卻品出了酸苦滋味。
手談一局,崔沅察覺皇帝心不在焉,問:“陛下近來可有煩心事?”
皇帝長嗟。
“月末太後壽辰,何氏效仿先帝,舉辦‘千叟宴’,下詔令諸臣家中年逾七十長壽康健的老人進宮,拜壽。”他冷笑。
崔沅角微扯。
先帝功績頗高,到了晚年卻大變,為求長生,偏聽一江湖道士之,廣納後宮,迷丹藥,并想出舉辦這個千叟宴的法子,表面是皇恩,實則在宮開壇設法,試圖以年齡長壽康健老人的福運換取自壽數。
如今到太後亦是如此麼?
他什麼也沒說,可神卻皇帝讀懂了其中的譏諷與輕蔑。
對一個皎皎君子來說,是得有多厭惡,才會使其出這種神?
皇帝并未覺得皇權被冒犯。
他與太後本就非親生母子,中間隔著多條人命,海深仇,已是不死不休的地步。
恨不能親手剮之。
可是不能,是他禮法上的母親,只要他在位一日,就仍要做出孝順模樣為天下人表率。
即使害了他的生母、親子、妃妾……這些真心待他,他亦真心相待之人。
但太後終究是凡軀,會老、會生病、會死,會走在皇帝的前頭。屆時他便可清算的爪牙,為曾經被何氏迫害的人一一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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