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時春來》 第2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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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應也在害怕,于是走上了先帝的老路,試圖改命延壽。
皇帝只想想,心里就暢快得意。
但他今日來,并非只是為了散心。
“不知澧南可還記得劉邈?”
崔沅頷首。
醫劉邈,當年的醫署署長,亦是他如今針治郎中張峎的師父,醫了得。十七年前,因醫治靈王不力遭革職出宮,連帶著副手張峎也被牽連。
皇帝看著他:“其實當年朕并非因靈王事遷怒醫,而是將他派往了宮外,另有一樁事需要他。這件事上,朕只有信他,可他卻辜負了朕的信任。”
崔沅竟猜不,有什麼事,教這九五至尊埋在心里,十七年從未對人提起,當下卻避開了祖父,突然尋到他,他這個病重之人。
必是什麼十分重要的事。
他道:“陛下但講無妨,臣,在所不辭。”
但聽皇帝緩緩道:“朕,有一個兒。”
“當年,靈王病重,朕心苦悶,與你祖父在府中對酌,酒後幸姬……”
葉鶯聽見有人在喚自己,原來是平日玩得好的小丫鬟,喊去幫忙把關怎麼修剪墻的花草。
白走了,偏偏今日桑葉也不在,竹苑的下人里,如今打頭與公子最親近的,除了兩個書,竟然就是葉鶯了。
葉鶯于園林花卉著實是門外漢,但憑著自己的審指揮一通:“南不留上,北不留下,東不留低,西不留高,去留細,去直留斜……”
小丫鬟被念得,傻乎乎一剪下去,本來枝繁葉茂的繡球禿了。
禿了……兩個人蹲在繡球前面發愁。
蒼梧小聲地喊:“鶯兒姐姐!”
葉鶯回頭,原來,客人不聲不響地走了。
艾公袍的宦尚未走遠,葉鶯忍不住好奇地張了一眼,一抹杏黃的影在游廊間若若現,看不清臉,卻能到對方上的尊貴之氣。
怕不真是個王爺?
葉鶯稀奇地眺,見實在瞧不見什麼,才收回了眼神。
崔宅的景致甚好,皇帝于欣賞中,余瞥見個清麗的側影,頗覺眼。扭頭定睛一看,一個從未見過的小丫鬟,只留個背影給他,應是眼花了。
心里惦記著流落在外的兒,一路也沒心思欣賞風景了,坐上轎輦,才回神道:“回宮。”
第20章
宮里,宋皇後接到侍通傳,說是一會兒皇帝過來用膳。
與當今結發多年,從最艱難的時候相攜過來,對彼此很是了解。如今宮里有許多年輕鮮妍的小妃嬪,非是初一十五的,對方特意過來,那必是朝堂上有什麼煩心的事。
宋皇後被指為皇子妃時,大家誰也沒想過會到當今登基。畢竟當今生母只是先帝一個婕妤,家世不顯,恩寵不顯,封號為順。
當時宮中何淑妃與裴賢妃爭後,鋒芒波及眾人,順婕妤為求安穩,早早便為唯一的兒子定下了同樣出不顯的禮部侍郎家的兒。
誰承想,裴賢妃竟敢下那樣毒手,致何淑妃之子慘死。先帝為安何氏,便將無甚基勢力的當今過繼給了何淑妃。
何淑妃因親子之死大變,疑心甚重,見當今與順婕妤親近,便將暗害裴賢妃的罪名嫁禍給了順婕妤,一箭雙雕。
原因也現,因順婕妤記恨裴賢妃害死了淑妃之子,否則不會使的孩子被搶走。
何淑妃做這些并未瞞著當今,那時他已逾十歲,自記事起,母妃已失寵,母子相依十數年,怎能不恨?
更莫提即位後,被何氏以“主”由頭把持朝政數年,過得如傀儡般渾噩,幸得另一位輔政大臣郭弘,為人清正不阿,忠君事主,以他與崔相為首的皇黨才有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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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直視、崔郭二相為師,郭相將至致仕之年,被何氏設計遭貶至毒瘴叢生的滇地,崔相年邁,子、孫接連遭致何氏報復,怎能不恨?
宋皇後思忖著,命人置了一桌皇帝喜歡的飯食,又溫酒,提前點上舒緩安神的熏香,這才滿意一笑。
皇帝晚間過來,果然臉疲累。
“梓可知曉,何氏要替太後辦那‘千叟宴’?”
宋皇後點點頭,溫聲道:“江湖騙子罷了,不足為懼。”
若真有這般奇門異,先帝又怎會草草了去呢?
太後每況愈下,此實為病急投醫。
皇帝冷笑:“何家人也知道自己這些年作孽太多,怕是等太後一去便要被清算。”
二人想到一去了,放手任箭飛一會兒,何氏跋扈,盡失臣民之心,待東風一吹,可斬草除。
宋皇後只安,待皇帝心轉好,才問道:“陛下今日去崔宅看那位崔相長孫,可知他的病癥如何了?臣妾聽說與阿湛當初況相似,這心里……實是不好。”
皇帝嘆氣,搖搖頭,又頓道:“朕召劉邈回京,給他看看。”
宋皇後奇怪:“劉邈?他不是奪回鄉了?”
方才在崔沅面前,他可以鄭重托付,面對多年發妻,這個最了解自己的人,皇帝卻難以啟齒起來。
“靜娘,我……”在宋皇後不解的目中,皇帝緩聲道,“其實阿湛去前,朕心中有預,一時苦悶……與崔相夜談那回,飲了些酒……”後面的話,被皇後豎掌打斷。
已懂了。曾經父親也對母親說過相似的話,只是原因換做了仕途不順。
母親將那婢生子養在膝下,婢抬了通房,留給所有人面,唯獨淚向自己咽。
但宋皇後已非小兒家,的夫是天下之主,佳麗三千,膝下子嗣卻稀薄,至今宮中只有二子一,實盼著能有多些妃嬪為皇帝開枝散葉。
作為皇後,宮中子嗣是否茂與在青史上的名聲也有關系。
皇帝的功績是四海升平,皇後的功績便是六宮安寧。
或許唯一不舒服的,便是這孩子來的時間,竟是兒病重的時候。
“這是好事,”快快道,“那孩子在哪兒?怎不接回宮來?”太後已年老,不了氣候。
皇帝卻道:“走失了。”
宋皇後愕然。
皇帝垂首,撥了撥筷,“朕將阮嫻、劉邈、雲娘、徐琦都給了,想安安穩穩地長大……”
也的確是平平安安地長大了,卻在今春走失,被拐子拐去。
宋皇後了。
阮氏是皇帝生母留下來的人,徐琦,國子監司業,還有廚司的張雲娘、醫院劉邈……這些都是能干又忠心的人。
要說皇帝對這個孩子多疼,到底一面都沒見過。可見,他在這孩子上寄托的,是自己沒能安穩過的一輩子。
皇帝長期到抑,這兩年神都不太好,可以說撐著一口氣就是為了熬死那位。
那時孩子出世,有靈王這個前車之鑒,他恐怕自己往後*唯有這一個孩子。
他實在不想宮規束縛,不想因他掙何氏的掌控,再使孩子到傷害。他寧愿簡食一輩子自由安樂,即便自己一生不能相認。
宋皇後安道:“陛下莫太擔心,既派了人去尋,定能尋見的。屆時接進宮來,好好償補。還有這孩子的生母,既是崔家婢,也該早接進宮來,封個位分才好。陛下看呢?”
皇帝閉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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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娩那天,難產而亡。待孩子尋回來,你看著給個位分吧。”
宋皇後怔怔。
若說方才只是想著皇家脈不該流落在外,這會子,是真為這個孩子唏噓。
菜涼了,皇帝沒怎麼筷子。
他其實早忘了那個婢的模樣,也忘了那時為何會鬼迷心竅。他素日也不是急之徒,親子病重,又逢生母忌日,他該是十分悲痛的……
怎能?
怎會?
或許是那婢心懷大志,給他用了藥?
但無論怎麼猜測,終究是他害了一條命。他定是要好好償這個孩子的。
客人走了,公子起興要釣魚,重雲準備好了釣跟餌料,興致地守在一邊看著。
近來有些降溫,水邊涼氣則更,葉鶯搬了茶爐子出來蹲在一邊燒,待水沸了,就可以沏燙燙的茶來喝。
先前茉莉開的時節,摘花窨茶,攢了一罐子,這會子泡來,香氣很是馥郁,重雲跟蒼梧聞著都說好,不過還是揀那加了紅糖的牛茶往肚里灌。
倒是崔沅,飲了這清清淡淡的茉莉花茶,贊了一句“不錯”。
葉鶯也覺得好,瞇著眼笑。
溪中游魚徐徐,晴好,遠青山湛湛,白雲輕悠。崔沅瞥一眼摟著膝蓋蹲在地上朝小爐子里扇風送火的葉鶯,心甚好。
從前覺得養病日子太閑了,不適應,今卻滿意,實是神仙日子。
只是他還沒意識到自己這種變化,尤其是,出去點心的手那麼自然,那麼理所應當。
沒有在茶盤邊看見點心,他反而招招手,將葉鶯喚了過來,“今日的點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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