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時春來》 第2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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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子方才進來時臉繃著,現在呢,雖然表依舊淡淡,可眸子映著燈火,眉心舒展。
就知道,沒人能拒絕一頓宵夜呀。
門簾卷起來的,皎潔月灑了一地。
崔沅忽然想起來,今夜中元,放在過往,若沒有同僚宴席的時候,祝榆那廝都會帶上空樽來尋自己,邀酒飲月。
今年祝榆在外任職,卻是不能了。
不是什麼時候都有明月清風共飲,月好時,也不一定有飲酒的心。
崔沅心中一,抬眼看葉鶯:“會飲酒嗎?”
“啊?”
葉鶯有點驚奇,吃了這麼多東西,長公子的心還沒好啊?還得借酒消愁,到底發生什麼了?
不過既都許下“舍命陪公子”的話了,區區小酌幾杯,算不得什麼。
葉鶯對自己的酒量頗為自信,而且還喜歡喝的。
十分高興:“喝呀,酒呢?”
崔沅給說了個地方。
屁顛屁顛去尋。
既是崔沅的私藏,那必定是好東西。私藏私藏,藏在一個旁人都不能踏足的小屋子里。葉鶯翻找許久,終于在一堆書畫下面的箱籠里找到了幾個酒壇子。一看蠟封上面的灰就知道,放在這里很久了。
對哦,病中不宜飲酒。
葉鶯眨眨,鼓起吹掉壇灰塵,憐惜地想,他都這麼不高興了……就縱他喝一點點吧?自己……自己就當不知道!
待要轉,層層疊疊的擺牽落了一旁的畫,原本堆疊放的畫卷就跟雪崩似的滾了一地。
有幾幅明顯沒收好的,便就這樣松松垮垮地散了開來,出畫中風景。
葉鶯趕蹲下去拾撿,重新堆好,結果在看到其中一幅時目忽然凝住。
嗯?
這畫上笑得眼兒彎彎的人怎麼好像……是?!
第23章
圓月漉漉,華清瑩。
閑坐一刻,屋外傳來些微靜,都不必回頭,崔沅始覺自己已經不需要靠外力就能分辨出的腳步聲了。
呼吸的功夫,果然見葉鶯今日穿的淡青裾掃過地磚,轉過屏風,出現在眼前。懷里努力抱著兩個酒壇子,額前發微,略顯踉蹌地快步過來了。有悉的幽蘭香氣盈面。
上這條子是七月新裁的,最近特別穿,的確,也很配。
澄澈清亮的嘉陵水綠,就像詩里形容的那樣,含煙帶月碧于藍,襯得本就欺霜賽雪的手腕跟脖頸越發細瘦白皙。
崔沅忽然懊悔,自己怎能讓一個小姑娘干這樣的重活?
接就要把酒壇子接過去。
葉鶯并不在意,可是能徒手搬個大南瓜的人。
酒壇子在懷里,一下子抱了:“公子,我來就好。”
崔沅瞥一眼過去:“放手。”
許是他這會子耷著眼角,看起來就像板著臉,葉鶯不敢再多爭執他更生氣,乖乖地放開手。
夜深了風涼,葉鶯手要關窗,又被他止住了:“開著吧。”
屋里坐久了悶,崔沅甚至還卸了東墻上可活的窗扇,讓清風毫無遮擋地灌進來。
墻連接著人靠,人坐在上面,便能將窗外景一覽無余。
他是為這片月才興起飲酒,若僅隔著門窗卷簾欣賞,未免辜負初衷。
瞥見葉鶯言又止的目,他抿了抿,反問:“我看起來可是弱不勝風?”
葉鶯立馬搖搖頭。
長公子瞧起來不是弱不風,而是跟瓊林玉樹似的,耀奪目,不可玩,怎可讓他染了凡間俗氣?
目相接,葉鶯的眼神游移開,笑著找話題:“這酒好香啊,隔著壇子都聞得到味,莫非是青州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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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沅似一笑,長指過壇,“是友人所釀。”
葉鶯眨眨眼,“公子的這個友人,可是往年圓月常與公子共飲之人?”
方才似在他眼中看到一抹悵然,像是懷念之意。
崔沅微微頷首,隨意地坐在人靠上,讓也坐。
葉鶯挑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
開開酒,一子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未品先醉。
“好香啊。”由衷地又贊了句,笑道,“那今兒我也公子的酒友了。”
清亮的酒倒進青白釉刻花的注壺里,崔沅往溫碗中緩緩注熱水,心默數幾十息,再用指背略試一試溫度,覺得合適了,拭壺底,先給葉鶯倒了一盞。
酒盞亦是一套的青白釉瓷,沿上鏨刻荷葉紋,頗是淡雅清新。像這樣胎薄細膩、古樸大方的酒,唯窯才有。
葉鶯笑瞇瞇地謝過,一口干盡了,便滿口地夸:“果真是好酒!”
扭過頭去,則皺臉,呲牙咧。
長公子瞧著冷冷清清高山白雪似的,沒想到好這麼辣的酒!
崔沅自己飲了一口,眉眼不:“我這好友生于朔方,長于雁塞,釀的酒,也自帶一子沙塵氣。”
“咳,”葉鶯了下,“那,這酒可有名字?”
“浮生醉。”
原來這麼個名字麼……
“他,”葉鶯躊躇了一下,及時打住了話頭。
會不會……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里人?
幸而那清清淡淡的長公子笑了一下,道:“前歲承襲了宣威侯的爵位,戍守雁門郡去了。”如不出意外,今年也該回京述職了。
葉鶯肩膀頭子不自覺地一松,出笑意:“公子的這個朋友,原來是祝小將軍啊。”
“你認得?”崔沅有些意外。
葉鶯道:“前些年宣威軍行經陳留,在仁邑山扎營過,還幫著縣衙破案呢!那人犯窮兇惡極,便是祝小將軍帶著幾個親兵進山將人給圍獲的,可厲害啦!”
說得像是親眼見過一般,崔沅垂眼,提起溫酒壺又給與自己倒了一盞,“第二盞有不同風味,試試。”
葉鶯這下不敢像之前那般莽撞了,小抿了一口,“咦?”
咂了咂回味,奇怪……
“飲頭一杯時,口燥辣,渾騰起使不完的牛勁,有種下田犁地的沖。第二杯卻覺得心境快意,好似功名就一般……”
覺出這酒的妙,將盞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那種人生得意的喜悅擁著飄飄灑灑,如踩雲端,暈乎乎地道:“還要,再來一杯。”
見語氣里已經沒了平日的那種敬意,面上也浮現嫣紅的一抹緋意,崔沅便知醉在第二杯里了。
他方才話未盡,這第二杯口雖比第一杯和醇厚,後勁卻大,若非常飲此酒之人,很容易便醉了。
“慢著些,莫醉了。”崔沅再給倒了一杯。
葉鶯眨眨眼,定睛細看他倒酒的作,酒凌空注杯盞,往上……“公子。”
崔沅側目。
葉鶯捧臉喟嘆,“您生得可真好看。”
崔沅頓了頓,待悸消失,有些啼笑皆非。
自己見過多數飲浮生醉至醉之人,要麼狂放不羈,要麼豪言壯語,要麼泣涕橫流,倒好,安安靜靜,一團孩氣。
他問:“頭可難?”
葉鶯很快速地搖了搖頭,又搖搖頭,雙鬟上綁的發帶都跟著搖了撥浪鼓。
撥開發,豪氣沖天:“我沒醉!還能喝!”
所有酒醉之人強調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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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片刻,崔沅仍是將第三杯酒放在了他的面前。
葉鶯渾然不覺,飄飄忽忽口,微辣的酒過嚨,以為心境能更開闊些,心中卻忽地升起一悲涼之,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就……人很想哭。
方才的喜悅,轉瞬了過眼雲煙。
有些恍惚地看著眼前的崔沅。
“如何?”崔沅早有準備,推了一杯茶過去。
說是對酌,卻一直都是他在為倒酒好像。
葉鶯聲音悶悶的:“公子,這第三杯……是不是才浮生醉啊?”
崔沅挑眉。
咬:“就,我也說不出多高深的話,就覺得心里脹脹的,好像剛剛從房花燭一下經歷了夫離子散似的。”
“所以,第一杯是英雄尚,滿懷壯志;第二杯凌雲初酬,風快哉;第三杯……”
可能是人走茶涼,世事滄桑,也可能是英雄遲暮,再無年。
夫離子散……
崔沅了眉骨。
的確,飲盡這第三杯,才算真正嘗過此酒。
“這個反應很正常。”他道,“你也很聰慧,不必妄自菲薄。”
“旁人無法參的浮生醉,你只一次便會出來了。”
崔沅是從不說客套話的,他既給了誰肯定,便是真的贊賞。
葉鶯一直都是個簡單暴的人,這酒對心思越深的人影響越大,對來說或許就像個調味劑,所以想到的才是“夫離子散”這種不痛不的挫折。
灌了口茶緩緩神,又聽見崔沅的夸贊,立馬轉憂為喜,又好奇問:“公子飲此酒也會有這種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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