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盈想了想：“這圓子皮，煮出來放不久，莫若兒做些生的，客人帶回去，家里庖廚煮了，一樣好吃。”

左右是拿清水煮，煮到水沸圓子浮就好，沒什麼特別的。

那客人自然滿口答應。

有一人開頭，就有其他人效仿。

沈朝盈一貪心，多接了幾單，閑下來算一算，冬至這天竟湯圓去了。

沈朝盈在這一天起了大早，便聽說了圣人在圜丘頒布了大赦天下的詔令，此時，這個法盲還沒有把這件事和自己聯系起來。

好在節日當天街上也人，店里沒什麼生意，否則還真有些忙不過來，怕是還得雇個湯圓的臨時工。

一上午，與阿翹坐在店里包了有幾百個湯圓，這是定了晌午之前來取的客人的量，午食從隔壁食肆買了兩碗應景的餛飩回來，稍歇了會兒，下午又要這麼多。

沈朝盈做的是南方湯圓，和北方的元宵做法很不同。

元宵是先拌餡，切乒乓球大小的立方塊，再倒簸箕里，倒上江米搖晃篩勻。

篩的過程餡料塊兒互相撞擊，就了球形，江米也黏著在餡的表面。這時候江米層很薄、表皮是干的，下鍋煮後才會吸水變糊，但依舊是皮薄餡大。

這樣的元宵，一口下去滿足是滿足，但是吃不了三四個就膩了。

南方湯圓則先和面皮，再把餡包進皮子里，有點兒像包餃子。

先把江米加水攪團，放在一邊讓它“餳”，這時候把餡拌出來，水分多一些，著微微黏手就好。包的時候，一手揪一團面，圓片形狀。用薄竹片挑一團餡放片皮上，雙手邊轉邊收口，外表的球形。

這時候湯圓好了，再放外邊雪地里凍著去，否則一會兒又化黏在一起了。

暮食之前，所有定了湯圓的客人都來取走了，還剩幾十個，沈朝盈決定今晚就吃湯圓湊合過了。

正燒著鍋呢，在廚間揚聲問阿翹要吃幾個？前頭就傳來阿翹招呼客人的聲音。

這樣的節日，這麼晚，不好好在家過節？又是誰？

走出去一看，不是公務繁忙的小崔縣長，又是哪個？

沈朝盈都無奈了，怎麼每次都在人家打烊之後來呢。

不過這位每次都會自覺給些小費，沈朝盈得了“加班辛苦費”，倒也沒太大的意見。

沈朝盈換上標準迎客笑臉：“郎君長至日安康。”

崔瑄忽視變臉速度之快，淡笑頷首：“郎長至日安康。”

“今日小店只賣浮元子，便是門口招牌上掛著那幾樣。口味倒是都齊，郎君看是想單吃一種，還是每樣都來點兒？”

崔瑄頷首：“好。”

好，也沒回答剛才問題，好什麼？

沈朝盈角笑意不變，退回廚房，數了數剩下的湯圓，估著他的食量，干脆全給他下了。

餡兒做了三種口味的，沈朝盈為了區分，給皮子也染了不同的。

黑芝麻餡的是最經典的白皮，棗泥餡的加了忝菜，是艷麗的緋，赤豆的則是更淺淡的。

湯圓好，清水煮至水開，再燜一會兒就好了。連湯舀碗中，加一點點桂花，就這麼端了出去。

一碗什錦浮元子，湯底清澈，飄著零散桂花，元子皮薄而，如玉瑩澤。白如羊脂，緋若朝霞，深深淺淺淡淡，浮浮沉沉團團。

這樣致的賣相，崔瑄都有些不忍破壞了。

端詳了一會兒，聞著湯水的甜香味，崔瑄到底忍不住，執勺舀起一個。

咬開皮子，白皮下，濃黑的餡兒立刻流了出來，這是黑芝麻餡的，油香四溢，又又甜。咬下第二個，齒先到燉得將爛的赤豆顆粒，隨後是綿的豆沙，糯而不黏。

香，甜，，糯，味道甚好。

崔瑄不由得想起昔年游學時，途經江南道，當地百姓在冬至日會做一種冬至團，也是用江米做面，里面包上、頻婆果、豆沙、蘿卜等，可以用來祭祖，也可用于互贈親友。

想到江南，便想到眼前沈氏郎的份上。

他放下勺，微微肅穆了臉，“郎這市井生活，可習慣？”

沈朝盈正守在柜臺後等他吃完再去煮和阿翹的暮食，聞言愣了愣，才確定他是在和自己說話。

畢竟前幾次他來，雖臉上有不自然，但從未有過其他談。

沈朝盈很快笑道：“清民自安，小崔大人治下寬謹有度，兒等便利，再好不過了。”

崔瑄點點頭，這才說起今上施行的仁政來。

“郎若是決心，節後某派衙役來協助郎辦理相關事宜。”

這是給“了個隊”，妥妥的特權啊。

沈朝盈笑了，真心實意謝他，又勻出自己暮食的份，給他多送了一份炸湯圓。

拒絕的話才到邊，崔瑄看炸圓子賣相可，上撒一些豆，想起麻薯來。

又改了口：“多謝。”

簽子叉起一枚，外里，甜香得很。

待崔瑄走後，沈朝盈收拾碗盤，發現碗里只剩些湯湯水水，炸湯圓也空了盤，不挑眉。

這一碗什錦浮元子本就比平常的量多，沈朝盈還擔心他吃不完來著——就是尋常的量，客人大多都會剩下幾只吃不完。

一則江米頂飽，一則餡太甜，饒是吃甜食的大梁人，也容易飽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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