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相見早留心》 第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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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給所有客人都送一份,”謝璟冷聲道,“就說今日東家有喜。”
“記著給那間包房單獨上一盞牛茶酪,”他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氣,像是在代一件日日都在重復的公事,“讓阿伍去查查裴二公子今日究竟去了何。”
待一眾員回到包房時,謝璟仍是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似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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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錯了時辰,”裴朔將小廝推到談思瑯前,“我在家中的武場練武神,也沒注意天。”
他手里提著四五盞花燈,煌煌的燈影落在他眼里,漾開一圈琥珀的暈。
這樣的眼睛,很容易讓人相信。
“不知三娘喜歡什麼樣的花燈,我便都尋了一盞。”裴朔將手中的花燈遞向談思瑯,兔子燈的耳朵恰好到的手臂。
談思瑯不著痕跡地側開小半步,認真看著裴朔:“幾年前元夕時,我分明說過自己喜歡蓮花燈的。”
裴朔微微怔忡,復又朗聲解釋:“一時匆忙,竟是忘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實在是隔了太久了。”
談思瑯撇撇:“真是練武不小心誤了時辰?”
“當然!”
“當真?”
“……當真!”裴朔不敢直視談思瑯,只不住提高聲音。
談思瑯接過一盞頗為致的花燈,故意擺出一副兇狠的模樣,著聲音道:“你來遲了,我本來很不開心。”
而後話鋒一轉:“方才聽你說起,你是因為練武才來遲的。你練武誤了時辰,卻還是來尋我了,我又覺得,我應該開心才是。”
裴朔神態自若,很是鎮定。
卻聽到談思瑯認真地喊他的名字:“可是裴朔,今日分明是我們一早便說好的。”
他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了。
很期待今日的。
就算是練武,可也不能……
怎麼就能誤了這麼重要的時辰呢?
“有很多人問我,上元之時要不要一起賞燈。我全都拒絕了,就因為我想和你一起。”
聽過很多戲、看過很多話本,卻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
輕飄飄的委屈,撓得裴朔心上一酸。
“而且你竟還傳錯了話!你可知,方才我在那包房之中,與你表兄面對面時,他穿著一袍,冷得像是話本傳奇里說的千年玄鐵,那群京瞧著都怕他得,我更是……”
“我表兄自便是這樣的,方才你也見著了,他對我也是那副冷的模樣,著實是不好相。”
談思瑯聲道:“我當然知道,就是因為你以前總與我說他如何如何兇,我才這樣怕他的。可你竟讓我與他單獨相了那樣長的時間,著實該罰!”
卻見裴朔一把拽住小廝的袖,聲音拔高了幾分,頗有幾分虛張聲勢的意味,“我回府後一定好好罰他,還有那傳話的侍,也一并罰了。這陣子天氣漸暖,過幾日武試結束,我們一起去西郊跑馬可好?”
“對了,之前我在書院得了一冊古集,三娘知道的,我向來不喜歡這些。過兩日我讓人送去尚書府。”
“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談思瑯低聲道謝,心中卻是想著,可也不喜歡古集呀,那些麻麻的黑字看著就讓人頭暈。
還是戲文話本抑或是香譜有意思些。
不過既是裴朔送的,那應該會變得有趣罷,也試著讀一讀好了。
“先去街市上逛逛罷。”談思瑯抿道。
裴朔如蒙大赦,連忙將手中的花燈一腦塞給小廝:“是是是,天已晚,再不去逛逛,那些攤販都要回家了。日暮之時的風景我錯過了,夜時分的可不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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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思瑯并未接話,微微側過臉去,卻是瞥見了食案之上那盞牛茶酪。
連素昧平生的如意樓東家都能送來這樣合心意的吃食,裴朔卻不知道不喜歡跑馬、也不喜歡讀古籍。
眉宇間掠過一線迷茫。
裴朔已往門外行去,談思瑯亦不再多想。
至于桌案上那張昆侖奴面,裴朔沒有問,談思瑯也沒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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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璟理完公務,站起來,要離開如意樓;路過談思瑯定下的那間包房時,他下意識地往半開的雕花木門掃了一眼。與裴朔應是剛剛離開,食案上的殘羹冷炙尚還未被如意樓的小二收走。
還有……
那張昆侖奴面竟安安靜靜地躺在桌案一角。
或是他,都沒有帶走它。
卻見謝璟面不改,大步行包房之中,神態自若地撿起那張被落在地上的昆侖奴面,而後,將那面戴在臉上。
過面之上黑黢黢的眼孔,他冷眼看向如意樓外熙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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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并無宵,又逢佳節,即使夜已深,街市之上也熱鬧非常。
見著街市中的熱鬧之態,談思瑯心中歡喜,便也不再去想裴朔來遲之事。
二人一路有說有笑。
談思瑯說話時,忽閃忽閃的杏眼彎上弦月狀,讓人見之可親。即使是些無聊的日常瑣事,由說來,也像是浸了糖的果脯般清甜沁人。
裴朔心中一,見著道旁有賣冰糖葫蘆的商販,念及談思瑯嗜甜,他當即便買了兩串,一把塞到懷中。
談思瑯道了聲謝,又將其中一串還給裴朔,甜聲道:“你也吃,今日練武後還要來陪我賞燈,著實辛苦了。”
裴朔右手微微一頓。
也罷,不會知曉今日他到底在哪里的。
待到夜漸深,二人揮手作別,裴朔再次提起:“過陣子,我一定帶你去西郊跑馬,到時候,定為你選一匹最漂亮的馬。”
“對了,我制了兩枚梅花香牌,”談思瑯沒應,只是從懷中出一早便備好的禮,“可惜梅花都快謝了。”
裴朔不甚在意地接了過來,隨手塞袖中。
“多謝你今日陪我看燈,”談思瑯笑道,“武試爭取贏個頭籌。”
時辰已晚,有些疲累,雙眼卻仍然很亮:“我知道的,你很重視武試,你想好好習武,想做真真正正、頂天立地的小將軍。”
而不是裴將軍家的二公子。
裴朔心中一悸,不敢看,只是追問:“你要來看嗎?”
談思瑯一愣:“看什麼?”
“武試。”
談思瑯沉默半晌,方才答道:“好啊,既是我要來,阿朔可要盡力,不然我可不依。”
甜潤的聲音被夜風送耳中,裴朔心中懸著的石頭終于落地。
三娘果真還是那樣好哄。
今日之事應是過去了。
母親不會知曉自己在離家之後去了何。
見著談思瑯的背影消失在尚書府的大門之後,裴朔如釋重負般地吐出一口濁氣。
許是為了補償,翌日傍晚,裴朔便差人送了些綺麗華貴的釵環首飾到尚書府;過了兩日,又送來些不知從何淘來的時興話本。
一月廿五,談思瑯隨陳清于往京郊護國寺祈福,便也順道為裴朔求了一枚平安符。
一場并未真正開始的爭吵就此落幕,像是驚蟄之時,轟隆隆響了半日雷,最後卻只落下來些綿綿的細雨,泛起似有若無的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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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上門拜會裴將軍的謝璟留在將軍府中用了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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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蔡蕙先是問起蔡萱的,復又問起謝璟的婚事。
謝璟道如今初初回京,尚未安定,且公務繁多,分不出多余的心思給這些兒長之事。
蔡蕙瞧著自己這個儀表堂堂的侄子,笑說哪里用他分心,只要他愿意,和蔡萱便能幫他張羅。
“母親一早便知我志在廟堂,兒長非眼下之急。”謝璟不疾不徐地打斷蔡蕙,語氣雖恭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蔡蕙起了替人做的心思,勸不謝璟,便去說專心練了一日武藝的裴朔:“原先我還擔心你不求上進,整日就忙著與書院那群人癡玩,如今你這般努力,倒有幾分你大哥和阿璟的樣子,我算是有臉見你陳姨了。”
裴朔胡吞了口飯,并不接話。
裴將軍瞧著裴朔,樂呵道:“也是長大了,有想法了。”
當初他也不見得多有上進心,想著靠恩蔭也能過得滋潤,還是娶了蔡蕙、生下長子,方才想著要建功。家立業,即是如此。
裴朔眉心微擰:“我一直都有自己的打算。”
謝璟聽明了裴蔡夫妻二人的話中之意,一時間沒了胃口。只是如今在將軍府上,也不好當即便撂了筷子,只得勉強舉箸。他平日吃不慣水芹的味道,今日卻是接連用了不。
他面不改,實則只分了二分心神去聽席間眾人的談,直到蔡蕙讓他給蔡萱帶些東西回去方才回過神來。
裴將軍爽朗一笑:“阿璟這是吃飯時還想著公事。”
謝璟沉聲解釋:“近日的案子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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