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相見早留心》 第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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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定也難不倒你,前些天圣上還在夸贊你在江南的差事辦得好,後生可畏啊,”裴將軍以茶代酒,敬了謝璟一杯,“今次回京,便不走了罷?往後若是得閑,也多來將軍府坐坐。”
謝璟借著舉杯的工夫,掃了一眼仍在悶頭吃飯的裴朔。
他略略思索,問:“許先生可還在白鹿書院?”
裴朔不知謝璟是在問自己,還是裴四郎了他的手臂,方才答道:“在是在,他如今上了年紀,不會再親自下場教習我們騎了。”
謝璟頷首:“待到休沐得閑,我也去白鹿書院答謝許先生一番。”
順道看看裴朔的功夫究竟如何,是否能考個武狀元回來。
“許先生如今逢三才會在書院中,表兄莫要空跑一場、白費功夫。”裴朔隨口解釋。
謝璟頷首。
席間一時無話,還是蔡蕙又起了話頭。
沒有再提起那些似是而非的、與裴朔婚事有關的話。
直至鮮明瑩潔的彎月懸在屋檐,謝璟將杯中清苦的茶水一飲而盡,先前未曾留意到的水芹味溢了上來,讓他有些惡心。
他淡淡道:“天已晚,某尚有公務,先告辭了。”
離了將軍府,謝璟往城東而去。
他前幾日新置辦的宅子便在城東的仁安坊,因著賣家并不著急出手,宅中各式家亦是俱全,是以這宅子比市價要略高三。
但他渾不在意,只因談思瑯時曾玩笑般地提起,以後想要住在臨湖的宅邸之中;而仁安坊,恰在飲月湖畔。
沐浴過後,謝璟臨軒而坐,但見一鉤銀白的月、三五錯落的星,俱都墜黛藍的湖中。
他將繁雜的公事拋諸腦後,專心描摹起湖水。
卷中清暉滿灑,滟滟隨波。
他卻猶不滿足。
筆尖凝滯片刻,卻見他又于湖岸添了幾筆,恰是一位著淡衫的。
朦朧的月將包裹,像是一場不會醒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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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三,雨後初霽,天高雲淡,碧空如洗。今日白鹿書院武試,談思瑯應約而往。
武試是書院的正經比試,學子大都只會邀請家中得閑的長輩前來觀試。
裴朔卻是個例外。
談思瑯與幾位夫人一并坐在武場東側的移星亭中,不了被人問起:“瞧著裴二郎英姿颯爽,三娘今日又親至武場,想來是佳期將近了?我可要討一杯喜酒。”
話音未落,便聽得一聲略顯刻薄的輕笑聲:“佳期?連庚帖都未曾聽說換了。談尚書家倒真是好規矩。”
談思瑯面上一紅,卻也意識到自己當日答應裴朔之時有些過于輕率了。往年武試,裴朔素來都是請蕙姨來的……
卻聽得與蔡蕙識的程夫人溫聲反駁:“余夫人此言差矣,陳夫人與阿蕙乃是手帕,三娘與裴二自便常在一,如今孝期將滿,想來阿蕙也已將兒婚事提上了議程。今日三娘應裴二之約前來觀試,不過是因著青梅竹馬的分,也順道替家中長輩看看裴二的進益罷了。二人明磊落,又壞了什麼規矩?”
余夫人面微訕,不再多言。
談思瑯激地看向出言解圍的程夫人,無聲道了句“多謝”。
程夫人回以一個安的淺笑,與阿蕙識,自是知曉裴朔此人雖是本不壞,卻始終帶了些稚氣,為人世之時總欠缺考慮。譬如今日之舉,他是想要在青梅面前展現自己的風姿,卻未想過談三娘的境,著實有些莽撞。
程夫人輕嘆了口氣,只盼著裴朔婚後能穩重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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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思瑯百無聊賴地聽著一眾夫人們說起于尚還有些遙遠的話題,終于,場邊的武夫子示意武試開場了。
抬眼去,只覺武夫子旁那人的形有些悉,但今日畢竟只是為裴朔而來,便也并未深思,只當是裴朔的哪位同窗。
瞧著武場上并不悉的學子,談思瑯不免覺得意興闌珊,且亭中俱是長輩夫人,并無與年紀相仿的貴,連個說話的人都尋不著,只得漫無目的地環顧起移星亭四周的景致。
待槐序換過一盞茶,程夫人拍了拍談思瑯的手臂,向示意,裴朔登場了。
移星亭地勢不算太高,談思瑯能清清楚楚看到武場中的裴朔。
他今日換了一利落的玄騎裝,長發以赤金發帶高高束起;此時正值二月初春,爛漫熱烈的春游走于他的發端。
談思瑯呼吸一滯,不由握手中的茶盞。
裴朔仍騎著他那匹高大的棗紅馬,一武場,便往終點方向疾馳而去;又見他引弓搭箭,雖在馬上,卻也穩穩中靶心;春風吹起他的袍,端的是瀟灑俊逸。
人群之中發出一陣激烈的喝彩之聲,程夫人笑道:“倒是沒辱沒他裴家的門楣。”
卻見場間年忽地勒馬回,恰與談思瑯的目對上。
四目遙遙相。
早春明麗的中蘊著淺淡的花香,熏得人有些飄飄然。
談思瑯只覺自己的心跳倏地了一拍,先前的茫然也好、無措也罷,俱都融化在了這對視之中。輕抿下,想掩飾邊那揚起的弧度,漲紅的臉頰卻早已泄了心緒。
騎之外,尚還有幾項需要考校。裴朔今日狀態神勇,竟是接連奪魁。
可惜對視只有那一瞬。
圍在裴朔邊夸贊祝賀的同窗愈來愈多,他早已顧不上移星亭中的青梅。
-
待到武試結束,也不等裴朔來移星亭中,談思瑯已起往武場行去。
手中正握著那張從護國寺里求來的平安符,那日在護國寺還求了一支簽,簽文上說,與的心上人都會萬事順意、得償所愿。
談思瑯腳步輕快,路上聽得旁的學子說起裴朔的名字,自是以為這些人是在夸贊裴朔的騎藝,不由豎起耳朵,仔細聽,想著一陣學給裴朔聽。
想告訴他,他真的很厲害,他很快就會如愿為真正的小將軍。
哪知,鉆耳中的卻并非是想象中的贊賞之語。
卻聽得那學子道:“你可還記得,元夕那日,裴朔獨自一人在朝通街閑逛?你問我怎麼知道,當然是我在朝通街上遇見他了。”
“自是只有他一人,所以我才奇怪,元夕那日他不去陪那談家三娘,怎麼今日又弄這樣一出,還把人家姑娘請來觀賽,當真是出盡風頭。”
“誰知道呢?小將軍的事,哪是我們能管的?”
“倒也是,不說他了……”
談思瑯攥手中的平安符,腳下一頓。
元夕?
側過去,看向槐序,杏眸中溢著不解:
“他們是在說阿朔嗎?”
“他們是在說元夕那一日嗎?”
分明記得,不是這樣的。
槐序暗道不好,元夕那日便覺得裴二公子尋的借口蹊蹺得很,畢竟武場乃是天而建,又怎能忽視天呢?只是小姐未提,也只能輕輕揭過。
談思瑯遲疑道:“他不是說,只是練武神,誤了時辰?怎又會去朝通街呢?”
那日他們約定的如意樓乃在將軍府北面,而朝通街,分明在將軍府以南。這樣南轅北轍的兩地點,連自欺欺人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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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有一陣春風拂過,清甜的花香讓談思瑯稍稍冷靜下來。
談思瑯攥掌心,深吸了一口氣。
他那日只是來遲,而并非直接爽約……
“會不會,是方才那個人看錯了?他最知道我討厭什麼,何必這般?”談思瑯了掌心,“我想去問問阿……裴朔。”
上元之日,裴朔向解釋緣由時眼中的認真不是假的;方才裴朔回時的意氣風發也不是假的。
也許是那人看錯了。
也許是裴朔當真有什麼不得不理的事。
不愿冤枉人。
恰行至武場一側,談思瑯忽而聽得矮墻之後傳來悉的聲音。隔著矮墻,聽不太清楚,只能大概捕捉到些“小將軍”“家中”“母親”“安排”“出風頭”“得意”之類的字眼。
與槐序對視一眼,并未急沖沖繞過墻去打斷裴朔與那人的談。
先來後到的道理,明白的。
聽人墻角到底不雅,本想先去一旁的小亭之中等待片刻,哪知裴朔與那人的話語聲陡然拔高,語氣也愈發激起來,他們的談之聲,直愣愣沖談思瑯耳中:
“怎麼可能不煩?今日請來,不過是為了在母親面前裝裝樣子,也全了尚書府那邊的禮數而已。省得母親和陳姨回頭又在我耳邊念叨……”
“吵吵嚷嚷、縱任,日日只知撒賣乖,著實無趣得很。若不是母親強,誰會想娶……”
談思瑯握著那張從護國寺里求來的平安符,幾開口,卻呆楞地發現,自己就好似一個溺水之人,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第3章 爭吵(728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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