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不明所以：“嗯？”

談思瑯委屈道：“你說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若是那些人將這些話傳出去了，我要如何自？”

“我娘與蕙姨又當如何為難？”

不明白：“你比我還要大了半歲。”

怎麼這樣……稚？

談思瑯驚覺，十五歲時從樹梢落下的那只蟬，似乎飛走了。

“不用你送，我會自己回去。”

需得冷靜一番，好生想想自己與裴朔的。

“那今日之事……”裴朔一想到母親的念叨，就覺得頭痛得厲害。

談思瑯終于直視裴朔，眼中滿是失：“怎麼，裴小將軍還想我將這事瞞著不？”

將手中那張已攥一團的護符扔向裴朔：“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人了？”

恰有風過，矮墻下的野草肆意招搖。

談思瑯覺得自己與裴朔無話可講。

裴朔幾度張口，最終也只是俯撿起飄落在地上的護符，啞聲喚道：“思瑯。”

“我胡說話，我脾氣急，我被那些人挑撥，都是我不好，”裴朔拽了拽飄揚在後的赤金發帶，“我今晚便和他們斷了，過幾日，我帶你去西郊跑馬。你之前不是說想要踏青嗎？如今武試也結束了，我們去城東的九鯉湖可好？”

裴朔問得很急，但談思瑯并不答話。

見著談思瑯這般模樣，裴朔有些煩躁，卻也心知自己所作所為實在不妥，便耐著子哄：“又或者去景山登高？”

他記得去歲秋日，祖父生辰宴上，談思瑯曾與他說起景山楓紅如火、秋景甚；只是彼時他忙著臨時抱佛腳、應付書院的文試，等到文試結束，談思瑯已與姚家小姐一道去過景山了。

他們二人的景山之約自然不了了之。

跑馬？景山？

談思瑯怒極反笑。

夕照漸漸由金紅溶碧紫，一線天落在裴朔玄的騎裝與赤金的發帶上，他似乎還是方才那個意氣風發、奪下魁首的小將軍；那個會越過人看向的小將軍。

那分明只是半個時辰之前。

半個時辰後，他竟然又說他本不愿娶、一切都只是因為蕙姨迫。

而且，他在旁人面前說了關于的渾話，竟還想讓在長輩面前遮掩！

不明白。

談思瑯覺得那一汪茫然的意又涌了上來，就像春日里將落未落的雨，悶熱的在心上，讓不過氣來。

難道真的要嫁給這樣一個人了嗎？

以為的裴小將軍，是頂天立地的；而不是眼前這般遇上事便推給旁人、躲在一旁的。

況且，他似乎也不想娶。

他甚至沒想過要在外人面前護著的名聲。

裴朔把玩著那張皺的護符，似是也有些茫然：“三娘，或者你想去哪里，我們一起去？”

他到底該怎麼哄？

“我想回家。”談思瑯從蒸騰的氣中找回自己的聲音。

想去尋阿娘。

裴朔忙道：“那我送你回去。”

談思瑯一字一頓道：“尚書府也有馬車，就不裴小將軍了。”

裴朔一噎：“我真的只是隨口一說，三娘，你還不知道我嗎？”

“君子論跡不論心，”談思瑯低聲道，“那張護符原是為你求的，但，扔掉吧。”

“我覺得它有些壞掉了。”

言罷，也不等裴朔答話，已然轉離去。槐序追上去前，還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裴朔。

什麼人啊！

真是莫名其妙。

裴朔重重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此事若是被母親知曉……

他正想要追上去，卻被謝璟的侍從攔住了去路。

那人旁還站著方才逃之夭夭的那兩個挑起事端的學子。

裴朔眉心一擰。

表兄怎麼還抓著這件事不放。

這分明只是他和三娘二人之間的事。

那侍從恭敬道：“裴二公子，謝大人稍後便到。”

未過多久，便見謝璟從小亭方向走了過來，他開口時仍舊是那副波瀾不驚卻讓人膽的語氣：“說說？”

前是謝璟、旁是兩位素來喜歡跟在他後的同窗，裴朔又急又、又燥又懼，倉皇道：“先前不是已經說過了。”

“說過？”謝璟在裴朔前站定，他聲音放得極輕，量帶來的迫卻讓裴朔下意識地退後半步，“說過什麼？”

那兩位學子心中亦懊悔不已，他們不過是一時興起，便隨口挑撥戲弄了裴朔幾句，哪知裴朔竟這麼沉不住氣，就這麼大剌剌地說出了真心話。

偏偏還撞上了他那青梅以及前兩日剛將某位朝中大員下獄的新任大理寺卿！

這都什麼運道？

因著邊還有旁人，裴朔竟不似方才單獨面對謝璟時那般戰戰兢兢，他梗著脖子，囫圇道：“就，總之我方才那些話就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的。”

謝璟仍冷冷看著他：“當不得真？”

他抬眸看向裴朔側的兩位學子：“挑唆旁人、搬弄是非、辱人清譽……白鹿書院何時了這樣的風氣？我以為，初書院的學子亦知曉何謂非禮勿言。”

“我倒是得去問問山長，如今書院中是如何傳道授業的。”

那兩位學子止不住地道歉認錯。

“今日之事，我自會去個中苦主，如實告知山長，”謝璟冷聲道，“你們二人，若是膽敢外傳……”

二人趕忙賭咒發誓：“自是不敢，自是不敢。”

一面說，一面在心中忐忑不已，生怕被山長趕出白鹿書院，無法向家中代。

他們不敢去恨運亨通、簡在帝心的謝璟，便轉而怨上了口無遮攔的裴朔。

待侍從將那二人帶走，謝璟方才冷眼看向裴朔。

謝璟向來沉靜持重，審案之時亦不會外緒。初到江南那半年，被地頭蛇為難、案件難以推進之時，他亦能淡然之、謀定而後。

然而今日，面對口出妄言的裴朔，思及方才談思瑯失落的模樣，他已無法顧及那麼多。

謝璟俯視裴朔，厲聲道：“我非你嫡親兄長，原不該管束你。但你可知，你今日這幾句輕飄飄的當不得真的戲言，足以毀掉一位郎的清譽？”

裴朔一愣。

“裴朔，你已將近弱冠之年，不想要被家中約束，想要證明自己，應該是去考取功名、去沙場拼殺；而非在此裝腔作勢、胡貶低一位無辜的郎！”

責罵劈頭蓋臉而來，裴朔雖覺得煩躁，但也自知理虧、辯駁不得，只得著拳，埋頭聽訓。

一陣回家，只怕還要挨母親的訓。

他心中仍想著，早知今日便不與那兩人一道走了。

“你與那群所謂的朋友，并非第一次這般說起了罷，你可有為三娘著想過？可有在旁人面前維護過？”

“你如何對得起？”

話音未落，謝璟自知已然逾線。

他冷著臉，好似坦磊落、全無私心：“我仍是那句話，你若不敢，我可以替你向兩家長輩陳。”

-

一炷香前。

談思瑯想要離開馬場，需得經過矮墻一側的那座小亭。

方才與裴朔對峙已用了的力氣，如今幾乎半個子都靠在了槐序上。

與裴朔之間是長輩們自就口頭定下的婚事；及笄之年，與一起在學念書的貴們都紛紛開始相看，只有，自始至終都在等著與裴家換庚帖。

沒想過，若是不嫁去將軍府會如何。

“談三娘。”

談思瑯順著聲音抬頭去，便見謝璟正站在小亭的階梯之上。

以為他已經離開了。

前兩日父親還說起，謝璟手里尚還有兩樁棘手的大案。

而且，也不知是因為剛剛哭過、心緒尚還得很，還是什麼旁的原因，竟覺得謝璟喚名字時的語氣竟有些溫。

談思瑯搖搖頭，怎麼可能，那可是謝璟，方才他訓斥裴朔時，可是冷淡得很。

談思瑯斂眉，輕聲道：“方才多謝謝大人。”

尚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謝璟眉心微蹙。

因著答應了談思瑯讓自己去說清楚，他便特意走到了既聽不到那廂靜、又能在離開之時見到的小亭之中。

如今他竟生出了些極其卑劣的後悔。

若是方才聽到他們說了些什麼便好了。

也不知裴朔又胡扯了些什麼。

回京之後，察覺到裴朔待談思瑯有異，他不是沒想過設局試探一番。可到底是怕談思瑯傷心，因而久久不敢有所作。

誰知裴朔竟荒唐至此。

“今日之事，錯在裴朔，你……莫要委屈自己。”

這原不是他該說的話。

無論是的閨中友、還是的親人，亦或者旁那位小心扶著的婢，都比他更適合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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